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赤羽在雲端之上平穩地滑行著，四翼展開如同四片金色的綢緞，將氣流無聲地切開。海風從兩側掠過去，吹得李長生懷中的慕容仙子幾縷散落的髮絲輕輕飄動。
他將她橫抱在臂彎裡，一手托著她的後背，一手搭在她的腕脈上，將一縷混沌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體內。
靈力甫一進入，他的眉頭便猛地擰緊了。
她體內的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金丹——不，元嬰的根基碎裂了。丹田深處原本應該是元嬰盤坐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團混亂不堪的靈元殘片，如同一面摔碎了的鏡子，碎片散落在經脈各處，彼此之間勉強依靠著最後一絲殘餘的聯絡維持著不徹底崩潰的狀態。那些碎片的邊緣鋒利而尖銳，割裂了她體內大半的經脈，從主脈到細絡，幾乎找不到一處完好無損的通道。
渾身經脈寸斷，靈元亂竄，神魂之海乾涸龜裂。
她只靠著一層殘存的保命手段和意志力在硬撐著沒有嚥氣。若是再晚來兩三日，就算大羅金仙降世也救不回來了。
李長生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猶豫，當即咿D起天書賦予他的權能——醫道仁心。
一層溫潤如水的青白色光芒從他的掌心湧出，順著她腕脈緩緩滲入體內。光芒經過之處，那些碎裂的元嬰殘片邊緣漸漸變得圓潤了幾分，不再繼續切割周圍的經脈；乾涸龜裂的神魂之海表面浮起一層薄薄的水汽，如同久旱之地迎來了一場細雨。雖然遠不足以修復她的傷勢，但至少將那股持續惡化的勢頭穩住了。
青白色的光芒在她體內緩慢流轉了一圈之後，她的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李長生低頭看去。
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慕容仙子的眼眸依然清亮，只是瞳孔深處蒙著一層迷茫的霧，像是剛從一場極其漫長的沉睡中醒來，分不清今夕何夕。她眨了眨眼，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最終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李長生臉上。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
然後她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辨認什麼，嘴唇輕輕動了一下，聲音沙啞而虛弱：“……你……是誰？”
李長生正要回答，她的目光忽然微微顫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記憶碎片從混沌的意識深處浮了上來——她想起了那個昏暗的秘境暗室，想起了焚身的毒火，想起了那雙在黑暗中與她交纏的手，想起了那個人的面容。
她盯著李長生的臉看了又看，眼中有迷惑、有辨認、有一絲小心翼翼的不確定，最終那絲不確定被一種模糊的篤定替代了。
“……夫君？”她輕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試探與依賴。
李長生張了張嘴，想說“不是”——他們之間從未正式拜過天地、從未以夫妻相稱過，那一夜之後便各自天涯，甚至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道侶。可看著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和那雙滿含迷茫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糾正她。
慕容仙子像是鬆了一口氣，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我……我怎麼了？身上好疼。”
“你受了很重的傷，不過沒事了，我在。”李長生將她的身子往上託了托，讓她靠得更穩一些，“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慕容仙子蹙著眉想了很久，最終微微搖了搖頭：“不記得……好多事情都想不起來，像是有一層很厚的霧擋著。”她又看了看李長生的臉，目光裡帶著一絲模糊的安心，“但我記得你。我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她沒有說具體是什麼時候，可那張蒼白的臉上泛開了一抹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紅暈，像是一朵在寒風中勉強綻開的桃花。
