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赤羽在雲山縣上空掠過，李長生拍了拍它的脖頸，示意降落在杜家山門附近的一處隱蔽林子中。
“小妹，你在這裡等我。”他躍下雞背，對李長樂道，“若有什麼變故，你立刻帶著赤羽離開，不要管我。”
李長樂知道兄長做事向來有分寸，點了點頭，將赤羽收入靈獸袋，自己藏身於一棵古樹的樹冠之中，手中捏著陣盤，隨時準備接應。
李長生整了整衣袍，獨自向卓家山門走去。
卓家山門建在一座矮峰之上，青石臺階從山腳一直鋪到山頂，兩側立著石獅，威風凜凜。
山門處立著一座高大的牌坊，牌坊上刻著“卓氏”二字，筆鋒蒼勁，顯然是某位築基修士的手筆。牌坊兩側，各站著一名守衛，都是煉氣後期的修為，腰懸法器，目光如鷹。
李長生抬頭看了一眼徽终椒宓淖o山大陣。
靈光流轉，符文隱現，一股無形的威壓從陣中散出，壓得人呼吸都有些發緊。
他曾在雲九娘給的那本《東荒世家錄》中讀到過此陣——
玄甲天羅陣，二階中品攻防一體大陣，出自雲家那位早已仙逝的二階陣法師雲滄海之手。此陣以“玄甲”為基，可抵禦築基中期修士全力攻擊；以“天羅”為網，可困住闖入陣中的敵人，使其插翅難飛。陣法咿D時，整座山峰如同披上了一層無形的甲冑，固若金湯。
不愧是老牌煉氣世家。
李長生心中感慨，邁步向山門走去。
“站住！”左側的守衛一伸手，攔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見李長生衣著普通，修為不過煉氣五層，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來者何人？可有拜帖？”
李長生從袖中取出一張拜帖，雙手遞上：
“青嵐縣李家，李長生，求見雲夫人云若蘭。”
守衛接過拜帖，看了一眼，表情微微一變。
李家——那個在萬鬼窟中拔得頭籌的李家？
他抬頭又看了李長生一眼，他原以為“李家族長煉氣五層”的說法是以訛傳訛，沒想到竟是真的。
一個煉氣五層的小子，帶著一個煉氣五層的小丫頭和一個煉氣四層的老頭，不僅能從萬鬼窟中活著出來，還拿了頭名？
守衛心中五味雜陳。
他在卓家當了幾十年守衛，修為已是煉氣後期，卻始終進不了卓家的權力中心。眼前這個毛頭小子，不過煉氣五層，竟然是一族之長，還混得風生水起。
他心中那點不平衡，化作一股無名火，燒得他胸口發悶。
“卓家沒有這號人物。”他將拜帖往李長生懷裡一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走走走，別在這兒礙眼。”
李長生眉頭微皺，沒有發作，收起拜帖，轉身離去。
……
走出數里，李長生在一處僻靜的山坳中停下，意念進入天書空間。
茅草屋中，葉無雙正蹲在靈田邊給築基主藥鬆土，看見李長生進來，連忙站起身，點頭哈腰：
“主人，您來了。”
“我問你，雲九孃的姑姑——雲若蘭，怎麼不在卓家了？”
葉無雙一愣，隨即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鋤頭，在田埂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泥土，示意李長生坐。李長生沒有坐，只是站在他面前，等他說話。
“雲若蘭那個人啊……”葉無雙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敬佩，“太正直了。正直得不像是個修士，倒像是個江湖俠女。”
他頓了頓，開始講述。
雲若蘭嫁入卓家後，一開始還好。
卓家攀上了雲家這門親戚，雖然雲若蘭與孃家幾乎斷了聯絡，但卓家上下對她還算恭敬。她性子直，見不得不平事。卓家有些族規不近人情，她多次在族會上直言進諫，頂撞族長。族長礙於她的身份，不好發作，但心裡已經記了仇。
後來。
卓家一個旁支子弟被誣陷偷了族中的靈材，要被廢去修為逐出家族。
雲若蘭覺得此案疑點重重，執意要查。
她查了三個月，還真讓她查出了真相——真正的偷盜者，是族長的親侄子。
族長為了遮掩，設下了一個圈套。
“什麼圈套？”李長生問。
葉無雙冷笑一聲：
