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種長生 第384章

作者:樹千三

  李守義重重地拍了一下椅背:“好!好啊!我李家東荒立族四十年,終於出了一位紫府家主!”

  李道恆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面上帶著明晃晃的笑意,朝李長生行了一禮:“恭喜父親出關!”

  李長生擺了擺手:“一家人不必說這些。”他在主位落座,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那幾枚玉簡上,“方才聽你們在議事,說什麼了?”

  李守義重新坐下,將手邊那捲竹簡推到李長生面前,捋了捋鬍鬚道:“你閉關這一年多,家裡幾樁事都有了眉目。頭一件,黃埔家那邊——你閉關之前給過他們一枚築基丹,他們族長回去之後挑了個煉氣巔峰的族人,數月前已經順利突破築基了。如今黃埔家有了兩名築基修士,晉升九品世家所需的條件已經齊全,就差三名九品世家的聯名舉薦了。”

  “第二件,從李家堡遷過來的那家煉氣家族——齊家,我們也安置好了。在落鳳山脈外圍選了座二品靈脈的山頭劃給他們,靈脈算是變賣給他們的,讓他們晉升九品之後再慢慢還靈石,眼下已經安頓了下來,只等九品世家的舉薦上去,他們也夠格申請晉升了。”

  李長生聽著,點了點頭。

  這兩家若是都能順利晉升九品,李家晉升八品世家所需的兩個九品附庸名額便齊了,剩下的便只剩下朝廷功勳值這一項。

  他正要開口問功勳值的進度,李守義已經先一步說了出來:

  “功勳值這邊,過去一年多你閉關的時候,咱們在外圍做了幾樁清剿妖獸的朝廷懸賞,又往御神司交了一批靈材和二階丹藥,陸陸續續攢到了六萬。距離八品世家所需的十萬還差四萬,不過照這個勢頭,再有兩年應該就能攢齊。”

  李長生靠在椅背上,指節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聯名舉薦的事,我回頭給雲家大房傳訊,請他們出一份。”李長生道,“另外我往日在煉丹協會結識的林家和慕容家也有幾分交情,請他們出面也應當不難。三個名額不是問題。”

  李守義點頭,正要再說些什麼,李道恆已經從身旁取出一隻灰撲撲的銅香爐,小心翼翼地捧到案上放下。爐身沾著經年的香灰和煙漬,邊沿被煙火燎得有些發黑,乍一看與尋常人家祠堂裡供了百餘年的舊香爐全無分別。

  “父親,這就是孩兒在李家堡宗祠裡發現的那隻香爐。”李道恆的語氣認真起來,“孩兒突破築基中期後用占卦天賦反覆卜了幾次,卦象都指向這隻香爐內有乾坤,可是孩兒神識探進去看了好幾遍,裡頭就是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異常。祖父說這香爐是李家第一代先祖親手安置在宗祠裡的,傳了不知道多少代了,所以孩兒特意帶回來請您過目。”

  李長生將香爐接過來,在掌中翻轉了兩圈。入手沉甸甸的,黃銅質地,表面除了煙熏火燎的痕跡之外並無任何刻印或紋路。他探入一縷神識,銅爐內壁平滑如常,底部的銅鏽薄薄一層,同樣感知不到任何禁制或陣法的波動。他又將靈力注入其中,靈力在爐壁內流轉一圈便自然散逸,也察覺不到任何異樣的反饋。

  他正要放下,識海中的氣咛鞎鋈粺o聲顫動,一行金字在意識深處浮出:

  【破損的先天靈寶·玄元洞天(殘)。原本是一座可隨身攜帶的洞天福地,因器靈湮滅、核心陣紋崩損,目前處於封閉休眠狀態。需以特殊祭煉之法啟用器靈殘核,方可重新開啟洞天入口。】

  【祭煉之法:以金丹修士之精血三滴為引,配合三百六十枚上品靈石佈設歸元聚靈陣,將香爐置於陣眼之中,以神識持續灌注靈紋修復陣紋核心,歷時九九八十一日方可初步啟用。】

  【注意:此洞天福地一經祭煉啟用,即與此方世界的地脈深度繫結,在某處落地生根後不可遷移。因此祭煉時選址務須謹慎,一旦落地,便永不可挪動。】

  李長生捧著香爐的雙手微微一緊。

  一座洞天福地。

  一座真正的、殘破的、需要祭煉才能重新開啟的洞天福地。這種東西他只在古籍中見過記載——上古修士以大神通撕裂虛空,在夾縫之中開闢出獨立的小天地,可種植靈藥、豢養靈獸、容納族人,自成一方乾坤。如今的修真界中,這種洞天福地幾乎已經絕跡,即便有也大多掌握在六品以上的大世家或宗門手中,尋常修士連聽都未必聽過。

