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種長生 第379章

作者:樹千三

  “你呀。”蘇氏用指頭戳了一下他的額頭,“你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陣紋書。那周雲深失蹤多久了?滿嵐州都在傳他是被李家藏起來的。秦瑤從郡王府出來的人,她會關心什麼東荒部落?她關心的就是周雲深在哪。這匣子八成是用來探測活人氣息的,你一帶進李家封地,若真探出什麼來——”

  趙衡這才反應過來,臉色白了白:“那我豈不是被當槍使了?”

  蘇氏來回踱了兩步,忽然站定:“那秦司主雖說位高權重,可她終究不是郡王。周雲深若真繼承了爵位,李家日後便是郡王府的座上賓。咱們現在把李家得罪了,將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個信,得遞。”

  “遞?”趙衡心一顫,“可萬一被御神司查出來是咱們通風報信——”

  “所以我沒說讓你去遞。”蘇氏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放輕了,“我在落鳳山脈住了這幾年,跟李家採買的陳嫂子處得不錯。她不認得字,可她的侄子在李家的外務堂做事。我這邊寫一封無關緊要的問候信夾在給陳嫂子帶的山貨裡,明日清晨你出門之前我打發人送去。信裡什麼都不寫,只約她後日來取新曬的靈棗——她自然會按規矩把話傳上去。”

  趙衡張了張嘴,猶豫了半晌,終於一咬牙:“行。你辦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翌日清晨。

  趙衡背上勘測陣盤,袖中揣著那隻烏木匣子和勘測工具,準時出了御神司駐地,沿著山道朝落鳳山脈方向走去。

  趙衡頭也沒回地接了,腳步如常。

  一個時辰後他踏入李家封地邊界時,那包山貨已經被轉交給了李家採買管事的一個遠房侄女。紙包裡除了幾捧幹靈棗之外,還有一封疊成小方塊的信紙——紙上只有一行家常話,說的是後日請陳嫂子來家中取新曬的靈棗。

  可那封信在到達陳嫂子手中之前,先被李家外務堂的當值主事拆開看了一遍。

  這自然是李家情報堂定下的規矩:所有進出封地的書信物品,一律先經外務堂過目。

  那主事看完信上內容,沒看出什麼異常來,正要原樣封好塞回去,忽然發現信紙的邊緣有一條極細的摺痕,摺痕的方向與尋常疊信的方向恰好相反。他愣了一下,按照摺痕的方向重新將信紙摺疊了一遍——紙頁內部露出一行用指甲輕輕壓出的細紋,這是暗堂傳遞資訊的暗碼,不仔細看便錯過了。

  “趙陣師明日攜帶一烏木匣入山勘測。秦司主借匣探人。”

  主事的瞳孔微微一縮,連忙將信紙原樣摺好封回原樣,隨後快步出了外務堂,直奔情報堂。

  趙衡揹著勘測羅盤準時出現在落鳳山脈主峰的山門前。

  李長生親自在山門口迎了他。

  “趙陣師辛苦。”李長生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不過分熱絡,“山道有些繞,我帶你走。”

  趙衡連忙回禮:“不敢勞煩李族長親自帶路,外務堂派個執事引路便好。”

  “無妨。”李長生已經轉身邁上了石階,“傳送陣是關乎家族往來的大事,選址馬虎不得,我親自看過才放心。”

  趙衡不好再推,便揹著工具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主峰的石徑一路向上,穿過靈田、繞過藥圃,在玉闕別院的第三進後殿門前停下。這片院落比前兩進更加幽靜,院牆外是茂密的靈竹林,風過時竹葉沙沙作響,將外頭的喧囂盡數隔絕。後殿佔地約莫兩丈見方,殿內地面上鋪著一層打磨光潔的青玉磚,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霧氣,在半空中緩緩流轉。

  “趙陣師看這裡如何?”李長生推開殿門,負手立在門檻邊。

  趙衡放下工具,取出勘測羅盤托在掌中。羅盤指標先是劇烈晃動了幾圈,隨即緩緩穩定下來,指向東南方某個節點,指標末端亮起一粒溫和的青色光點。他又取出一枚定標尺插入青玉磚縫中,蹲下身觀測尺面上的靈紋走向,良久才站起身來,點了點頭。

  “此處靈氣濃度極高,地脈走勢也穩,距離主峰的靈脈核心點不過二十丈,佈設一階極品傳送陣綽綽有餘。”他指著殿內東側靠牆的位置,“陣基埋在這裡最好,與靈脈主脈走向平行,靈力損耗能降到最低。傳送陣建成之後,只要靈石充足,每三個時辰可咿D一次。”

