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天書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徐徐浮現。這一次,那字跡竟隱隱泛著金色的光芒,比他從前所見任何一卦都要明亮。
【萬鬼窟·中心禁地】
清魔窟中心禁地之中,藏有三樣至寶。
其一,化魂草,生長於禁地深處的陰泉之畔,乃煉製化魂丹的主藥,此草在外界早已絕跡。
其二,天青砂,可修復七寶琉璃傘的傘骨裂紋,修復後傘體防禦力大幅提升。
其三,養魂木,一株通體烏黑、高三尺餘的小樹,其木心蘊含溫養神魂之力,長期佩戴可緩慢提升靈魂強度,對修煉神識大有裨益。此樹據傳是上古某位大能取萬年靈木之心培育而成,故名“養魂木”。
此外,禁地最深處還藏有一物,可令天書進化。
李長生霍然起身。
化魂草!這正是他修煉《煉神決》第二層所需的化魂丹的主藥,他正愁不知去哪裡尋,卦象便給出了指引。還有修復七寶琉璃傘的天青砂,養魂木,以及能令天書進化之物……
禁地,必須去。
他看了一眼還在調息的父親和小妹,沒有驚動他們,只是將赤羽和墨玉喚到身邊,低聲囑咐了幾句。
……
陰淮河畔。
兩道遁光落在河岸上,現出一老一少兩道身影。
為首的是杜家族長杜元坤,煉氣巔峰,面容清癯,一雙眼睛深邃如潭,透著一股不動如山的沉穩。他身後跟著杜家三長老杜元烈,同樣是煉氣巔峰,但身形魁梧,滿臉橫肉,一雙眼睛裡彷彿隨時要噴出火來。
二人的感應玉符,指向同一個方向——河岸上那灘已經乾涸的血跡。
杜元坤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乾涸的血跡,放在鼻下嗅了嗅,眉頭微微皺起。
“是元朗的血。”
杜元烈臉色驟變,一步跨上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河岸上打鬥的痕跡明顯——地面上有幾道深深的劍痕,碎石散落一地,空氣中還殘留著符篆激發的靈力波動。他看見了河床上那塊被鮮血染紅的石頭,石頭旁邊,一枚碧綠的玉佩靜靜躺在泥濘中。
孫家的家族玉佩。
杜元烈彎腰撿起那枚玉佩,握在手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玉佩上刻著一個“孫”字,正是懷安縣孫家族人的身份標識。
“孫家。”杜元烈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又是孫家。”
他與杜元朗自幼相依為命,父母早亡,是哥哥一手把他拉扯大。後來兄弟二人一同踏入仙途,一同修煉,一同成為杜家的支柱。哥哥性格溫和,他性格火爆,兄弟二人互補,從未紅過臉。
如今,哥哥死了。
死在這荒山野嶺,死在孫家人手裡。
“族長!”杜元烈猛然轉身,眼中血絲密佈,“我要孫家的人,一個都走不出萬鬼窟!”
杜元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依舊沉穩。他看了一眼那枚孫家玉佩,又看了看四周的打鬥痕跡,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玉佩掉在河床上,太顯眼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孫家的人,不會這麼不小心。”
杜元烈一愣,隨即咬牙:“族長,您是說有人栽贓?”
“不排除這種可能。”杜元坤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但也不排除孫家的人故意如此,想讓我們以為是被栽贓。”
杜元烈腦子轉不過彎來,急道:“那到底是不是孫家?”
杜元坤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無論是與不是,孫家與我們杜家,本就水火不容。這筆賬,記在孫家頭上,不冤。見到孫家的人,格殺勿論。”
076 寶藏開,鬼潮
萬鬼窟,斷魂谷。
谷中陰氣如墨,鬼火幽幽。數百隻鬼兵層層疊疊,將谷中一男一女圍得水洩不通。男修身形魁梧,手持雙戟,渾身浴血,護在女修身前。女修身姿窈窕,一柄軟劍如靈蛇吐信,劍氣縱橫,將撲上來的鬼兵一一絞殺。
卓家,卓不凡、卓不悔兄妹。煉氣巔峰,合擊秘術名震懷安縣。
但此刻,他們已經岌岌可危。
鬼兵之後,三尊鬼將成品字形將他們圍住。
“大哥,援兵什麼時候到!”女修卓不悔咬牙逼退一隻鬼兵,聲音已帶了幾分急切。
“快了!快了!”卓不凡雙戟橫掃,將撲上來的鬼兵斬成兩截,道,“我已經傳訊葉供奉,再堅持一會兒,他馬上就到!”