  而這樣一個東西,竟然一直藏在李家堡老宅宗祠的香爐裡,被當作一隻普通銅爐供奉了數百年。

  李長生將香爐捧在掌心,感受著它沉實的分量。天書給出的祭煉之法需要耗時九九八十一日,以精血和靈石為引修復殘損的核心陣紋,每一步都馬虎不得。更重要的是,它一旦啟用便不可遷移,要選一個足夠安全、靈脈足夠充裕、且有足夠發展空間的地方落地生根。

  他心中已經有了兩個候選地點,但不急於立刻決定。

  “父親?”李道恆見他捧著香爐沉默了很久,忍不住低低喚了一聲。

  李長生回過神來,將香爐小心放回案上,抬頭看向祖父和兒子,嘴角彎起一道弧:“這東西……比我們想的都要大。等過些時日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再來處置它。”

  他沒有解釋更多,但李守義和李道恆都從他方才捧著香爐時眼底那一掠而過的光芒中猜到——那香爐裡藏著的東西,絕非凡物。

293 飛昇機緣,結丹契機,第二枚特殊符文

  折返回家主府靜室後。

  李長生將那枚銅香爐放置進入天書空間的冥殿放置。

  墨玉得知此乃一座洞天福地,驚詫不已:

  “主人,這爐鼎,你打算如何安置?”

  “我打算安置在南海海玉島。”

  “南海?為何不放在落鳳山?咱們主峰的靈脈充裕、守備也強,放在這裡豈不是更穩妥?”

  李長生搖了搖頭,將香爐小心放回案上:“落鳳山固然安穩,可此物畢竟是一座洞天福地,一旦啟用落地便不可遷移。以咱們李家如今的品級,若被人知道封地內藏了這等寶物,訊息一旦走漏,莫說八品世家,便是六品五品的勢力也會動心思。放在南海便不同——海玉島有天然幻陣遮掩,外有死亡海域隔絕,內有韓大師坐鎮,安全性提升不少。”

  墨玉點頭:“還是主人你想得周全。那東西確實不宜放在明面上。”

  李長生攤開一枚空白玉簡,以神識在其中燒錄了兩份舉薦文書,一份給黃埔家,一份給齊家。文書的內容簡潔明瞭,寫明李家以九品世家的身份,舉薦兩家煉氣家族晉升九品世家,附上兩家的人口、靈脈、築基修士等基本情況。他刻完兩枚玉簡,又單獨寫了一封簡短的拜帖給雲家大房。

  “舉薦的事不能拖。”李長生將玉簡收好,從天書空間出來,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落鳳山到安陽郡騎赤羽約莫兩個時辰,來回一天足夠。我現在就走一趟。”

  李長生出了議事殿,走到山門外一片開闊的平臺上,抬手打了個呼哨。赤羽的身影從遠處天際線驟然放大,幾息間便落在他面前,翼展逾三丈,赤紅的翎羽在夕陽下泛著火焰般的光澤。它低頭蹭了蹭李長生的肩頭,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輕鳴。

  李長生躍上鳥背,赤羽振翅沖天。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落鳳山脈的輪廓在腳下迅速縮小成一片蒼翠的褶皺。赤羽的速度比閉關前又快了幾分,雙翼每一次扇動都有細碎的金色光點從翅尖灑落,拖出一條極淡的光尾。兩個時辰的路程在赤羽的四翼全速飛行下縮短了小半,夕陽西沉到山脊線下方時,安陽郡的城郭輪廓便浮現在了視野盡頭。

  雲家的府邸坐落在安陽郡城東側一片佔地極廣的院落群中,青磚高牆,飛簷翹角,府門前立著兩尊石麒麟,鬚髮猙獰,爪踏繡球。李長生在府門前落地的瞬間,守衛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那身看不出品階的玄青常服上,隨即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匹翼展驚人的赤紅靈禽,瞳孔微微一縮。他邁步上前拱了拱手,客氣中帶著一絲試探的謹慎:“敢問前輩從何而來?尋我雲家何人?”