  李長生點頭:“另一處點在青嵐城老宅那邊,還要勞煩趙陣師跑一趟。”

  趙衡將勘測資料記入玉簡中,收了羅盤和定標尺:“應該的。今日勘測完畢,我回駐地便開始熔鑄陣基,約莫二十日可成。屆時陣盤邅恚苯忧哆M預埋的基座中便好,除錯一兩日即可咿D。”

  他說完這話,猶豫了半息,又補了一句:“李族長,這傳送陣建成之後,每次咿D消耗的靈石數目不小,一階極品傳送陣單次啟用約需三百靈石,若要頻繁使用,最好備足靈石庫存。”

  “多謝趙陣師提醒。”李長生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布袋遞過去,“這是今日的勘測潤資,不成敬意。”

  趙衡接過來掂了掂,分量不輕,連忙推辭:“這不合規矩,勘測費用由御神司從購置款中統一劃撥——”

  “那是朝廷的賬。”李長生笑了笑,語氣隨意,“這是李家的心意。趙陣師辛苦跑這一趟,連口熱茶都沒喝,拿去買壺好茶也是應當的。”

  趙衡張了張嘴,到底沒再推,將布袋揣進懷裡,耳根微紅地道了聲謝。

  兩人從落鳳山下來,李長生喚來一匹青羽鶴,帶著趙衡飛往青嵐城。到了青嵐城李家的老宅後院,他又是一番架羅盤、插定標尺、測靈脈流向的流程,將第二處傳送點的座標與落鳳山的資料一一對應記錄在冊。

  “兩處座標間距約三百里,符合一階傳送陣的傳送距離上限。”趙衡收起羅盤,在玉簡中落下最後一筆資料,“兩處陣基同步熔鑄,二十日後一併交付。”

  趙衡回到御神司駐地時已是午後,日頭偏西,院牆的影子斜斜地拉過青磚地面。他在偏廳外駐足片刻,理了理衣襟,這才叩門而入。

  秦瑤坐在主位上,手裡雖捏著一卷公文,但目光分明沒落在紙面上,而是懸在半空,像是凝著什麼東西。聽見腳步聲,她放下公文抬眼看來,面上不顯,語氣卻比平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回來了?東西呢?”

  趙衡從懷中取出那隻烏木匣子,雙手奉上:“司主,勘測已完成,落鳳山主峰與青嵐城老宅兩處座標均已記錄在案,二十日內陣基可熔鑄完成。”

  秦瑤接過匣子,指尖在冰冷的烏木表面停了一瞬,隨即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辛苦了,趙陣師先回去歇著吧。”

  趙衡躬身退出偏廳。門合攏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咔噠”——那是匣口禁制被解開的聲響。他沒有回頭,腳步如常地穿過院落,回到自己那間堆滿陣盤殘件的小院。直到院門在身後關嚴了,他才靠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偏廳內,秦瑤的動作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快。匣蓋掀開的剎那,她的目光便死死鎖在匣中那枚只有拇指蓋大小的蠱蟲身上。蠱蟲通體暗紅,蜷成一輪渾圓的珠狀,六足收攏,口器閉合,像一顆沉睡的琥珀。

  她屏住呼吸等了一息。

  兩息。

  三息。

  那隻蠱蟲毫無反應。

  那意味著此蟲在匣中逗留的這段時間裡,未曾感應到任何一絲與周雲深氣息相符的靈力波動。落鳳山脈主峰沒有,青嵐城老宅也沒有。

  秦瑤的手指捏著匣蓋邊緣,指節泛白。

  她緩緩靠回椅背,閉上眼,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石頭。她在這個偏僻的邊境哨所駐守了數年,從一個紫府巔峰的御神司司主熬成了滿腹怨氣的守關人,為的就是幫洪側妃找到周雲深的下落。她本以為李家會是突破口——時間對得上,位置對得上,那個年輕的族長又偏偏在此時登門——她甚至已經盤算好了拿到證據之後如何上報、如何請調、如何風風光光地回嵐州赴任。

  可這隻蠱蟲什麼也沒探到。

  站在一旁的心腹執事察言觀色,連忙躬身道:“司主,是屬下多嘴了。那李家族長進入百萬大山的時間與周雲深失蹤前後相差不過三日,屬下便想著或許……是屬下思慮不周,請司主降罪。”

