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而這一次,對方並沒有戴手套。
整隻手都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猩紅的暗光裡。
雖然在這種光線條件下,普通人的視野只能看個大概輪廓,很難分辨具體的紋理與細節。
可雷恩的「高等黑暗視覺」與「鷹視」疊加之下,自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隻手,蒼白,修長,保養極好。
皮膚下的青色血管若隱若現,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最為重要的是,沒有任何皺紋,也沒有任何鬆弛的痕跡。
這絕不是一位年長者的手。
雷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眾所周知,帕特里克子爵作為伯爵的叔父,年齡至少已過六旬。
縱然是貴族,即便保養再好,一個六十多歲的人,怎麼可能擁有一隻二十多歲,最多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的手?
沒等雷恩再往下思考,面具已經被緩緩揭開,露出了一張令在場所有人都是始料未及的面孔。
灰藍色的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面色儒雅,皮膚白皙,眉骨的弧度端正,鼻梁挺直,下頜線條幹淨利落。
歲數不過三十歲上下,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剛從魔法塔書堆裡抬起頭來的年輕學者。
雖然在這縷殘魂的操控下,這張面孔的嘴角正掛著病態的弧度,五官在憎恨與狂喜的交織中微微扭曲。
但這張臉,這副容貌,很多人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此人,正是洛特城的最高權力者。
與子爵明爭暗鬥多年,統御洛特城、斑駁鎮、黑脈鎮、以及附近另外三鎮的領主。
克里斯o洛特。
也就是伯爵本人。
第438章 秘密的召喚儀式
古老的奧術精煉穹殿內。
猩紅的光芒無聲地脈動著,映出了一雙雙充滿血絲的震驚眼眸。
無論是艾爾文等冒險者,格雷戈等衛兵與治安官,還是赫伯特等親衛隊成員,望著面具下寫滿了扭曲笑意的臉,一時間大腦幾乎宕機。
子爵銀白假面後的臉,居然會是伯爵?
這怎麼可能?
眾所周知,這幾年以來,伯爵與子爵在洛特城內針鋒相對,在稅收分成上寸步不讓,在官員任命上互相掣肘。
伯爵推行平民上升通道,子爵就聯合本地貴族阻撓,子爵要擴大親衛隊編制,伯爵就削減親衛隊的財政撥款。
就連兩者麾下的親信們,在街道上碰面都要互相瞪上幾眼,恨不得將對方踩在腳下。
即便是底城區的平民們,都知道這兩派水火不容。
整個洛特城的權力格局,就是建立在兩個人的對立之上。
可現在,這兩個在洛特城裡水火不容的勢力領袖,怎麼可能變成同一個人?
在難以置信與詫異交加的氛圍裡,雷恩不由得也是微微一怔。
他雖然從一開始就推測出,洛特城的高層定然有人被操控。
可能是子爵,也可能是伯爵,在進入避難所之前,他更傾向於子爵是傀儡,因為其阻撓調查的行為模式,更符合被操控的特徵。
但眼下的狀況,還是有些出乎了他的預料。
原來,菲格賽斯這傢伙,不僅僅操控了子爵一人。
連伯爵,也沒有逃出對方的掌心。
執掌洛特城的兩位最高權力者,全都成為了他的傀儡。
腦海裡,之前關於伯爵操勞過度的事情,也終於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怪不得伯爵的身體日漸虛弱,精神委靡,卻查不出任何病因。
被一個五百年前的瘋狂殘魂寄生,不出問題才怪。
念及此處,雷恩的腦海裡,不由得又是湧出了一抹疑惑。
可是,按照格雷戈的描述,伯爵從身體抱恙的時候起。
不但請過醫師,也請過包括牧師、德魯伊在內的擅長治療的職業者。
以伯爵府的實力和地位,請來的自然不是尋常之輩。
其中,必定不乏擅長淨化與驅邪的光明領域牧師。
他們常年與不死生物、邪魔和被詛咒的靈魂打交道,對殘魂、寄生體、精神操控這類事物的感知,遠比普通施法者更為敏銳。
哪怕是再微弱的異常靈魂波動,在神術的探查下也應該無所遁形。
以他們的專業素養,居然也看不出一點端倪?
難道是菲格賽斯這縷殘魂隱蔽得太好了,瞞過了所有前來檢視的職業者?
理論上並非不可能。
一個曾經站在超凡階位的大法師,即便實力已十不存一,在隱藏自身這方面,或許確實有著遠超普通職業者認知的手段。
但話又說回來,再高明的隱藏,畢竟也有暴露的風險。
只要有一次,只要有一位足夠敏銳的牧師,在伯爵體內察覺到哪怕一絲不屬於他本人的靈魂波動,整個計劃就會功虧一簣。
對方既然能夠在洛特城潛伏三年,從未被任何人察覺,這足以證明其心思縝密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
這樣一個心思縝密的人,又怎麼可能任由擅長此道的職業者,反覆檢查宿主的身軀,把自己置於被發現的風險之中?