  李長生遞上拜帖:“落鳳山李家,李長生。有事拜會貴府家主。”

  守衛接過拜帖,神識一掃,面上那層客氣瞬間變成了恭敬,他甚至退後了一步才再次拱手:“原來是李族長!請稍候,晚輩這就進去通傳。”他轉身快步進門,步伐比方才快了一倍不止。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一道矮胖的身影從府門內快步迎了出來。那人身形圓潤,滿面堆笑,天生一副八面玲瓏的長相,正是雲正和。他遠遠看見李長生便拱起了手,可當他走近看清李長生周身那層沉凝如淵的氣息時,笑容在嘴角頓住了那麼一息。

  紫府。

  數年前還只是個築基後期的年輕人,如今竟然已經跨過了那道門檻。雲家出了兩位紫府,已是安陽郡望族中的翹楚,可那兩位都是在築基巔峰磨了多年才堪堪突破的。眼前這人從築基後期到紫府初成,不過短短數年光景。

  “李族長光臨寒舍,有失遠迎!快請進快請進——”

  他親自引著李長生穿過前院,一路寒暄。安陽郡本地的草木氣候、落鳳山的靈田收成、東荒那邊獸潮的傳聞,話頭換了一個又一個,句句都不落空,字字都留有餘地,既讓李長生覺得被重視,又沒有流露出半點刻意的攀附。

  待二人在偏廳落座奉茶,李長生沒繞太多彎子,將兩枚玉簡取出來推到雲正和麵前,言明瞭來意。雲正和接過玉簡神識掃了一遍,面上笑意不變,回答得也爽快:

  “李家舉薦的附屬家族要晉升九品,我雲家出面聯名舉薦本就是分內之事。這上面所需的三位九品世家舉薦,李家算一個,我雲家算一個,李族長另外聯絡一家便可。我這邊明日便將文書辦好,半個月後李族長若得空,可來安陽郡一趟,屆時將三家的舉薦文書一併遞交朝廷就是了。”

  他說完又笑著補了一句:“說起來倒是要羨慕李族長,李家從東荒立族到八品,攏共才用了不到四十年。安陽郡這邊哪個家族提起李家,不說是氣卟。俊�

  李長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客氣了兩句便將這話揭了過去。

  他正欲告辭,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雲九孃的身影從廊下拐了進來,看見李長生眼睛一亮:“我說是誰來了呢!方才路過偏廳聽見說話聲便覺耳熟。李族長,你可是好些年沒來安陽了!大姐剛才還唸叨說不知你閉關出來了沒有。”

  雲九娘依舊是那副快人快語的性子,拉著李長生便往後院走。

  李長生被拽著穿過兩道月洞門和一片石榴林,在一間清雅的小院前停了下來。

  雲若曦聞聲抬頭,放下書卷站起身來。

  她的容貌比數年前並無太大變化,只是眉宇間多了一層屬於紫府修士的沉凝與淡然。她看了一眼李長生周身的氣息,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恢復了尋常的溫和平靜,伸手示意他坐。

  雲九娘識趣地退了出去,將院門帶攏。

  竹簾落下的瞬間,雲若曦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而審慎的神色:

  “前些日子我收到了一封從皇都天機閣遞出來的密信。寫信的人與我有些舊交,在閣中任推演一職。信中說——朝廷已經在暗中籌劃一樁大事,與血色禁地有關。”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不久前才讓御神司向朝廷遞了一份關於血色禁地異變的密報,本以為朝廷至少要數月才能做出反應,可雲若曦話中的意思顯然是朝廷在此之前便已經開始動作了。

  “朝廷打算怎麼做?”他問。

  雲若曦搖頭:“具體計劃密信中語焉不詳,但有一句話寫得明白——五年之內,朝廷會對嵐州及其周邊數州的世家下達徵召令,屆時各世家需出人出力,統一編入朝廷的探查隊伍,進入血色禁地。”

  這可不妙。

  他上報血色禁地異變,本意是讓朝廷派遣精銳力量前往處置那條破封的血色真龍。若朝廷真的以徵召令的形式將世家的力量調集起來統一探查,那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只是徵召令一旦下達,李家作為九品世家也必然在徵召之列。

  “你那位天機閣的朋友,可有說徵召令的具體內容?”