  秦瑤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她此刻哪裡有心思怪罪別人。她將那隻蠱蟲重新收入匣中,語氣平淡卻沉得發冷:“給我全力搜尋周雲深的下落。李家這邊也不能完全放鬆,叫探子把落鳳山脈外圍盯緊了,任何可疑的人出入都要報上來。另外,把趙衡那夫妻倆盯住,他今日在李家是否與人私下接觸過,我要知道。”

  執事應聲退下,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生怕再多留一息便撞上司主的火頭。

  偏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秦瑤獨自坐了片刻,只覺得整間屋子都悶得透不過氣。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扇,傍晚的風裹著草木和塵土的氣息湧進來,拂在她臉上,涼意卻絲毫沒能緩解心口的焦躁。她正盤算著下一步該從哪個方向著手調查,腰間一枚巴掌大的傳訊玉符忽然亮了起來,表面浮出一枚極細的月牙紋——那是洪側妃身邊的心腹老嬤嬤專用的聯絡標記。

  秦瑤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指尖在玉符上一點,一道熟悉的、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玉符中傳出,字字清晰得像淬過冰:“秦司主,老身代側妃娘娘問一句——周雲深的下落,可有進展了?”

  秦瑤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聲音卻還算穩:“回嬤嬤,還在查。已經排查了數處可疑地點,但尚未發現確鑿蹤跡……”

  那聲音打斷了她,語氣裡多了一層冷冽:“秦司主,側妃娘娘說了,你若找不到周雲深的下落,這輩子便不必想著調回嵐州任職了。邊境的御神司哨所多得是,你樂意在哪兒守著,便在哪兒守著罷。”

  玉符的靈光驟然熄滅,那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隨之消散,只剩偏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秦瑤攥著那枚玉符,站了片刻,忽然將那匣子翻手掃進桌下的暗格中,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她閉上眼,胸口微微起伏了幾下,再睜開時,眼底那層焦躁已經被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冷硬而決然的神色。

  她走到案前,提筆在一張空白的傳訊紙上落字,筆鋒銳利如刀,寫得極快極疾——那是一封加密調令,從御神司嵐州總部的暗樁庫中調取一套更高階的追蹤靈器,要在七日內送至落鳳山駐地。

  若是李家藏了人,她掘地三尺也要翻出來。

  若沒藏……那她就換個方向挖。

  傳送陣的選址勘測定下之後,李長生在青嵐城又盤桓了半日,處理了幾件積壓的庶務,直到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被群山吞沒,他才起身離了議事堂,沿著一條掩在密林間的小徑向後山深處走去。

  這條小徑少有人知。路面鋪的是青黑色的碎石,踩上去幾乎無聲,兩側的樹木越往深處走越茂密,枝葉交錯成一道天然的穹頂,將月光和星光都篩成了細碎的銀屑。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一片陡峭的崖壁出現在眼前,崖面覆滿了老藤和苔蹋舴鞘扉T熟路,任誰看都只會以為是一面尋常的山壁。

  李長生在崖壁前站定,袖中摸出一枚拇指大的玉符,往崖面上一按。玉符嵌入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凹槽中,隨即崖壁上泛起一層極淡的光紋,如同水波從中心向四周盪開。光紋持續了約莫三息,崖壁中段無聲裂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縫隙深處透出暖融融的燈火之色。

  李長生側身閃入,身後的崖壁隨即合攏,連那道縫隙的痕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縫隙後方是一條短而窄的甬道,甬道盡頭是一間闊約兩丈的石室。石室四壁鑲著月光石,發出柔和而均勻的白光,將整間屋子照得如同月夜下的庭院。石室中央擺著一張青石矮案,案上攤著幾卷散開的書冊和一壺早已涼透的茶,角落的蒲團上盤膝坐著一人,正緩緩收功睜眼。

  那人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瘦而英挺的面容。數年前李長生初見他時,他身上還有一股被追殺的倉惶與疲憊,眉間總擰著化不開的鬱結。可此刻坐在那裡的周雲深,周身氣息沉凝如古井,眉宇間那股惶然之色已然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紫府修士的從容與內斂。他睜開眼時,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嘴角微微彎起。

  “來了。”

  李長生在石凳上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拱手道:“恭喜,紫府已成。”

  周雲深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快:“多虧了你給我這個遮風避雨的地方,若在外面東躲西藏,別說突破紫府了,連安穩修煉都做不到。”他頓了頓,又道,“我閉關的時候感知到外面有幾道神識掃過這片山域,好像比前幾年密了不少。”

  李長生點了點頭:“御神司的秦瑤還在查你。她前幾日還派陣法師以勘測傳送陣為由,帶了一隻感應蠱蟲進山,被我擋了回去。”他沒有提蘇氏通風報信的細節,只把結論說了出來,“你出關的時機倒正好,若是提前幾日被那隻蠱蟲探到氣息,就麻煩了。”

  周雲深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秦瑤……是洪側妃的人?”

