作者:辰雨起兮
橘貓則是翹著尾巴,繞著艾麗斯轉了兩圈,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在說“回來就好”。
雷恩微笑望著這一幕,簡單描述了一遍當時如何戴上斑駁指環,悄然召喚艾麗斯破壞重力法陣的來龍去脈。
艾麗斯也講述了她當時被斑駁指環收入其中的經過。
正如雷恩所推測的那樣,在「完美小鎮」的空間通道即將徹底閉合的前一刻,她燃燒了自己最後的力量,原以為自己會就此消散,卻被斑駁指環及時捕獲,拉入了指環內的棲身之所,這才得以儲存下來。
眾人在嘖嘖稱奇之餘,又與艾麗斯聊了一會兒,從「完美小鎮」的往事聊到斑駁鎮外的血戰,又聊到一路上的冒險趣聞。
不過,即便雷恩升到了4級,魔力底子比3級時厚實了不少,要長時間維持艾麗斯在外界的存在依舊難以做到,只能維持4分鐘左右。
最後,在道別時,艾麗斯鄭重地說了句:“雷恩先生,以後請讓我繼續為您而戰,這是我自己的意志。”
雷恩點頭,將這份心意收在心裡,然後切斷了魔力供給。
少女的身影在燭火中微微一晃,化作一捧幽藍色的光點,安靜地回到了斑駁指環之中。
在之後的幾天裡,雷恩也多次將艾麗斯召喚了出來。
一來,是熟悉召喚與解除召喚的流程,讓這個過程變得更為流暢。
二來,讓隊友們與艾麗斯多聊聊天。
三來,也是讓艾麗斯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位領主之女,從小便體弱多病,對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卻又無比嚮往。
如今她算是小隊的一員了,還兩次在絕境中拯救了所有人,作為隊長,雷恩覺得自己理應多照顧她幾分。
尤其是在斑駁指環的加持下,被召喚出來的艾麗斯雖是虛體,但從外觀上完全看不出與常人有任何區別,甚至還能毫無阻礙地站在陽光下。
當然,伸手觸碰的話還是會穿透而過,這是虛體無法逾越的物理界限。
另外,還有一點讓雷恩頗為驚喜。
據艾麗斯所說,當雷恩在穹殿中抹除菲格賽斯的殘魂時,她清晰地感覺到了有一股從雷恩身上湧出的經驗暖流,透過斑駁指環傳遞到了她身上,讓她直接從1級躍升到了2級。
這無疑意味著,「隊長之賜」對她同樣有效。
即便她棲身於指環之中,也能通過雷恩的冒險穩步提升她自身的等級。
不過話說回來,在閒暇之餘,雷恩最為好奇的,還是斑駁指環本身。
從與斑駁指環的聊天中他得知,除了特殊魂匣的功能外。
斑駁指環在一定範圍內,對空間、生命、虛體、裝備、魔法和能量流動都有著極為敏銳的辨別力。
剛才,它隨口點出城堡的防禦結界與休眠陷阱,便是最好的證明。
這無疑意味著,除了作為幽魂的棲息之所與召喚幽魂作戰之外。
它還能夠協助雷恩發現隱藏的魔法陷阱,識破附近隱身的敵人,甚至是從一堆裝備中挑出品質最高的那件。
尤其是發現魔法陷阱與識破隱身,對雷恩而言,無疑是幫助巨大,能替他省去不少麻煩,甚至能在關鍵時刻協助小隊走出絕境。
而面對虛體生物時,更是斑駁指環的老本行。
無論是追蹤虛體,識破虛體隱身,還是捕獲虛體以進一步擴充可供召喚的幽魂,都能發揮出不可替代的作用。
這讓雷恩不得不感慨,不愧是超凡品質的裝備,果然不同凡響。
即使不把它當作特殊魂匣來使用,單是這幾項附加功能,放在任何一位冒險者手中都足以成為探索險地秘境時的倚仗。
在弄清楚了斑駁指環的所有功能後,雷恩進一步詢問了它的其他資訊。
諸如真正的裝備名,製造者,自身的由來等等。
結果,斑駁指環一問三不知,只是一個勁兒地向雷恩道歉。
通過追問,雷恩這才得知。
原來在千年以前,也就是斑駁指環還在上一任主人手中的時候。
它的主人經歷了一場極為慘烈的登神之戰。
正是在那場戰鬥中,由於上一任主人身受重創,它也受到了極為嚴重的牽連,導致自身受損,部分功能至今未能恢復,甚至失去了大量記憶。
它只記得,上一任主人最終登神成功,在離開凡世之前親手將它重新修復,託付給了人間的另一位朋友。
至於之後它為何會流落至被狗頭人撿走、在破爛箱子裡沉睡了不知多少個世紀,它完全記不得了。