  “沒有。”雲若曦搖了搖頭,“只說時間視窗在五年之內,徵召物件是紫府及以上修士。血色禁地內部的兇險程度遠超尋常秘境,築基修士進去幾乎沒有存活可能,朝廷不會做無謂的犧牲。”

  他剛突破紫府,五年之內若朝廷徵召,他這個李家唯一的紫府修士便首當其衝。血色禁地中有血龍、有封印中更古老的存在,他如今雖有紫府修為,但在那種局面下,保命手段並不算多。

  “多謝雲姑娘傳訊。”他站起身來,拱手一揖,“這份人情,李家記下了。”

  雲若曦擺了擺手:“只是遞一句話的事,算不上人情。你回去之後早做打算便是。”

  李長生沒有再留,轉身出了小院。雲九娘正等在石榴林的石徑旁,見他出來又笑盈盈地說了幾句客氣話,一路將他送到府門外。赤羽還在門前的石坪上踱步,見他出來便俯身低下了頭。

  他躍上鳥背,赤羽振翅騰空,將安陽郡的城郭越拉越小。

  赤羽在青嵐城後院的石坪上穩穩落下,四翼收攏時帶起一陣灼熱的風,將地面幾片落葉卷得打了幾個旋。李長生翻身落地,拍了拍赤羽的頸羽讓它自去歇息,自己沿著青石小徑穿過後院月洞門,朝祖母沈氏居住的那座小院走去。

  小院的位置很幽靜,藏在一棵百年銀杏的濃蔭之下。青磚院牆不高,牆頭上攀著幾叢金銀花藤,這個時節正值花期,細碎的白花和黃花開得密密匝匝,香氣清潤綿長,隔著老遠便能聞到。李長生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去時,祖母沈氏正坐在廊下的一張藤編矮椅上,膝上攤著一件織了一半的靈衣,手中梭子穿行如飛,銀灰色的靈絲在指尖翻湧,被她一絲一縷地編入衣料之中。

  聽見腳步聲,沈氏頭也沒抬,手中的梭子又穿了兩道才放下來,抬眼看向來人。她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時微微一頓,隨即那對已經爬滿了細密皺紋的眼角緩緩彎了起來。她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先將膝上的靈衣疊好放在一旁,才慢悠悠道:“紫府了?”

  “僥倖突破了。”李長生走到廊下,在祖母身旁的石凳上坐下,順手拎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神女怎樣了?”

  “還沒醒過來。”沈氏朝後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如今也是紫府修士了,正好去瞧瞧。”

  李長生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隨即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穿過廊下通向後面那道門。後院的面積比前院略小些,中央一片空地,空地盡頭立著一間被兩株大樹徽值男∥荨恢晟鼧洌恢晏旎陿洹煽脴涞闹ρ鞠嗷ソ诲e,樹冠合攏成一片濃密的穹頂,將整間小屋掩在蒼翠與靈光交織的蔭蔽之中。

  李長生推門而入。

  目光落在屋子中央那尊青灰色的神棺之上。

  神女安安靜靜地躺在棺中,呼吸若有若無,幾乎感應不到,可生命樹和天魂樹上不斷垂落的生機與魂力正絲絲縷縷地滲入棺中,緩慢而持續地滋養著她的肉身和神魂。

  李長生在門外站了片刻,沒有出聲驚擾那沉睡之人,隨即收回神識,轉身走回前院。

  沈氏已經重新拿起了那件織了一半的靈衣,梭子又開始在指尖翻飛了。

  李長生坐回石凳上,認真看了看祖母周身的氣息,眉頭微微一挑,“祖母,您已經開闢了七十二竅?”

  沈氏手中的梭子頓了一下,點頭道:“你那一套開闢竅穴的法子傳回來之後,我琢磨了大半年,一年前把七十二竅全打通了。怎麼,你想說還有竅穴可開?”

  李長生確實沒想到祖母自己摸索著便打通了七十二枚竅穴,這份悟性和韌性在同輩修士中實屬罕見。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玉匣子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還剩三十六枚隱竅,位置比前兩層更偏更深,但方法相通。這裡面是千面果,一共十二枚,足夠祖母服用開竅。”

  他又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以神識在其中燒錄了三十六枚隱竅的詳細位置和打通時需要注意的關竅,一併遞了過去。

  沈氏接過玉簡和玉瓶,神識探入玉簡中瀏覽了片刻,面上那層從容的笑意漸漸收攏了些,變得認真起來。

  她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

  李長生又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玉瓶放在桌上:“這是喚神丹,特等品相,待祖母將一百零八竅盡數打通之後,服此丹喚醒神魂、賦予神性、遷移紫府,便可一舉突破。這是我突破紫府時的一些心得體會,也一併刻在裡面了。”