“那葉供奉終究不是卓家人。”卓不悔皺眉,她對那個獨眼龍葉供奉一直沒什麼好印象。
“她娶了七叔的女兒,也算是卓家人了。”卓不凡憨厚地笑了笑,“放心,他可信。”
卓不悔還想說什麼,那尊赤紅鬼將忽然動了。
骨刀劈下,血光如匹練。卓不凡舉戟格擋,刀戟相擊,火星四濺。血光順著戟杆蔓延上來,他雙手一麻,靈力竟被腐蝕了一瞬。卓不悔軟劍疾刺,逼退赤紅鬼將,卻被那漆黑鬼將抓住機會,一爪抓向她後心。
“小心!”卓不凡一把拽開她,自己的肩頭卻被抓出五道血痕。灰白色的霧氣滲入傷口,他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大哥!”卓不悔臉色大變。
那尊幽影鬼將趁機出現在她身後,利爪直取她後頸。
千鈞一髮——
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那劍光凌厲無匹,快如閃電,將幽影鬼將從頭到腳劈成兩半。鬼將甚至來不及慘叫,便化作黑煙消散。
緊接著,數十道劍光同時亮起,在谷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劍網所過之處,數百隻鬼兵如割草般成片倒下,黑煙滾滾,魂珠噼裡啪啦落了一地。
三息。不過三息。
谷中鬼物,盡數伏誅。
一名獨眼中年修士腳踏飛劍,懸停在半空。他身形瘦削,面容陰鷙,獨眼中精光閃爍,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腳下的飛劍通體青碧,劍身細長,隱隱有風雷之聲。
御劍飛行。
卓不凡瞪大了眼,卓不悔瞳孔驟縮。
煉氣巔峰,不能御劍飛行。這是築基修士才有的手段。
卓不悔飛快地看了兄長一眼,傳音道:“大哥,這獨眼龍果然不懷好意,他把修為壓制到了煉氣期,混進萬鬼窟,肯定另有目的。”
卓不凡憨厚,卻不傻。一個築基修士,隱姓埋名在卓家潛伏十幾年,甘願做一個小小的葉供奉,所圖必定不小。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卓不凡傳音回去,聲音發緊,“先離開再說。”
他強撐笑容,拱手道:“多謝葉供奉救命之恩。我們兄妹傷勢不輕,需找個地方療傷,先行——”
話沒說完。
一道劍光掠過。
卓不凡的頭顱高高飛起,臉上還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容。他的身體僵立了一瞬,轟然倒地。
“大哥——!”
卓不悔目眥欲裂,手中風遁符猛然啟用,身形化作一道青光向谷外掠去。她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眨眼間已在百丈之外。
又是一道劍光。
青光戛然而止。
卓不悔的身體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眉心一道血線緩緩滲出。至死,她的眼睛都沒有閉上。
獨眼龍收回飛劍,看也不看那兩具屍體,彷彿只是踩死了兩隻螞蟻。滿地的魂珠他更是看都不看一眼——這些東西,入不了他的眼。
他轉過身,望向谷口方向,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焦急之色。
他在等人。
片刻後,一道流光從天際掠來。
那是一件月牙形的飛行法器,通體瑩白,流光溢彩,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法器之上,立著一名女子。
女子一襲白衣,如雪如霜。青絲如瀑,垂至腰際,只用一根玉簪鬆鬆挽住。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如水的眸子。那眸子裡沒有半分煙火氣,彷彿世間萬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她落下時,衣袂飄飄,裙襬如蓮花般綻開。月牙法器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她的袖中。
獨眼龍立刻迎上前去,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瞬間收斂,腰彎成了九十度,聲音恭敬得近乎諂媚:“主人。”
女子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谷中滿地的鬼物殘骸,淡淡道:“障礙清除了?”