唯一有印象的,便是它自己陷入了漫長的沉睡,直到被雷恩的觸碰喚醒,才逐漸重新恢復意識。
而再往前的事情,包括關於神祇主人生前的事蹟、名字,乃至面容,它更是完全忘了個乾淨。
當時,聽到斑駁指環講到這兒時,儘管它依舊是古老而慵懶的調子,好像只是在陳述一段與自己關係不大的陳年舊事,可雷恩還是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他的意識始終停留在兩個字上:登神。
登神,顧名思義,便是獲得神格,成為神祇。
雖然雷恩不知道其中的具體過程,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
一旦成為神祇,便是真正意義上的另一個層次的存在。
不再是凡人,亦不再是傳奇,而是被寫入世界規則的名字。
據說,只有那些站在史詩階位巔峰的20級職業者,在將自身的力量、意志、靈魂與某個神職所代表的世界規則完全契合之後,才有一絲希望,在經歷千辛萬苦的試煉後,能夠獲得神格,脫離凡胎,升入神域。
但事實上,做到這一步的人少之又少。
絕大多數20級職業者,窮盡一生也只能站在門外,被世界規則的無形屏障擋在永恆的邊緣。
沒想到,斑駁指環的上一任主人,居然是一位登神成功者,一位真正的神祇。
這讓雷恩在震驚之餘,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這無疑意味著,一系列細思極恐的事情。
那位神祇是否還在某個凡人無法窺視的維度中,靜靜地注視著這枚曾經陪伴祂走過凡人歲月的指環?
祂是否還記得自己託付給人間朋友的這件遺物?
而自己戴上這枚戒指,成為它新任主人的那一刻,是否已被某雙超越凡世的目光沉默地注視過?
雷恩收斂心神,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無論那位神祇是否還在注視,至少到目前為止,祂沒有表現出任何干涉的跡象。
對於當下的他而言,把握眼前能夠把握的力量,進一步提升自己,遠比猜測神祇的意圖更為重要。
早在穿越之初,憑藉腦海中的記憶,雷恩便已知道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著神祇,且數量不少。
每一個智慧種族,幾乎都有各自崇拜的神祇。
索頓時常掛在嘴邊的摩拉丁,便是矮人信奉的神祇。
此外,精靈族尊崇森林與星光之母,獸人族向戰爭之神獻上血祭,就連最不起眼的半身人村落,也會在豐收時節向掌管農事與灶火的女神獻上第一束麥穗。
智慧種族崇拜神祇,神祇從信仰中獲得力量與存在的根基,偶爾降下神蹟,或是在信徒中挑選天賦異稟者賜予力量,這便是牧師的來源之一。
而作為騎士之國的索蘭王國,官方供奉的神祇是托萊昂,鐵冠之主,正義與秩序之神。
王室的加冕禮由托萊昂的大主教親自主持,王都最宏偉的建築便是擁有著千年歷史,尖頂直插雲霄的鐵冠大教堂。
王國貴族在接受冊封時,手按在托萊昂的聖徽上宣誓效忠,軍隊出征前會在神殿前的廣場上集體接受大主教的祝福。
在索蘭王國傳統貴族的領地上,每一個城鎮的中心廣場上都能看到鐵冠與長劍的浮雕。
每一座城堡裡都設有家族專屬的小型祈妒遥恳粋孩子從懂事起便被教導“托萊昂注視著你的一言一行”。
只不過,雷恩目前所在的這片新貴族領地,情況較為特殊。
這裡,連一座像樣的托萊昂神殿都找不到。
眾所周知,新貴族是在「黑潮」災難的廢墟上崛起的勢力。
最初的幾代人,確實也曾虔盏爻绨葸^正義之神,在簡陋的神殿裡點燃過供奉托萊昂的燭火。
可即便是在同一片天空下,神祇的恩澤也並非均勻地灑向所有人。
托萊昂對傳統貴族領地上的信徒,明顯更為偏袒。
同樣虔盏墓┓睿瑐鹘y貴族的領地總能多收一成麥子,而新貴族的麥田裡卻總要多遭一茬蟲害。
一旦雙方因為領地邊界、水源分配或貿易糾紛發生衝突,同樣等級的神術,傳統貴族那邊的牧師施展出來效果總是更優,而新貴族這邊的神術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削弱了一樣。