  “原本是御神司的散官,被洪側妃咦鞯搅诉@個邊境哨所,明面上是緝查邪修,實際上就是為了搜捕你的下落。”李長生將茶壺拎起來晃了晃,空的,便擱了回去,“周公子,你既然已經突破紫府,可想過謩澫乱徊剑俊�

  周雲深點頭,道:“我姑姑……藍玉縣主那邊,可有訊息?”

  “暫時沒有直接聯絡上。”李長生坦然道,“但據情報,你姑姑請動了長公主出面壓下了洪側妃的那份請封奏疏,理由是‘爵位乃嫡系血脈承繼,不容僭越’。長公主與東宮太子各掌半壁朝堂,她既已發了話,朝廷那邊便不敢輕易批覆洪側妃的提議。只要你人還活著,周雲偉就名不正言不順。”

  周雲深閉了閉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把這幾年來積壓在胸口的鬱結都吐出了幾分。他再睜眼時,目光裡多了一層沉定的銳色:“只要我活著,洪側妃便一日不能得逞。可只要我一日還活著,她便一日不會罷休。外面的搜捕只會越來越密、越來越狠。李兄,我就怕——我繼續藏在李家,會不會給李家惹來無妄之災?”

  李長生搖頭:“放心,只要你一日不踏出這閉關之所,那洪側妃就探查不到你的下落。”

  周雲深朝著李長生端端正正地拱了一揖,腰彎得極深。

  “周雲深這條命,是李家給的。”

  李長生連忙避開,擺了擺手:“別說這些見外的話。你且安心在此繼續穩固境界,聯絡你姑姑的事我來想辦法。一旦有了眉目,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周雲深點頭,重新坐回蒲團上。他沒有再推辭,也沒有再多說感謝的話,只是將那壺涼透的茶拎起來,給自己和李長生各倒了一杯,舉杯道:“以茶代酒。”

  李長生接過那杯冷透的茶,仰頭喝了。

  他從石室出來時,月已中天。崖壁在他身後合攏,老藤和苔桃琅f垂覆如初,彷彿那裡面從未藏過一間石室、一個紫府修士、一段足以撼動半個嵐州的恩怨。他沿著來時的碎石小徑往主峰走,夜風穿過密林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蟄伏。

  周雲深出關了,紫府已成,根基穩固。洪側妃那邊暫時按住了朝廷的批覆,但搜捕只會越來越緊。而藍玉縣主那邊——若能直接聯絡上,周雲深便有了可以公開露面的底氣。到時候秦瑤的搜捕令也好,洪側妃的暗殺手段也好,在長公主府的人馬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是怎麼聯絡上那位遠在皇都的縣主,還需要一個穩妥的渠道。

  李長生回到落鳳山主峰時夜色已深,月光將山道的青石路面照出一層薄薄的銀白。他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徑直穿過議事堂側面的月洞門,進了情報堂所在的偏院。

  偏院不大,三間青磚瓦房圍著一方小天井,天井中種著一株老桂樹,這時節未到花開,枝葉在夜風中沙沙輕響。李道哲正坐在東廂房的書案前就著燈盞整理一摞卷宗,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隨即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

  “父親。”

  “坐。”李長生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桌面上攤開的幾枚玉簡和一張手繪的地形圖,圖上的落鳳山脈外圍被硃砂圈了好幾處,旁邊標註著細密的蠅頭小字。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陣法師那邊的事,你善後得如何了?”

  李道哲坐回椅中,將桌上的卷宗歸攏到一旁,壓低了聲音:“我親自去了一趟外圍哨點,陳嫂子那邊已經安排妥當了。那封夾了暗信的紙包,是她遠房侄女經手轉遞的——侄女今日一早便以採買山貨為由出了封地,往南走了兩日路程的集市,在那邊的客棧住下了。就算御神司的人明日去查,也只能查到她已經離開封地、去向不明,查不到任何與我們李家相關的線索。”

  李長生點了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趙陣師夫妻那邊呢?”

  “蘇氏遞信用的是家常紙封,沒有落款,沒有印記。就算秦瑤搜出那封原信,也只是一封約人取靈棗的尋常問候。”李道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我已經派人盯住了御神司駐地的外圍動向,一旦秦瑤派人去查陳嫂子的侄女,我們會提前得到訊息。”

  李長生沒有再追問。他深知自己這個兒子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既然他說善後妥當了,那便是真的連邊角料都掃乾淨了。沉默了片刻,他將話頭轉了個方向:“趙衡和蘇氏那邊,你覺得有沒有可能發展成咱們自己的人?”