李長生沒有接話，只是用靈力繼續溫養著她的經脈。
片刻後，慕容仙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強撐著抬起一隻手，指尖在半空中微顫著摸索了一下，從手腕上一枚不起眼的銀色鐲子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玉匣，遞到李長生面前。那動作耗盡了她的力氣，她的手在半途便軟了下去，玉匣落在李長生掌心裡，發出一聲輕響。
“這裡面……是我很重要的東西，”她虛弱地說，目光裡全是信賴，“我不記得從哪來的，但我知道它很重要。給你……你收著。”
話音未落，她的眼瞼又沉沉地合上了，呼吸重新變得綿長而微弱，像是方才那一小段醒來的時間已經耗盡了她僅存的全部精力。她的身子在他懷中微微蜷縮了一下，無意識地靠得更近了。
赤羽在高空中輕輕調整了一下飛行姿態，讓氣流從側面掠過，使得懷中的她不受顛簸。李長生一手護著她，一手開啟了那隻玉匣。
匣中躺著一枚通體晶瑩的白色圓珠，約莫鴿卵大小，表面流轉著一層淡銀色的星輝，內部有無數細密的光點如同微縮的銀河般緩緩旋轉。珠子入手微涼，觸感溫潤如玉，卻散發著一股極為純粹而濃郁的星力波動，那種波動與他修煉的九天星辰訣同源同根，卻又比他體內現有的星力精純了不知多少倍。
他眉頭微動，將神識探入其中。
天書空間隨即浮現一行金字：
【鑑定完成：太玄星蓮種子】
【來歷：取自天外星海深處之古星蓮，經千年星力浸潤凝為蓮實。此物蘊含極為純粹的星辰本源之力，可輔助修士在修煉星辰類功法時突破大境界壁障。】
【適用功法：九天星辰訣。】
【效果：將此物煉化後，可輔助體修修煉者將九天星辰訣從築基巔峰突破至紫府初期，重塑星宮，鑄就星府。星府一旦鑄成，體修境界將正式踏足紫府層次。】
李長生握著那枚星核靈珠，感受著掌心中那股溫潤而沉穩的星力脈動，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線弧度。
他主修的《混沌元經》早就突破到了紫府期，可體修一脈始終卡在築基巔峰——天雷淬體、星辰溫養，該做的都做了，可那道從體修築基到紫府的坎始終橫在面前。如今有了這枚星核靈珠，九天星辰訣的體修突破就有了方向。
“真是好寶貝。”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昏睡過去的慕容仙子，她蒼白的臉頰靠在他胸口，呼吸雖弱卻比方才平穩了許多。他輕輕攏了攏她散落在頰側的髮絲，將她的身子往懷裡又帶了帶，免得高空的風吹著她。
赤羽長鳴一聲，四翼重新調整角度，朝著海玉島的方向加速飛去。
赤羽降落在海玉島北側高地的空地上時，晨光已經鋪滿了整座島嶼。靈田裡早起的族人正彎腰打理著新冒出來的靈芽，靈泉井邊有孩童提著水桶嬉笑著跑過，一切都徽衷谝粚訙貪櫠矊幍某筷刂小�
李長生抱著慕容仙子從鳥背上躍下，腳步落得很輕，生怕顛著她。赤羽縮小了身形重新落回他肩頭，抖了抖翎羽，安靜地沒有出聲。
“大哥！”
李長樂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正從地下城的入口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卷陣圖，顯然是一夜沒睡在修補護島陣法的某些細節。她看見李長生抱著一個白衣女子從赤羽背上下來，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了上來。
走近了，她才看清他懷中那個人的模樣——蒼白如紙的面容，精緻到近乎不真實的五官，即便昏迷不醒也掩不住那股清冷出塵的氣質。李長樂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好幾息，才抬頭看向自家兄長，壓低聲音問：
“大哥，這天仙一般的姐姐，是誰啊？”
“道恆他們四兄妹的生母。”
李長樂瞳孔猛地一擴，隨即整個人都愣了一下，像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分量。她眨了眨眼，又低頭仔細看了看慕容仙子的臉，下意識地低呼了一聲：“道恆他們的……親孃？那不就是我嫂子？！大哥，嫂子也太漂亮了吧，只是.....”