“清除了清除了!”獨眼龍連連點頭,獨眼中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屬下等這一天,等了十幾年了。在這安陽郡小地方隱姓埋名,裝孫子裝得夠夠的了。如今總算能進入禁地,奪取那件寶物……”
“呱噪。”女子聲音清冷,打斷了他。
獨眼龍立刻閉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女子一拍儲物袋,一面巴掌大的陣盤飛出,懸停在谷中央。陣盤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獨眼龍不敢怠慢,從懷中取出一枚三寸來長的金色小劍,靈力灌入,小劍化作一道金光,沒入陣盤之中。
三階靈器。
陣盤嗡鳴,金光大盛。一道無形的力量從陣盤中心擴散開來,山谷深處的空間開始扭曲、震顫。片刻後,一道光幕憑空浮現,如同水波般盪漾。
女子抬手,十指如蘭,一道道玄奧的法決打入光幕之中。光幕上的漣漪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卻始終不肯開啟。女子眉頭微蹙,從袖中取出一枚封印玉符,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將玉符打入光幕。
“開。”
光幕轟然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寬,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門戶。
門開的一瞬,陰氣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
那不是普通的陰氣,而是凝聚了不知多少年的死氣、怨氣、煞氣,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成千上萬的鬼兵從門中蜂擁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彷彿無窮無盡。
女子袖子一揮,一件斗篷模樣的靈器將她和獨眼龍徽制渲小D切┕肀鴱乃麄兩磉吅魢[而過,卻彷彿看不見他們,徑直向谷外衝去。
獨眼龍獨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冷笑道:“這麼多鬼兵湧出去,萬鬼窟裡那十幾個世家的小崽子們,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那些鬼兵從身邊湧過。
小半日後,門中再沒有鬼兵衝出。
女子身形一動,率先衝入門中。獨眼龍緊隨其後,獨眼中的貪婪與激動再也壓抑不住。
…
…
天涯山。
山勢陡峭,怪石嶙峋,山頂一株丈許高的果樹孤零零地立在風中。樹冠如蓋,枝葉繁茂,十幾枚拳頭大的果實掛在枝頭,通體赤金,表面隱隱有火焰紋路流轉,散發著淡淡的溫熱香氣。
金焱果。一階極品靈果,三十年開花,三十年結果,再三十年方得成熟。果肉蘊含精純的火屬性靈力,煉氣巔峰修士服用後可大幅精進修為,突破瓶頸時服用,可增加兩成成功率。此樹極為罕見,市面上有市無價。
孫家族長孫正源站在樹下,右手一揮,將最後一枚金焱果從枝頭摘落,收入玉匣。他身旁,孫家二長老孫正房正蹲在地上,將那頭體型如牛的陰虎獸開膛破肚,取出虎膽、虎骨、虎筋,一一收入儲物袋。
“二哥,這金焱果一共十七枚。”孫正源數了數玉匣中的果實,嘴角微微上揚,“回去煉成金焱丹,咱們孫家又能多出幾個煉氣巔峰。”
孫正房擦了擦手上的血,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
“小心!”
兩道凌厲的劍光從暗處暴起,直取二人後心!
孫正源反應極快,身形暴退,同時手中短刀反手一揮,將那道劍光格擋開。孫正房則直接一掌拍出,掌風如雷,將另一道劍光震散。
“杜家的人。”孫正源眯起眼,看著從暗處走出的兩道身影。
杜元坤負手而立,面色沉穩如常。杜元烈手中長劍還在嗡嗡震顫,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孫正源,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孫正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杜元烈咬牙切齒。
孫正源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杜元坤身上:“杜族長,你我兩家雖有舊怨,但眼下在萬鬼窟中,生死各安天命。你們若想動手,孫某奉陪。”
杜元坤正要開口,忽然——
天邊一片黑雲壓來。
不是雲。
是鬼。成千上萬的鬼兵,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山谷方向蜂擁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湧去。
四人同時變色。
“這麼多鬼兵……”孫正房倒吸一口涼氣。
“哪來的?”杜元烈也忘了報仇,瞪大了眼。
杜元坤第一個回過神來。他看向孫正源,沉聲道:“孫族長,眼下的局面,你我聯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繼續內鬥,誰也活不了。”
孫正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片越來越近的黑雲,果斷點頭:“好。”
“磨蹭什麼!想死嗎!”杜元烈破口大罵,手中長劍已經收起,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陣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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