  李道哲顯然也想過這個問題,聞言幾乎沒有停頓便開口答道:“趙衡這個人,我讓情報堂的人摸過他的底。陣法造詣確實不低,在嵐州陣法司的陣法師裡算得上一把好手,但性子太耿直了,滿腦子只有陣紋和靈樞,對官場上的彎彎繞繞幾乎一竅不通。今日若不是他妻子蘇氏替他拿主意,他連那隻匣子有問題都察覺不到。倒是那個蘇氏,比趙衡通透得多,在這邊境住了幾年,跟外圍幾個家族的女眷都走得近,人情世故的門道摸得很清。”

  他抬眼看向李長生:“若想發展他們夫婦,突破口在蘇氏身上。趙衡這個人沒有太多立場,誰對他好他便認誰,將來咱們把關係做足了,應該不會太難。只是眼下秦瑤剛剛派趙衡探過李家,風頭正緊,若此時貿然接觸,反倒容易壞事。”

  李長生聽著兒子條理分明的分析,心裡踏實了幾分。他微微頷首:“不急。等這段風聲過去,你再斟酌著去辦。不必操之過急,他們夫妻若願意倒向咱們,那自然最好,若不願意也不強求,留一條能遞話的渠道便是。”

  李道哲點頭應下。

  李長生站起身,走到天井中那株老桂樹下站了片刻。月色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銀子。他背對著李道哲,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過來:“道哲,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情報堂的事多費些心,尤其是外圍那幾個哨點和御神司那邊的動向,盯緊些。秦瑤今日在偏廳撲了個空,面上不顯,但心裡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她接下來的動作只會更密,不會更松。”

  李道哲站起身來:“孩兒明白。外圍哨點的輪值已經加密了一輪,每兩個時辰向我這邊傳一次訊。秦瑤那邊若有什麼異動,最多半日便會有訊息遞回來。”

  李長生從情報堂歸來。

  天書顫動,再次提醒:

  “家族增加一名金丹修士,獲得開啟新的一頁獎勵,事後開啟?”

290 再開一頁,晉升,龍血精華

  “開啟!”

  李長生意念一動。

  氣咛鞎鵁o風自動,翻至嶄新的一頁。頁面中央浮著一枚通體銀白中泛著淡紫光澤的法種虛影,形如一枚細長的竹葉,表面佈滿了細密的雷電狀紋路,微光流轉間隱隱有極細的電弧在法種表面跳躍遊走。

  李長生凝神看去,天書書頁上隨之浮出一行金字:

  【獲得法種·雷靈蘊變(四階特殊法種)。】

  【功效:賜予雷屬性靈植,融合後有一定機率誘發靈植髮生變異進化。靈植品階越高、雷屬性越純,變異成功率與效果越強。注:法種僅能作用於存活靈植,無法對已採摘或煉化之物生效。】

  李長生目光在“雷靈蘊變“四個字上停頓了一息,隨即微微眯起眼。

  雷屬性靈植,他手頭恰好有一株——天雷竹。

  這是已經成熟的天雷竹新長出來的幼苗,這些年一直種在雷劫之池旁,以池中殘留的雷電之力溫養,雖長高了不少,但距離成熟還遙遙無期。

  若這法種能讓它產生變異……

  他不再遲疑,伸手將那枚銀紫色竹葉狀的法種從天書上引下,法種落入掌心時微微發燙,觸感像握住了一小團流動的雷光。

  他意念一動,來到雷劫之池。

  池水依舊泛著幽藍色的微光,水面上偶爾炸開幾粒細小的電火花。池畔那株天雷竹已經長到了半人高,竹竿通體青翠中透著溩希窆澨庪[隱有雷紋浮現,在池水的映照下泛著沉靜的光澤。

  李長生蹲下身,將那枚法種輕輕按入天雷竹根部的泥土中。

  法種入土的瞬間。

  一道肉眼可見的銀紫色電弧從泥土深處迸出,沿著天雷竹的根系向上攀爬,所過之處竹節上的雷紋驟然亮起,青紫色的光從根部向頂端一節一節爆開,整株天雷竹劇烈震顫起來,竹葉嘩嘩作響,像在承受某種極深的蛻變。電弧從竹竿底部竄到頂部時猛地炸開,化為漫天銀紫色的碎光紛紛揚揚灑落,將整片雷劫之池照得通明如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