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
卓家礦區在雲山縣東北方向的一片荒山中,距離縣城約莫百里。
李長生乘坐赤羽,不到半個時辰便已抵達。他在遠處山坡上潛伏了整整一個時辰,仔細觀察礦區的佈局。他原本以為只是一處普通的礦場,但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礦區的山體呈暗紅色,方圓不過數里,礦脈規模不大,頂多算一階下品的微型礦脈。然而,環繞整座礦山的陣法靈光卻濃烈得驚人——那陣法的品階,絕非一階陣法所能比擬。
他悄悄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破障靈目符”,貼在眉心。符紙燃燒,一道清光湧入雙眼,眼前的景象頓時清晰起來。陣法的脈絡如蛛網般密佈,將整座礦山牢牢鎖住。陣基共有八處,分別埋藏在八個方位的山體中,陣眼則設在礦區的核心位置。
“二階下品陣法,困靈鎖元陣。”李長生心中一驚。
這種陣法通常用於封鎖大型靈石礦脈,防止靈氣外洩,也用於困鎖修為高深的囚徒。卓家不過一個煉氣世家,在一處一階下品的微型礦脈上佈置二階陣法,未免太過蹊蹺。
“這礦區裡,一定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暗暗想道。
更麻煩的是,礦區入口處有監工把守,進出都要查驗身份令牌。陣法徽种拢魏挝唇浽S可的進出都會觸發警報。墨玉的無影無蹤雖然能隱匿身形,卻無法瞞過二階陣法的感應。
李長生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繼續觀察。
半個時辰後,他發現了一個規律——每隔兩日,會有一輛咚臀镔Y的靈車從縣城方向駛來,進入礦區。靈車上裝載的是礦工所需的辟穀丹和療傷藥,由兩名卓家修士押送。靈車進入時,監工會暫時關閉陣法的一角,待靈車駛入後再重新開啟。
“機會就在靈車上。”
李長生回到臨時駐地,將從程老三身上繳獲的易容面具取出,又換了一身卓家外門弟子的衣袍。他將修為壓制在煉氣三層,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卓家子弟。
兩日後,靈車如期而至。
李長生在靈車必經之路的一處彎道設伏。當靈車經過時,他祭出影殺劍,劍身化作一道虛影,無聲無息地掠過兩名押送修士的後頸。兩人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便軟軟暈倒地。
李長生將兩人拖入林中,用捆靈索縛住,又以禁靈符封住他們的丹田。他取出其中一人的身份令牌,又仔細記下他的容貌特徵,施展易容術變成了他的模樣。隨後,他將兩人收入靈獸袋中——不能殺,殺了會觸發卓家的命牌感應。
他跳上靈車,驅車向礦區駛去。
礦區入口處,兩名監工迎了上來。
“趙虎,今天怎麼晚了一刻鐘?”一名監工隨口問道。
李長生模仿趙虎的聲音,粗聲粗氣地回答:“路上遇到一群野狼,耽誤了。”
監工沒有起疑,揮了揮手。另一名監工取出一面陣旗,對著虛空一劃,陣法光幕裂開一道口子。靈車緩緩駛入。
李長生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礦區內部,心中更加凝重。
礦區裡的礦工,足有上百人,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他們不是凡人,而是煉氣初期的修士——有的煉氣一層,有的煉氣二層,少數幾個煉氣三層。他們的丹田被禁靈鎖封住,靈力無法咿D,只能靠肉身力量挖礦。
空地中央,幾名監工正將一筐筐暗紅色的礦石裝上另一輛靈車。那些礦石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是一階下品的“赤鐵礦”,用於煉製低階法器,價值不高。
“赤鐵礦,微型礦脈,卻用二階大陣封鎖……”李長生心中疑竇叢生。
他沒有多看,驅車向礦工居住的棚屋區駛去。
棚屋區的條件比他從外面看到的還要惡劣。棚屋低矮潮溼,屋頂漏風,地面泥濘不堪。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臭味,混合著血腥氣和藥味,令人作嘔。
礦工們三三兩兩蹲在棚屋前,手裡捧著粗陶碗,碗裡裝的是最低等的“黃芽米”——一種比紅髓米差得多的靈谷,勉強能維持修士不餓死,卻沒有任何增進修為的效果。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麻木和絕望,眼神空洞,彷彿行屍走肉。
李長生從靈車上搬下一袋袋辟穀丹和療傷藥,交給負責分發物資的監工。他一邊搬,一邊用神識暗中搜尋沈青的位置。
在一間最偏僻、最破舊的棚屋裡,他找到了目標。
李長生趁監工不注意,閃身進了那間棚屋。
棚屋裡只有一個人,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他三十歲不到,卻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上面佈滿了暗紅色的斑點。他的雙手滿是老繭和裂口,指甲脫落了好幾個,露出血淋淋的甲床。他的嘴唇乾裂,滲出暗紅色的血絲,眼眶通紅,目光渙散。
沈青。
他身上的短褐破舊不堪,上面滿是泥汙和血跡。他的左臂上有一個拳頭大的潰爛傷口,膿血滲出,散發著惡臭。他的丹田被禁靈鎖封住,體內靈力幾乎枯竭,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在經脈中游走。
李長生蹲下身,輕聲喚道:“沈青?”
