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23章

作者:辰雨起兮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謹慎應對,如果是魔物,必須儘快清除,以防事態繼續擴大;如果是人為,儘快揪出這些蟲豸同樣至關重要。”

  “所以我建議,斑駁鎮全面戒嚴,挨家挨戶搜查不明身份者,是目前找到真相的最快方法。”

  他看向莫里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這也是風險最大的方法。”

  莫里斯輕輕拍了拍剛才沾上浮灰的手掌,儼然重新恢復了鎮定,“首先,斑駁鎮的立足之本在於商業與冒險者們的流通,一旦全面戒嚴,訊息必然外洩。”

  “恐慌會像瘟疫一樣蔓延,冒險者們會認為這裡不再安全,鎮裡的稅收與經濟命脈會遭受重創,這個責任誰也無法承擔。”

  他的分析層層遞進,“其次,如果這真是傳統貴族們的詭計,對方的目的就是製造混亂,牽制前線,我們一旦這樣做,無疑正中了對方的下懷。”

  “斯凱勒大人與將士們若是得知後方不穩,軍心必然動搖,一旦前線因此失利,斑駁鎮淪陷只是時間問題。”

  “屆時,這裡將重新變回充斥著農奴與莊園的舊時代領地,那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我們必須對這裡的居民負責。”

  莫里斯的眼眸裡滿是堅定不移,正色道:“這裡是自由的土地,也是冒險者們的勝地,絕不能落入那群迂腐守舊的傳統貴族之手。”

  “那麼,折中的方案是?”

  金髮男人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平靜地追問。

  “明松暗緊。”

  莫里斯吐出四個字,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從一會兒開始,我會以‘防範傳統貴族密探滲透’為由,將日常巡邏的守衛數量增加一倍,夜間巡邏增至三倍。”

  “同時,大幅加強鎮門口的檢查力度,對所有進出人員,尤其是陌生面孔,進行更加嚴格的盤查和登記,再儘快對所有外來者進行一次徹底篩查。”

  “這樣既能有效提升戒備,又不會引起大規模恐慌,給潛在的敵人以可乘之機。”

  他看向三位職業者,重重點了點頭:

  “而你們是鎮子最強的利劍與堅盾,我代表鎮議會懇請你們,利用你們的經驗和能力,在暗處進行調查,這將是我們應對這次威脅的最大保障。”

  望著莫里斯那張嚴肅的面容,金髮男人臉上露出了從容的笑意:

  “放心吧,管家閣下,我們雖只是冒險者,不懂什麼政治與陰郑@也是我們的鎮子,我們自會竭盡全力守護。”

  金髮男人看向了身邊另外兩位同樣面露從容的夥伴,繼續道:“從此刻開始,「鋼鐵之環」會在鎮裡秘密巡邏,尋找一些蛛絲馬跡,儘快平息這股暗流。”

  “很好,那我們這就開始吧。”

  莫里斯邊向著聖堂外走去,邊說道:“在沒有掌握確鑿證據前,所有猜測務必嚴格保密,希望我們能夠儘快平息這場風波。”

  ……

  雷恩走在略顯擁擠的街道上,敏銳地察覺到些許不同尋常的氣氛。

  冒險者守衛的數量明顯增多了一些,他們不再是三三兩兩地閒談,而是以更緊湊的隊形穿梭在人群與巷口,銳利的目光掃視著過往的行人。

  “難道是因為這幾天醉漢失蹤的事情?可這陣仗似乎太大了一些。”

  他心中掠過一絲疑惑,但並未太過在意。

  距離從老亨利那間充滿皮革和溫暖氣息的店鋪出來,已經過去了一個鐘頭。

  在這段時間裡,他先是去武器店花費10枚銀獅,補充了一打沉甸甸的鐵頭箭矢,確保箭筒重新變得充實。

  隨後,又在武器店裡逛了逛,審視著那些掛在牆上與展示架上的各類武器。

  目前,他身上還剩下1枚金王和15枚銀獅。

  在長弓無需更換、新皮甲也已在定製中的情況下,他決定將資金投入到另一件急需更新的裝備上,正是那把跟隨他經歷了兩次冒險的破舊短劍。

  劍身上的鏽跡、與剃刀獸搏鬥時留下的捲刃、以及之前就有的豁口,都在提醒著他,是時候換一把更可靠的近戰夥伴了。

  只是武器店裡售賣的制式短劍款式有限,要麼過於笨重,要麼華而不實,所以他打算去鎮上的鐵匠鋪碰碰邭猓纯茨芊裾业礁檬值膫砘铩�

  又走過一個街口,他隱約聽到兩名正在檢查貨攤的冒險者治安官的低語,提到了“防止傳統貴族的密探”之類的字眼。

  “密探?”