這並不奇怪。
神祇的思維模式與凡人截然不同,祂們是極度務實的“投資人”。
傳統貴族掌控著土地、血脈和傳承上千年的神殿網路,能提供最為穩定的信仰之流,那是神祇賴以為生的根基。
而新貴族根基不穩,領地大都建在「黑潮」毀滅後的廢墟之上,神殿網路早已被摧毀殆盡。
即便重建,由於領民稀少,其中還夾雜著半獸人、半身人等異族的信徒,神祇為了保住傳統貴族這塊“基本盤”,自然會將神蹟傾斜過去。
這就形成了一道無解的惡性迴圈。
新貴族越是被神恩冷落,就越不信神,越不信神,神就越不發下賜福。
漸漸地,新貴族領地上的神殿越來越冷清,人們不再教孩子唸誦段模膊辉偾巴竦钇矶。
曾經在爺爺輩口中被反覆傳頌的托萊昂聖歌,到了孫子輩已經沒有人記得起頭的旋律。
後來,在與傳統貴族的矛盾日益激化、神祇的偏袒越來越不加掩飾之後。
新貴族們乾脆做出了一個在當時震驚整個索蘭王國的決定,廢棄了領地內所有托萊昂的教堂與神殿。
所以斑駁鎮的教堂,才會荒廢成那副模樣,屋頂漏光,聖像蒙塵,成了野狗與流浪漢的避風港。
當然,新貴族也不是沒有想過另尋一位神祇。
可索蘭王室與王室派貴族,卻絕不允許他們在領地上建立新神的神殿。
這無疑意味著,新貴族將擁有單獨的信仰體系與神授合法性,從而徹底動搖王室賴以統治的根基。
不過,徹底摒棄神職體系並非全無好處。
權力反而變得更為集中,不必向教會分割權柄,每一枚銅鹿的稅收都歸領主府庫。
至於牧師,信仰的神祇本就可以選擇許多,即便不選托萊昂,依舊有其他渠道傳承下去。
這就導致了雷恩自從穿越以來所到之處,信仰氛圍並不濃郁,幾乎看不到任何虔盏男磐健�
無論是斑駁鎮、黑脈鎮,還是如今的洛特城,街頭沒有傳教的牧師,巷尾也沒有祈兜娜巳海澣昭e更沒有抬著聖像出遊的隊伍。
但,這並不代表新貴族領地上的人們,就是無信者。
他們只是不再崇拜高高在上的神祇,轉而崇拜另一種更為真切的信仰。
先祖。
在新貴族領地上的許多城鎮,都能找到紀念「黑潮」英雄的勇氣之庭。
這些建築通常不大,既沒有高聳入雲的尖塔,也沒有絢麗的彩色玻璃窗,只是用灰石砌成的樸素廳堂,可每一座都承載著當地人對先祖的記憶與敬意。
每逢重要的節日或紀念日,人們便會自發地來到勇氣之庭前,獻上一束在寒冬中依然挺立的冬青枝,或是一塊自家烤制的黑麵包,低聲訴說這一年來發生的事。
這種對先祖的崇拜,雖不能換來神術的賜福,卻鑄造了新貴族領地上獨有的氣質,相信人,而不是神。
既然先祖們能在黑潮中活下來,那他們也能。
而新貴族與傳統貴族的衝突,除了理念上的分歧之外,神祇也是關鍵因素之一。
傳統貴族開戰的理由,永遠是那句堂而皇之的口號:
“奪回土地,讓托萊昂的榮光重新灑滿索蘭王國。”
雷恩將這些思緒緩緩收攏。
對於他而言,神祇的存在與否,並不是他目前需要操心的事情。
作為來自於中州的穿越者,他自然不會向任何神祇獻上膝蓋,也不會指望任何神祇在絕境中對他施以援手。
在魔影森林的密林深處、在黑脈鎮的黑淵地底、在翡翠秘境的怪物浪潮中、在避難所的猩紅穹殿裡,每一次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都是他手中的弓、他身邊的隊友、以及他自己在關鍵時刻做出的判斷。
神祇從沒有伸過手,他也不需要神祇伸手。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時,一行人已在格雷戈與赫伯特的指引下走進了城堡主樓。
大廳依舊是古樸而素淨的模樣,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松脂香氣,混著舊書卷與皮革的氣味。
雷恩望著這一切,心裡不由得悄然生出了幾分期待。
伯爵叫他們前來,自然是為了當面表達謝意。
上一次會面時,伯爵的謝禮便已經相當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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