如果伯爵真的被完全操控,菲格賽斯從一開始就應該拒絕職業者檢查才對。
只需要用一個簡單的藉口,比如“只是疲勞所致,不必興師動眾”,就足以將所有人擋在門外。
這才符合對方心思縝密的特點,這才像是花了三年時間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編織陰值娜恕�
可既然菲格賽斯沒有拒絕,那就只能證明一件事。
伯爵並沒有被完全操控。
至少在詳嗟倪@段時間裡,他是在憑藉自己的意志行事,主動請職業者為自己治療。
當時,菲格賽斯根本不在伯爵身上,自然也就無法檢查出任何端倪了。
也就是說,伯爵很有可能一直處在半傀儡狀態。
某些時間段,他是他自己。
另外的時間段,他才是菲格賽斯的提線木偶。
可是,如果伯爵是處在半傀儡狀態,那被操控的時候,菲格賽斯必定會壓制伯爵自身的意識,讓其處在什麼也不知道的混沌狀態中。
對於伯爵而言,這段時間就是一片空白,就像是一段被人從記憶中剪掉的膠片。
可如果是這樣,這其中必定會有對不上號的地方。
一個人每天的時間線如果頻繁出現空白,他自己遲早會察覺到不對勁。
比如明明還在城堡的餐廳內吃早餐,刀叉放下時,卻發現自己站在了城議會的演講臺上。
明明記得自己傍晚還在書房批檔案,下一瞬卻發現自己站在臥室裡,窗外已是深夜。
一次兩次的異常,或許可以被解釋為記錯了、太累了。
但整整三年,伯爵本人、他身邊親近的侍從、以及格里戈這種幾乎每日隨侍左右的首席騎士,會毫無察覺嗎?
顯然不會。
另外,從自己一行人與伯爵會面的情況來看。
當時,伯爵雖然略顯疲憊,但目光清明,語氣諔┒孤剩兄x他們打通了從地下避難所返回地面的通道。
並且,主動贈予了他「油膩箭」與「烈焰箭」各一打,又贈予了索頓稀有的次元投斧袋,還有六個「奧術壁壘」的保命卷軸。
如果當時是菲格賽斯在操控伯爵,他完全沒有必要這麼做。
一個處心積慮要毀滅整座城市的人,怎麼可能親手給即將來找他麻煩的敵人送上武器和護身符?
畢竟與子爵會面的時候,子爵就什麼都沒有拿,只是隔著銀白麵具例行公事般地客套了幾句,便下了逐客令。
這說明,當時與自己會面的伯爵,應該是憑藉著自己的意志行事,而前一夜接見自己與艾爾文的子爵,才是菲格賽斯本人。
再者,以菲格賽斯的狡黠,自然也清楚伯爵不是尋常之輩。
一個統御六地的領主,一個5級法師,一個在權力漩渦中心屹立多年不倒的政治家,這樣的人有著極為敏銳的直覺和強大的意志力。
操控這樣的目標,遠比操控一個普通人更容易露出馬腳。
如果隨意下手,頻繁壓制其意識,在言行舉止中出現矛盾的地方,遲早會被伯爵本人察覺。
一旦伯爵察覺到自己曾被操控,哪怕只有一次,他必定會動用一切資源追查真相。
而菲格賽斯顯然沒有暴露。
所以,他操控伯爵的方式,一定繞開了伯爵本人的意識。
那麼,究竟是什麼時候,能讓伯爵既被操控,又不自知?
答案恐怕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伯爵意識不清醒的時候。
更為準確地說,其很有可能是趁著伯爵睡覺的時候,悄然附身,操控了伯爵的軀體。
人在深度睡眠時意識幾乎完全沉寂,靈魂的防禦機制降到最低。
一個殘魂在這個時刻進入宿主的身體,就像在夜幕中潛入一座城門大開的堡壘,既不需要與宿主的意識正面對抗,也不會留下任何被察覺的記憶痕跡。
伯爵自然無法察覺。
對他來說,只是睡了一覺,做了幾個記不清的夢,早上醒來時只覺得渾身疲憊,只以為自己是被政務壓得喘不過氣。
可伯爵睡覺的時候,操控伯爵有什麼用處?
如果僅僅是為了停止城內的干擾與排斥法陣,那隻需要操控一次就夠了。
沒必要一直操控,導致伯爵身體愈加虛弱。
既然他反覆附身,就說明他需要伯爵的軀體去做更多的事。
並且,既然是趁伯爵睡覺的時候附身,那對方自然不會以伯爵本人的身份公開行事,否則馬上就會暴露。
那麼,在一次次的深夜時分,他操控著伯爵的軀體去了哪裡?又做了什麼?
答案不言而喻。
雷恩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半空中,穿著子爵裝束的伯爵身上。
菲格賽斯在面具揭開前,一直以子爵的姿態懸在半空,用子爵的語氣戲謔眾人,用子爵的身份接受赫伯特的質問。
至此,情況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菲格賽斯是利用伯爵睡覺的時候,操控他的軀體,穿上子爵的裝束,扮作子爵發號施令。
兩人都是5級法師,魔力底蘊本就相近。
伯爵與子爵又是同族血親,血脈同出一脈,家族傳承的咒法系能量波動幾乎無法區分。
用伯爵的身體扮作子爵,再加上從不摘下的銀白麵具、深色兜帽、昂貴法袍與白手套的遮蓋,以及刻意偽裝的沙啞嗓音。
即便是赫伯特這樣的親信,也很難察覺出端倪。
更何況,菲格賽斯掌握著傳送法陣。
趁伯爵入睡時附身,悄然啟動傳送前往子爵府邸,假扮子爵下達完命令後,再悄然傳送回伯爵的寢室,在黎明前解除附身。
整個過程神不知鬼不覺,伯爵府與子爵府之間,沒有任何可疑的人員出入。
伯爵城堡的侍從們,認為伯爵正在睡覺,而子爵宅邸的侍從們,也認為子爵一直都在。
以菲格賽斯的狡黠與謹慎,只要嚴令任何人進入兩者的臥室,做到這一點輕而易舉。
另外,馬庫斯也曾提及過,自「血色之夜」以後,伯爵與子爵的關係似乎有所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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