  沈氏有些激動。

  這喚神丹在外面一丹難求,更別說是特等品質了。

  孫子不僅有能耐,還事事記掛著她這老婆子,孝心可嘉。

  “你倒是什麼都替我想好了。”沈氏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行,你給的這些我收著。等我把隱竅打通了,再服這丹試試。若能成,李家便多了一個老婆子坐鎮後方,你出去闖蕩也能少些掛念。”

  李長生目光落在院角一隻趴在青石板上曬太陽的紫金色小獸身上——那是祖母養了多年的紫金貂,通體皮毛如暗紫綢緞般光滑油亮,蜷成一團睡在日光裡,肚子一鼓一鼓的,睡得四仰八叉。它周身的氣息已經到了二階巔峰,距離三階只差一線,可那一線像一道看不見的門檻,它試了幾次都邁不過去,便索性趴著曬太陽了。

  “紫金貂快突破了吧?”李長生問。

  沈氏掃了一眼那隻睡得正香的紫貂,無奈地搖了搖頭:“卡了快半年了。該喂的靈丹餵了,該引的靈氣引了,它就是差那一口氣。”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也不急,它自己都不急,我替它急什麼。該突破的時候自然就突破了。”

  李長生有些可惜。

  他的三階氣血珠已經耗盡。

  他將話頭轉開了:“祖母,您在這院子裡住得可還習慣?若想換個寬敞些的住處,落鳳山那邊可以新開一座院子,靈脈比青嵐城充裕,修煉也更方便。”

  沈氏搖了搖頭,手裡的梭子又開始穿行了:“不搬。這院子我住慣了,前面的靈田和藥圃都打理得順了手,換地方還得重新適應。再說,”她朝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在這兒方便照看那孩子。”

  沈氏將手中那件靈衣翻了個面,抖了抖,露出一片織得細密勻淨的銀灰色衣料來,表面有暗沉的靈紋若隱若現,顯然是一件品階不低的東西。

  “你看看這件。”她將靈衣遞給李長生。

  李長生接過來,入手觸感溫涼柔韌,靈力在衣料中的流轉順暢而均勻,防禦陣紋與保暖陣紋被巧妙地編織進了靈絲的紋理之中,渾然一體,若非仔細辨認幾乎看不出人工的痕跡。他神識探查了一遍,品階穩穩落在三階下品上。

  “三階下品靈衣?祖母您什麼時候學會這個的?”

  沈氏將梭子放下,活動了一下指節,語氣裡帶著一點老人藏不住的小得意:“你給家裡帶回來那麼多靈植和靈材,閒著也是閒著。前兩年翻了幾本靈織的古籍,慢慢摸索著學的,如今勉強能織出三階的東西了。等過些日子手藝再熟些,給你織一件法袍,保準比外面鋪子裡賣的強。”

  李長生拿著那件靈衣,又看了看祖母那雙因為常年捻線而微微變形的手指,將靈衣疊好放回她膝上,只說了三個字:“多謝祖母。”

  沈氏擺了擺手,重新拿起梭子穿了起來。日光從銀杏葉縫間漏下來,在她身上落了一身細碎的金斑。院角的紫金貂翻了個身,肚皮朝天,睡得更加忘乎所以了。

  青石鎮早已不是李長生記憶中的模樣。

  當年他第一次來時,青石鎮不過是一座沿河而建的破敗小鎮,青石板路被過往的牛車碾得坑坑窪窪,鎮中最大的建築便是那間掛著舊匾的鎮公所。如今他站在鎮外一座矮丘上望過去,鎮子比從前擴大了兩倍有餘,鎮口新立了一座牌樓,青磚鋪成的街道兩側亮著整齊的靈石燈,鋪面一家挨著一家,賣靈材的、賣符籙的、賣靈獸幼崽的,竟有了幾分坊市的氣象。

  不過李長生今夜來此並非為了看鎮子。

  他在夜色中繞開鎮中燈光最密集的區域,沿著一條荒草叢生的舊道向北走了約莫兩刻鐘。

  來到青石鎮鎮主府舊址。

  雷隱獸趴在他肩頭,銀白色的尾巴尖微微亮起,周身雷霧無聲彌散開來,將他和赤羽的氣息徹底吞沒在夜色與雷霧的掩護之中。

  李長生拿出陣法令牌,啟用之後,眼前一陣漪瀾湧現,身子一閃,從裂開的光罩口子一閃而入。

  來到秘境結界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