沈青艱難地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那雙眼睛渾濁無光,像是蒙了一層灰。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你……你是誰?”
“來救你的人。”
沈青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他的笑聲乾澀刺耳,像是破風箱在漏氣。
“救?”他搖了搖頭,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深深的絕望,“你看見外面了嗎?二階陣法,幾十個監工,上百個礦工……我們都是煉氣修士,可我們的丹田被封了,靈力用不了,跟凡人沒什麼兩樣。你一個人,煉氣五層,怎麼救?”
他說著,咳嗽了幾聲,咳出一口暗紅色的血痰。
“就算你破了陣法,殺了監工,我們這些人也跑不了多遠。卓家有煉氣巔峰修士,有飛行靈獸,有傳訊符……我們跑不掉的。”他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低,“你走吧,別把自己搭進來。”
李長生沒有走。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碧綠的丹藥,遞到沈青面前。
“這是清毒丹,一階上品,能暫時壓制你體內的血毒。”
沈青睜開眼,看著那枚丹藥,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清毒丹,一階上品,在市面上的價格至少十塊靈石一枚。對於他們這些礦工來說,這是想都不敢想的寶物。
“你……你到底是誰?”沈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再是絕望,而是疑惑,以及一絲……期待。
“我說了,來救你的人。”李長生將丹藥塞進他手裡,“先把丹藥吃了,恢復一些體力。等我回來,帶你走。”
沈青握著那枚丹藥,手指微微發抖。他看著李長生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施捨,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彷彿他說能做到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沈青的眼眶忽然紅了。
在卓家當了這麼多年贅婿,受盡了冷眼和羞辱,從來沒有人把他當人看過。卓婉兒把他當一條狗,卓家族人把他當一個笑話,就連那些礦工,也因為他曾是贅婿而排擠他、嘲笑他。
可現在,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冒著生命危險潛入礦區,給他丹藥,說要救他。
他低下頭,將丹藥塞進嘴裡,用力嚥下。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力量在體內散開,緩緩壓制住那股侵蝕他血肉的毒性。他感覺舒服了一些,抬起頭,用沙啞的聲音說:“我等你。”
李長生點了點頭,起身離開棚屋。
他找了一個藉口,說要去礦道深處檢視礦石品質,獨自進入了礦道。
礦道很窄,僅容兩人並排,兩側的牆壁上鑿滿了凹坑,地上鋪著碎石子,踩上去咯吱作響。越往裡走,光線越暗,空氣越潮溼,隱隱有一股腐爛的臭味。礦道四通八達,岔路極多,叮叮噹噹的挖礦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不絕於耳。
李長生一邊走,一邊用神識掃描周圍的環境。
他注意到,礦道深處有幾個靈力波動較強的節點——那是陣法的陣基所在。其中一個節點,正位於礦道最深處的一面石壁之後。
“血魔石,應該就在那裡。”
他繼續深入。越是靠近礦道深處,空氣越是壓抑,隱隱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在瀰漫。他的皮膚開始發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侵蝕他的血肉。他連忙咿D靈力,護住全身。
礦道盡頭,是一面普通的石壁。石壁上刻滿了符文,是陣法的一部分。李長生仔細觀察那些符文,發現這面石壁背後,有一個被陣法層層封鎖的空間。
“難怪卓家要在微型礦脈上佈置二階大陣。不是為了守礦,是為了守這面石壁後面的東西。”
他沒有急於破陣,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根血色腰帶。
腰帶一齣現,便微微顫動起來,像是在回應什麼。它自行飄起,向石壁飛去,腰帶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血光。血光觸碰到石壁上的符文,那些符文竟然像是被腐蝕了一般,開始黯淡、消散。
李長生心中一動,跟在腰帶後面。
腰帶破開一道又一道禁制,帶著他穿過石壁,進入了一個隱秘的空間。
空間不大,約莫丈許見方,四周是堅硬的岩石。岩石的縫隙中,滲出一縷縷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空間正中央,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靜靜懸浮在半空。
那石頭通體血紅,表面坑坑窪窪,像是一塊凝固的血塊。它散發著微弱的紅光,每一次閃爍,都有一圈無形的波紋向外擴散。那波紋所過之處,岩石表面都滲出暗紅色的水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血魔石。
李長生剛想靠近,忽然——
石壁上的符文猛地亮起,一道靈力光柱從頭頂射下,將他徽制渲小9庵刑N含著一股強大的禁制之力,試圖禁錮他的行動。
“不好!觸發了警戒禁制!”