“族長讓人在雲若蘭的煉器室中放了一封匿名信，信中‘揭發’那個親侄子的同夥。雲若蘭按照信中的線索去查，結果被人‘發現’她私闖禁地、竊取族中機密。族長趁機大做文章，說雲若蘭勾結外人，圖植卉墶！�
李長生沉默。
“按照族規，勾結外人、圖植卉墸且獜U去修為、逐出家族的。”葉無雙道，“但族長不敢做得太絕，畢竟她姓雲。最後只是將她一家逐出了族譜，趕出了卓家。事情做得悄無聲息，對外只說雲若蘭‘主動脫離家族’。雲家那邊，雲若蘭本就和孃家斷了聯絡，也沒有人來過問。”
“她離開卓家後，反而過得更好。”
葉無雙的語氣輕鬆了些：
“沒有那些煩心事，夫君又支援她鑽研煉器，她的煉器術突飛猛進。幾年前，她以煉氣巔峰的修為，成功晉升二階煉器師，還拿到了朝廷頒發的二階證書。”
“證書？”李長生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葉無雙解釋道：
“修真百藝——煉丹、煉器、制符、陣法、靈植、靈廚等等，一旦突破到二階，就可以去朝廷的專門部門參加考試。通過了，就會頒發二階證書，證明你有二階的水平。有了這個證書，你可以選擇加入朝廷創立的修真百藝分類工會。”
“加入工會有什麼好處？”
“好處多了。”
葉無雙掰著手指頭數：
“可以接觸到朝廷不對外開放的丹方、靈材、煉製秘術。工會還會定期組織交流活動，結識同道的渠道比散修強了百倍。不過也有義務——每三年需要完成朝廷的一定額度的任務，若是朝廷遇到緊急情況、下達徵召令，就得響應。”
他頓了頓，補充道：
“有了二階證書，在東荒不管哪個世家都樂意招攬你，讓你當座上賓。就算是散修，也是受人追捧。”
李長生心中一動：“二階證書能接觸到築基丹丹方嗎？”
葉無雙撓了撓頭：“這個……屬下就不清楚了。不過就算朝廷給你丹方，肯定也有辦法約束你不能外傳。但不管怎麼說，有了證書，總歸能獲得不少便利。”
李長生點了點頭，心中暗暗盤算。
他如今煉丹天賦已經提升到九品百分之八十，距離八品不遠了。等突破到二階煉丹師，也要去考個證書，加入煉丹工會。說不定就有機會接觸到築基丹丹方。就算沒有，工會也是一條龐大的人脈建立渠道。
“主人，您找雲若蘭做什麼？”葉無雙多嘴問了一句。
“修復一件二階法器。”
葉無雙眼珠一轉，忽然壓低了聲音：“主人，說起煉器……屬下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
“說。”
“卓家密室中，軟禁了一對父子。”葉無雙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聽見，“那父子是散修，姓沈。父親叫沈鐵山，兒子叫沈青。沈鐵山的煉器天賦極為卓越，卓家不知怎麼知道了，便設計把他騙到了卓家。”
“怎麼騙的？”
“卓家先是在外面放出訊息，說要招攬煉器師，待遇優厚。沈鐵山當時只是個一階上品煉器師，正愁沒有好的煉器環境，便來應聘。卓家對他極為禮遇，好吃好喝供著，讓他專心煉器。沈鐵山感激不盡，拼命幹活，給卓家煉製了不少好東西。”
葉無雙冷笑一聲：
“等他煉出了一批好法器，卓家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們以沈青的性命為要挾，將沈鐵山軟禁起來，讓他日以繼夜地煉器。為了壓榨他的最大潛力，卓家還特意將族長之女嫁給了沈青，對沈青說，只要他父親好好煉器，他和他兒子日後就能前途無限。
沈青至今不知道父親被軟禁，以為父親只是閉關修煉。”
“沈鐵山為了兒子，只能忍氣吞聲。
他的煉器天賦確實了得，幾年前已經成功突破到二階煉器師。但這個訊息被卓家族長死死捂住，對外只說沈鐵山練功走火入魔，已經身隕。
實際上，他被關在卓族長外室的地下密室中，只有族長一人知道。”
李長生聽完，沉默了片刻。
“那雲若蘭知道這事嗎？”
葉無雙搖頭：
“不知道。她離開卓家的時候，沈鐵山還沒來。就算她還在卓家，以卓族長的謹慎，也不會讓她知道。”
“藏人的地方，具體在哪兒？”
葉無雙從懷中取出一張草圖，遞給李長生：
“卓族長的外室在卓家封地東南角的一處別院中，地下密室入口在別院後花園的假山下面。屬下當年偶然發現的，那陣法佈置得隱蔽，但瞞不過屬下的眼睛。”
李長生接過草圖，看了一眼，收入懷中。