李長樂湊近又多看了兩眼:
“嫂子她這是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李長生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要等她醒了才能問。”他說著抬腳往北側高地的方向走，“我先帶她去找師父。”
李長樂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道恆那幾個孩子……大哥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他們知道？”
這幾個孩子早就想見到自己孃親了。
李長生腳步不停：“等他娘醒了再說。”
北側高地的青石小徑上，李長生推開韓大師洞府緊閉的石門，門內的藥香和地火氣息湧了出來。他走進去時，韓大師正盤坐在一方石臺上調息，聽見動靜睜開眼，目光落在李長生懷中那個氣息奄奄的女子身上時，眉頭猛地皺緊，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
“放平，我看看。”
韓大師將慕容仙子安置在石臺之上，指尖搭在她的腕脈處，一縷精純的丹火靈力探入她體內。片刻後他的面色越來越沉，收手時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團，緩緩搖了搖頭。
“元嬰碎盡，經脈寸斷，神魂之海乾裂了七八成。”韓大師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罕見的無力感，“她的底子比我預想的還要差，能撐到現在全靠那股護體結界和一股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在硬吊著命。靈藥、陣法、溫養——都只能延緩，治不了根。”
李長生眉頭一皺。
若是如此，只能寄希望在《皇庭霸體》這門雙修功法上了，神女那麼重的傷，使用皇庭霸體都能有效，慕容仙子應該多少有些功效才對。
不管如何。
先穩住她的命，能恢復多少是多少。
旁的，以後再說。
返回到自己洞府。
李長生在石臺邊盤膝坐下，咿D皇庭霸體功法，將體內的陰陽靈力凝聚於雙掌之中，然後與慕容仙子雙掌相抵，以雙修之法將那股調和過的靈力渡入她體內。
靈力的交融在一瞬間如兩條幹涸已久的溪流重新匯合，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二人的經脈迴圈往復地流轉起來，慕容仙子體內的碎裂經脈在暖流的浸潤下微微顫動著，那些邊緣銳利的元嬰碎片也開始緩慢地收斂起稜角，彼此之間的間隙縮短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
她體表的氣息從煉氣九層緩緩攀升到了築基初期，然後停在了築基中期不再繼續。
與此同時。
一股精純而渾厚的反哺靈力順著那條陰陽迴圈的通道湧回了李長生體內。那股靈力帶著慕容仙子體內殘存的大道感悟與靈元底蘊，如同一股暖流匯入他丹田深處的混沌漩渦之中，推動著那團漩渦加速旋轉、凝實、擴張。
丹田之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
【混沌元經·紫府二層。】
李長生緩緩收功，睜眼時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靈力咿D的流暢度比先前又上了一個臺階，紫府二層的修為讓他在混沌靈力的渾厚度上又邁進了一大步。
可天書空間的虛空中隨之浮現出另一行字來，讓他心頭沉了一下。
【皇庭霸體·當前修煉進度：第一層。】
【檢測到慕容仙子體內傷勢構成複雜，單純雙修無法徹底修復。需將皇庭霸體修煉至第五層，方有足夠渾厚的陰陽調和之力，配合天材地寶進行本源重塑。】
第五層。
李長生握了握拳，將那股沉意壓了下去。第一層到第五層不是朝夕之功，但至少路在腳下，她暫時穩住了性命，他還有時間。
此外。
一旦修煉到第五層，想必對神女傷勢治癒也有功效。
石臺上的慕容仙子睫毛輕輕顫了顫，隨即睜開了眼。