李長生臉色一變,連忙祭出影殺劍,一劍斬向光柱。影殺劍化作一道虛影,無聲無息地沒入光柱,將禁制之力撕開一道口子。他趁機掙脫出來,身形一閃,掠到血魔石前。
腰帶早已飄到血魔石上方,血光大盛,就要將血魔石裹住。
李長生哪敢在這裡給它吞噬。
意念一動。
直接將血魔石丟入天書空間。
“得趁著其餘人反應過來之前把人救出去!”
他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留下痕跡,轉身向礦道外掠去。
107 突破,天書之變
李長生悄無聲息的回到沈青身邊時,沈青已經將那枚療傷丹藥煉化,臉色雖然依舊灰白,但眼中多了一絲活氣,見李長生回來,終究不放心,又問了一句:
“你……你到底是誰?”
“青嵐山李家,李長生。我需要你父親幫個忙,所以來救你出去。”
沈青愣住了。
“我父親?他不是……不是已經……”
“他沒死。”李長生打斷他,目光平靜而篤定,“你父親被卓家軟禁了,逼他日以繼夜地煉器。先離開這裡再說。”
李長生伸手將他扶起,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神行符,拍在沈青背上,又讓墨玉施展無影無蹤秘術。
“走。”
他扶著沈青,沿著礦道向外走去。
礦道盡頭,光亮透了進來。李長生神識探出,確認外面的監工不在附近,加快腳步,扶著沈青走出礦道。
就在兩人踏出礦道的一瞬間——
“什麼人!”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李長生回頭,看見一個監工正從礦道另一側繞出來,手裡提著一根靈鞭,目光狐疑地掃視著四周。他看不見李長生和沈青——隱身符還在發揮作用。但地上的腳印,卻清晰地印在潮溼的泥土上。
“好大的狗膽,竟敢闖我卓家地盤!”
監工的目光落在那些腳印上,臉色一變,靈鞭猛然揮出,向腳印的方向抽來!
墨玉素手輕撥琵琶弦。
嗡!
一道無形的音波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正中那監工的眉心。監工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軟軟倒地,人事不知。
攝魂音。準二階法術,煉氣巔峰以下,中者立倒。
李長生將礦工屍體直接丟入天書空間,扶著沈青快步走出礦區,隱入山林之中。
沈青見對方一齣手就斬殺了一名煉氣後期修士,震驚不已,同時慶幸:“我們父子,這一次真正的遇到了恩人!”
…
…
另一邊。
礦區中央,監工頭領鄭虎正在賬房清點礦石賬目,聽到警報聲,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椅子“哐當”一聲倒地。
“不好!禁地被人闖入了!”
他衝出賬房,朝礦道方向望去,只見礦道深處隱隱有紅光閃爍,那是禁制被觸發的徵兆。鄭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那禁地裡的東西是族長親自交代要看守的重中之重,若是出了差池,他這條命都不夠賠的。
“所有人,集合!”鄭虎暴喝一聲。
十幾名監工從各處奔來,有的提著法器,有的牽著靈犬,個個神色緊張。礦工們也被驚動了,紛紛從棚屋裡探出頭來,有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但更多的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鄭虎迅速分派任務:
“王海,你帶人去礦道,給我查清楚是什麼人闖了進去,禁地裡的東西還在不在!李元,你去陣眼,將困靈鎖元陣全速咿D,方圓五里,一隻蒼蠅都不準飛出去!趙四,你帶人清點所有監工和礦工的人數,看看有沒有少了誰!快!都他孃的快!”
眾人領命而去。
鄭虎自己則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靈力灌入,玉符亮起。他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還是啟用了傳訊。
“族長,礦區出事了。有人闖入了禁地。”
玉符那頭傳來卓族長陰沉的聲音:“禁地裡的東西呢?”
“還……還不知道。已經派人去查了。”鄭虎的聲音有些發顫。
“查清楚立刻回稟。我親自過來。”卓族長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隨即掐斷了傳訊。
鄭虎收起玉符,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快步向陣眼方向走去。
礦道深處,王海帶著三名監工小心翼翼地摸到了禁地所在的位置。石壁上的符文已經黯淡了大半,禁制被破開了一道口子。王海探頭往裡一看,心臟猛地一縮——那個懸浮在半空的石臺,空空蕩蕩。
血魔石,沒了。
“完了……”王海臉色煞白,腿都軟了。
“快,通知鄭頭領!”王海的聲音都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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