  雷恩輕輕搖頭,將這些資訊拋在腦後。

  他的心思很快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規劃著下一次進入魔影森林的路線,思考著如何將「鷹視」與「隱匿步伐」更好地結合哂谩�

  盤算著等新皮甲與新短劍到手後,或許可以嘗試探索更深處的區域,尋找新的魔物以收錄進【狩獵之章】。

  至於貴族間的明爭暗鬥,在他渴望探索廣闊世界的藍圖裡,連一絲漣漪都算不上。

第39章 鐵匠鋪裡的爭執

  順著熱鬧的街道一路前行,雷恩很快來到了斑駁鎮南邊最為繁華的區域,這裡正是鐵匠鋪的所在地。

  “說起來,這兒還是我醒來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了曾經倚靠過的石牆角落上,心中不免泛起幾分慨嘆。

  那時的自己,虛弱、迷茫、身上只有一枚銅鹿,被恐懼和流言包圍。

  而現在,雖然依舊算不上強大,但至少腳步踏實了許多,口袋裡也有了叮噹作響的錢幣。

  他收斂心神,邁向了酒館對面那座冒著黑煙的石砌建築。

  【斑駁鎮o南區o燧石鐵匠鋪】

  【簡介:由「悶錘肯特」經營的鐵匠鋪,以優異的品質與合理的價格而聞名。

  肯特出身於格里姆王國的燧石氏族,因與世仇氏族的女子相戀而被故鄉放逐。

  被放逐的前夜,肯特用匕首親手毀掉了自己額前象徵著榮耀的刺青,從此係上一條洗得發白的舊頭巾,無論冬夏從不取下。

  三十餘年來,他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絲游離與憂鬱,直至皺紋佈滿眼角。

  獨自一人時,他會對著北方怔怔出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衣服裡的一枚用某種藍色羽毛編織成的粗糙護身符。

  那象徵著他永遠回不去的故鄉,和再也見不到的戀人。】

  感受著腦海裡浮現出的資訊,雷恩的腳步不由得微微一滯。

  自己雖然曾經多次聽到過這位老鐵匠的名字,但沒想到他居然還有著這樣一段往事。

  邋遢遊俠曾經提到過,按照北境蠻族的習俗,每一個格里姆男性都會在額前刺青,那不僅是為了裝飾與祭祀,也是他們的榮耀與勳章、更是他們靈魂的履歷。

  第一次單獨狩獵成功、在戰場上手刃一名敵軍、狩獵冰原熊、狩獵兇暴狼、在比武中獲勝等等,都會增加一條或幾條相應的古樸紋路。

  “無痕者”在家族內沒有任何話語權,而“讀痕”,則是每一個格里姆孩童人生中的第一課。

  部落男人額頭上的紋路越為複雜,證明其越為勇武強壯,有些傳奇勇士的紋路甚至還會蔓延到面頰與脖頸,而貴族們也均是擁有著各自獨特的家紋。

  至於“毀痕”,那是一種比肉體刑罰更為殘酷的“社會性處決”,意味著罪人被連根拔起,從族譜上徹底抹去,成為故鄉土地上永不存在的幽靈。

  邋遢遊俠還曾唏噓地比喻,格里姆的社會體系與矮人族頗為相似,特別是在放逐的方面。

  他就曾經與一位年邁的矮人放逐者組過隊,據說那位飽經風霜的老矮人三百年來從未返回過他的故鄉,只是偶爾在深夜酒醉時一個人偷偷抹淚。

  關於矮人族的放逐方式,是用神聖的戰錘親手敲碎被放逐者的誓言石,並鑿毀代表其身份的家族徽記一角。

  誓言石的碎裂,象徵著矮人放逐者與氏族的神聖契約徹底終結,甚至會造成靈魂層面的衝擊,讓他永遠失去與故土的聯絡。

  而鑿碎家族徽記,則意味著他被祖先的靈魂無情拋棄,死後靈魂也無法進入榮耀的祖先殿堂,只能在無盡的虛空中漂泊。

  一個沒有完整家族徽記的矮人,其他矮人不會與他同桌共飲,不會與他交易,更不會在生死相托的戰場上給予絲毫信任。

  一旦家族出了一個被“鑿記”的個體,整個家族都會在氏族議會中蒙羞,需要幾代人虔盏姆瞰I與卓著的功績,才能勉強洗刷這份恥辱。

  心裡慨嘆著走到鐵匠鋪門前,雷恩便察覺到了有些異樣。

  那個經常在門外吭哧吭哧拉風箱的鐵匠鋪學徒並沒有出現,鋪內也沒有傳來往日那富有節奏的打鐵聲,反而隱隱有激烈的爭吵聲傳出。

  懷著幾分不解,雷恩掀開了那被煙火燻得烏黑的厚門簾。

  剛走進鐵匠鋪,熾熱的氣浪迎面撲來。

  一個鬚髮斑白卻異常魁梧高大的老鐵匠立於熊熊爐火旁,古銅色的皮膚上油汗交織,肌肉在火光下稜角分明。

  老鐵匠穿著厚重的皮圍裙,洗得發白的舊頭巾像是帽子一般緊緊包裹著他的額頭,正是「悶錘肯特」。

  此刻,老肯特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中,正翻湧著一抹激動與怒火。

  站在老肯特對面的,是一位在斑駁鎮頗為罕見的矮人,這讓雷恩不由得有些驚訝,畢竟他剛剛才在腦海裡想起了一些關於矮人族的事情。

  與半身人或侏儒所不同的是,真正的矮人擁有著一種從山岩中鑿刻而出的堅實感。

  這位矮人壯實得驚人,身高僅及常人腰部,但肩寬幾乎與高大的肯特相當。

  他火紅如熔岩的濃密鬍子被精心編成數根粗辮子,其間綴著幾個斑駁的黃銅環,正在隨著他的呼吸而微微顫動。

  他揹著一面幾乎和自己等高的陳舊大盾,正揮舞著一柄斧刃崩開數道缺口的單手戰斧。

  “聽好了,地面人!”