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沈鐵山，二階煉器師。
若能將他救出，李家就多了一名二階煉器師。
晉升九品世家需要四名二階修真百藝制藝師，一舉兩得。
不過此事需從長計議，不能操之過急。
“你繼續照看靈田。”
李長生丟下一句話，意念從天書空間中退出。
106 築基第三關，空間再進化
李長生沒有急著去卓族長外室救人。他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袍，將修為壓制在煉氣三層，又施展了易容術，看起來就像個四處遊歷的散修。臨行前囑咐李長樂道：“我去打探訊息，你不要亂跑。”
“知道了，哥。”李長樂乖巧地點頭。
雲山縣比青嵐縣繁華得多，街道上人來人往，商鋪林立。李長生在城中轉了一圈，最後在一家茶樓門口停下。茶樓裡，一個說書先生正坐在高臺上，唾沫橫飛地講著某位築基修士大戰妖獸的故事。臺下茶客嗑著瓜子，聽得津津有味。
李長生走進去，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一壺靈茶。等說書先生講完一段，茶客們紛紛打賞，他起身走到臺前，將一袋靈石放在桌上。
“先生，借一步說話。”
說書先生眼睛一亮，連忙收起靈石，將他引到茶樓後院的雅間。
“這位道友想打聽什麼？”說書先生笑眯眯地問，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李長生從袖中取出一塊靈石，放在桌上：“卓家，沈青。”
說書先生的笑容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他伸手將靈石收入袖中，壓低聲音：“道友問對人了。這沈青的事，雲山縣沒人比在下更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道來。
“沈青是入贅到卓家的。他爹沈鐵山，聽說是個煉器天才，可惜練功走火入魔，已經死了好幾年了。沈青自己靈根資質不高，修煉了這麼多年，也就煉氣三層。在卓家，贅婿本就沒什麼地位，他又是沒爹沒孃的主，更沒人把他當回事。”
“卓家那個女兒，叫卓婉兒，生得漂亮，性子也野。她早就有了相好，是隔壁鄭家的長房子弟。兩人青梅竹馬，可惜鄭家不肯娶她，卓家也不肯把她嫁給鄭家。後來卓家不知怎麼想的，把她許給了沈青。”
說書先生喝了口茶，繼續道：
“成親後，卓婉兒對沈青冷若冰霜，連洞房都沒讓他進。過了沒多久，她就找了個由頭，說沈青‘不思進取，辱沒門楣’，把他發配到卓家的一處礦區去挖礦了。”
“礦區？”李長生眉頭微皺。
“對，礦區。”說書先生壓低聲音，“那地方邪門得很。聽說在那裡的礦工，往往幹不了多久就會得各種莫名其妙的怪病，渾身潰爛，靈力消散，最後死得不成人樣。就算是修士也扛不住。卓家每十年都要送一批新的礦工進去，能活著出來的，一個都沒有。”
李長生沉默了片刻，又問：“沈青進去多久了？”
“三四年了吧。”說書先生嘆了口氣，“怕是早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李長生又取出一塊靈石放在桌上，起身離去。
……
回到秘密洞窟，李長生將打探到的訊息告訴李長樂。李長樂聽完，小臉氣得通紅：“這卓家也太不是東西了！入贅的就不是人嗎？”
李長生沒有接話，只是道：“明日一早，我去礦區，你去卓族長外室那邊打探情況。不要靠近，遠遠看看就行。”
李長樂點頭應下。
翌日清晨，李長生盤膝坐在床上，意念溝通天書。
“今日卦象，開。”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徐徐浮現：
【礦區·血魔石】
卓家礦區深處，埋藏著一枚血魔石。此石乃上古血魔隕落時精血凝聚而成，蘊含龐大的氣血之力，可侵蝕生靈血肉，引發各種惡疾。礦區工人怪病，皆因此石而起。沈青已染惡疾，若不及時救出，命不久矣。
李長生收起天書，起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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