這一次她的目光比之前清明瞭許多，不再像霧氣徽值纳钐丁Ｋ^頭看見李長生坐在身邊，溫柔一笑：
“夫君。”
她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李長生伸手扶了她一把，將枕頭墊在她身後。
“夫君，我好像……想起了一些碎片記憶，我記得我會傀儡術，小時候一直跟人學這個，後來……好像又不太練了，記不清為什麼。”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一動。
傀儡術。
他看了一眼慕容仙子，又看了一眼天書空間的方向，心念微動，催動了天書權能中的天賦鑑定。
一行金字在他意識深處浮現出來：
【目標：慕容仙子。】
【傀儡術天賦：一品（絕世級）。】
【當前傀儡術修為：二階傀儡師。】
【注：該目標因早年主修太上無情道，對自身天賦極不重視，從未刻意鑽研傀儡術。若得系統傳承，晉升至四階傀儡師可在極短時間內完成。】
太上無情道。
李長生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靠坐在石臺上、目光柔和地望向他、說話輕聲細語的女子，心中生出一絲微妙的詫異。
他印象中的慕容仙子冷傲孤絕、拒人於千里之外，哪怕在那夜的秘境浴池中，她也始終繃著一股不肯示弱的勁兒。可此刻的她，像是一把被磨去了所有鋒刃的劍，剩下的只有溫潤平和的質地。
李長生收起心中漪瀾。
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摞書冊，正是從海玉宗遺址中得到的傀儡術傳承玉簡拓本與配套典籍：
“既然你想起自己會傀儡術，這些你先看著。你天賦極好，若能參透了，或許很快就能用到四階。”
到時候就能幫忙祭煉那隻金丹傀儡。
慕容仙子接過那一摞書冊，笑道：
“夫君放心，我一定會盡快突破到高階傀儡師。”
299 突破，太玄星蓮，大禮
李長生將慕容仙子安頓好，又在洞府外佈下一道守護陣法，確認萬無一失後，才心念一動，身形消失在原地，進入了天書空間。
安神屋一側的練功房中，青石地面平整光潔，四壁刻著聚靈與隔音的雙重陣紋，從外面透進來的天光被一層淡白色的光幕過濾過，變得柔和而沉靜。
李長生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那枚太玄星蓮種子托於掌心。
種子在練功房內靈氣的浸潤下微微泛著銀白色的星輝，內部的星點流轉得比方才更快了一些，像是一條微縮的星河在持續咿D。他凝視著掌心這枚鴿卵大小的靈物，感受著那股精純而濃郁的星辰本源之力，緩緩閉上了眼睛。
九天星辰訣的功法口訣在識海中自行浮現。
他將太玄星蓮種子按于丹田外側的中丹田位置，以靈力將其包裹，隨即咿D起九天星辰訣的突破篇法門，以丹田中星宮漩渦為根基，引靈物本源之力為引，將星力從內向外滲透全身經脈、骨骼、臟腑，最終在體修的中丹田處凝成一座永固的星府。
靈力引導著星蓮種子中的星力從中丹田位置滲入體內。
初時如春雨潤物般溫和。
李長生的經絡感受到一股溫熱而綿長的浸潤，周身毛孔彷彿都在這一刻微微張開，接納著那股來自天外星海深處的古老力量。
可這種溫和只持續了數息時間，隨即那枚星蓮種子彷彿被他的氣血啟用了一般，內部積蓄的星力陡然暴漲，如同深海中忽然掀起的巨浪，鋪天蓋地地湧入了他的經脈之中。
李長生眉心一緊。
立刻以九天星辰訣的心法穩住心神，引導這股洶湧的星力沿著特定路徑流轉：
“星辰歸位，氣貫玄穹。天罡為引，地煞為基，星羅棋佈於身內，永珍森羅於府中。“
星力沿著經脈從四肢百骸向中丹田匯聚，每經過一處竅穴便在穴位中留下一顆細若塵埃的星點，那些星點彼此以極細的光絲相連，如同一張無形的星辰網路在他的體內徐徐展開。
他的骨骼表面泛起一層銀白色的微光，肌肉纖維中嵌入了細密的星輝，連血液的流轉都帶上了一層閃爍的光澤，像是他整個人正在由內而外地被轉化成一具與星辰同源的存在。
中丹田處。
原本那座由星宮漩渦凝聚而成的氣態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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