  矮人的面龐漲得通紅,圓闊的鼻頭翕動著,一雙満稚难劬υ跐饷艿拿济碌傻昧飯A,“你用這坨軟趴趴的廢鐵來補不行!根本經不起幾次真正的劈砍!”

  他的聲音如同滾落的岩石,轟隆隆地在鋪子裡迴盪,“還有,你的爐溫不夠!這樣勉強融進去的鐵,看著是連上了,但只要受力,一碰就掉!懂了嗎?”

  “我的鋪子在這鎮上開了三十多年!全鎮冒險者的刀劍盾牌,還有馬蹄鐵,多少都是我修好的!”

  老肯特強壓著怒火,額角的青筋都在跳動,沙啞地低吼道:“我的工藝是經過我父親與我祖父的手傳承下來的!三枚銀獅,你到底修不修?”

  那矮人臉色更紅,他猛地掏出幾枚零零散散的銅鹿,“啪”地一聲拍在沾滿鐵屑的工作臺上。

  零星的銅鹿在桌上彈跳著,顯得極為寒酸。

  “我、我只有這些!”

  矮人扯著脖子喊道,聲音卻不自覺地矮了幾分,“但我可以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如何調整你那該死的破風箱,讓爐火真正旺起來,至少旺上一倍!這工藝足夠抵你的工錢了!”

  “滾出去!”

  老肯特終於被徹底激怒,伸手指向門口,“你這個自大、頑固、又貧窮的矮石頭!我的鋪子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我也不需要你那套爛工藝!”

  “你說什麼?!”

  矮人暴跳如雷,紅色的鬍鬚彷彿都要根根豎起。

  在兩人的旁邊,那個臉上沾著煤灰的年輕鐵匠學徒徒勞地試圖勸架,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兩位暴怒的壯漢面前,他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第40章 兩匹孤狼

  雷恩靜靜地站在門簾的陰影裡,很快弄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矮人囊中羞澀,拿不出修理戰斧的三枚銀獅,所以才想出了用他引以為傲的風箱技術來抵扣工錢的辦法。

  但這無疑深深冒犯了一個人族老鐵匠的尊嚴。

  不過,兩人雖然都梗著脖子,就像是兩頭即將頂角的公牛,但矮人的氣勢明顯矮了三分。

  儘管他依舊嘴硬地維護著自己的“工藝”,可雷恩看得出,這矮人內心深知自己理虧,還不至於真的與老肯特拳腳相向。

  這番景象,讓雷恩不由得想起了一句形容矮人性格的名言:

  “矮人只認兩條路,我的路,和錯的路。”

  他們那如同磐石般的固執,體現在戰場上,就是永不後退的勇氣,體現在工程上,則是對完美近乎偏執的追求。

  正因如此,矮人的鍛造技術才會享譽大陸,而矮人本身,也因其在危難時刻絕不拋棄同伴的信條,被視為完美的冒險搭檔。

  但麻煩在於,眼前這位老肯特,同樣是以他的固執聞名於斑駁鎮,否則也不會被「水囊菲茲」私下裡形容為“脾氣倔得像條地行龍”了。

  雷恩滿面好奇,饒有興致地抱著胳膊,想看看這場鬧劇接下來會如何收場。

  至於上前勸解,他並不認為自己有足夠的實力和顏面,能夠分開這兩個如公牛般倔強的壯漢。

  “我的工藝爛?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地面人!”

  矮人的咆哮將雷恩的思緒拉回。

  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矮人猛地把背上那面金屬大盾拍在橡木工作臺上,震得臺上的工具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踮起腳,粗壯的手指用力點著盾面上一塊明顯的坑窪,“這面‘山壁誓約’!曾經在地底深處,替我擋下過那個該死土元素的致命一擊!”

  “當時鍛造它的爐火,淬鍊它的手法,正是傳承自我氏族的、你口中那套‘爛工藝’!”

  “你這鋪子裡所有亮閃閃的、只配掛在牆上當裝飾的鐵片加起來,都不及它一半歷經考驗的榮耀與堅韌!”

  老肯特冷哼一聲,原本帶著譏諷與不耐煩的眼神掃過盾牌,準備用更尖刻的話語碾碎這矮石頭的可笑自尊。

  但他的話,他胸腔裡翻湧的所有怒氣,都在一瞬間被死死地堵在了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