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兩名弟子押著面如死灰的城主從人群中走過,將他按跪在石臺前方的空地上。
李長生從石臺一側的陰影中走出來,在石臺中央站定。
他目光掃過全場:
“諸位的身份,都是海玉島土生土長的島民。你們中的大多數人,在四年前還只是凡人,以捕魚、養蟲、種地為生。李家來到這座島後,你們中檢測出靈根的人被帶到這裡修行,成為修士。你們或許覺得,從此以後李家便是你們的主家,你們只需要按時修行、按時上繳靈材,其餘的事都與你們無關。”
他頓了頓,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但我要告訴你們——李家與你們,從來不是“主家與附庸”的關係。你們在這座島上修行一日,便是李家在海玉島紮下的一根根鬚。你們中有人突破了修為,那就是李家在南海的實力多了一分;你們中有人在島上安居樂業、相互扶持,那就是李家的根基在南海穩固了一層。李家與你們一體共生,榮辱與共。”
人群中一陣騷動。
李長生側過身,抬手指向跪在石臺前方的城主:
“百號城城主,三年前,因為一次偶然的入夢,被古觀中一尊邪神殘魂蠱惑,開始以城中貧民區的凡人的精血作為祭品,為自身換取修為突破。你們中有人的親人、同鄉、鄰居,或許就在那一條條被抽乾了生命的軀體中。”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凡人與修士之間的界限,不是用來踐踏的。諸位若是哪一日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困境,可以求助同門、求助主家。但是若有人走上邪路,為了自己的利益將刀鋒對準同根同源的族人——”他抬起手,掌心靈光凝聚,“那就不要怪李家不留情面。”
城主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喉嚨裡擠出一連串含糊的求饒聲:“家主饒命!小的只是一時糊塗,被那邪神矇蔽了心智,小的願意將功補過——”
李長生沒有等他後面的話說完。掌中的靈光落下,精準地裹住城主的身軀,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在靈光中如風化的枯骨般層層碎裂,化作一片灰燼,散落在石臺前方。
全場死寂。
只有那一小片灰燼在石臺上方緩緩飄落,像是剛剛落了一場極輕的灰雪,落在青石地面上隨即被穿堂風捲走。
李長生收回手,目光掃過全場:
“今日之事,將會以投影玉符傳至一百零八城,讓每一位島民都看到、都記住。李家與海玉島一體,共患難,同存亡。若是有人敢背棄族人、獻祭同胞——這就是下場。”
…
…
李長生從講經堂前的廣場回到靜室中,將石門的禁制層層閉合。他在蒲團上坐下,看了一眼案上那枚已經微微發燙的接引玉符——玉符表面的紋路正在緩緩流轉,如同被喚醒的脈搏,距離傳送的時刻已經不遠了。
“長樂。”他直接傳訊給小妹,“海玉島這邊你多盯著。城牆建造的事有石巖盯著,虛空石礦脈那邊李道石在管,每月對一遍進度就行。若遇到處理不了的,等我出關後再處理。”
李長樂的聲音傳來,帶著她已經習慣了的利落:“知道了哥。你放心閉關,島上有我看著出不了事。”
李長生點了點頭,將案上幾枚已經準備好的玉簡收入袖中,閉目調息了片刻。不多時,那枚接引玉符驟然亮起一圈刺目的白光,白光以玉符為中心急速擴張,將他的身形整個吞沒。
一陣天旋地轉。
李長生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破敗的廟宇之中。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偏殿,正殿的屋頂已經塌了大半,露出上面灰濛濛的天空。殿中的神像也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座空空的石臺,檯面上落滿了灰塵和乾枯的鳥糞,幾根朽爛的房梁橫七豎八地倒在牆角。
李長生還未來得及細看四周的環境,袖口便傳來一陣急切的蠕動。
招財已經迫不及待地探出腦袋,鼻尖在空氣中猛嗅了幾下,隨即四足一蹬,從袖中竄了出來,落在地上時圓滾滾的身子還彈了兩下。它蹲坐在地,毛茸茸的腦袋左右轉了轉,然後“吱”地一聲,朝著正殿後方那道半掩的側門跑去。
李長生跟上去。
側門之外是一方不大的後院,雜草叢生,幾株半枯的老樹歪歪斜斜地靠著院牆。
招財在一截倒塌的石柱前停下,小爪子扒開柱旁堆積的碎石與落葉,從下面翻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片。骨片呈暗黃色,邊緣磨得光滑圓潤,表面刻著幾道細密的紋路,像是一隻蟲子的輪廓。
入手微涼,靈力探入其中時能感知到一股極為稀薄的巫族氣息。
天書在李長生的識海中輕輕一震,文字浮現出來:
【巫蠱骨符·一階。以蠱蟲甲殼與巫族祭祀骨粉混合燒製而成,內蘊微量巫力,可輔助蠱蟲類靈獸突破瓶頸,提升血脈覺醒進度。對二階以下蠱蟲效果明顯。】
李長生心念一動。
靈獸袋中,那隻一直安靜蜷縮在角落的金紋鐵線蠱,被他放了出來。
細小的蠱蟲落在他掌心的骨符表面,觸角輕輕觸碰了骨符一下,隨即伏在上面,將口器貼合在骨符的紋路中,開始緩慢地吸收其中蘊藏的巫力。骨符表面的色澤一點一點地暗淡下去,而金紋鐵線蠱背甲上的金色紋路卻逐一亮了起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
骨符徹底化作一片灰白色的粉末從李長生指間滑落。
金紋鐵線蠱的體型比之前大了一圈,背甲上的紋路也從初生時的湹條變成了清晰的金色脈絡。
天書更新了一行文字:
【金紋鐵線蠱:一階中期。血脈覺醒:20%。】
李長生將金紋鐵線蠱收回靈獸袋中。
李長生將心神沉入氣咛鞎邉用咳找回浴�
金色書頁無聲翻動,卦象緩緩顯化:
【坤為地,地藏玄機。地底千丈之處,埋藏一口巫神鼎。此鼎乃上古巫族以神器為藍本仿製的祭器,雖非真品,卻保留了鼎中核心的“育蠱”禁制。此鼎可用於培育、煉化各種蠱蟲,將蠱蟲屍骸投入鼎中可轉化為精純的蠱珠,蠱珠可供蠱蟲食用以加速成長。此鼎可隨煉化蠱蟲的數量與品階而自行晉升,當前品階為一階下品。】
李長生目中掠過一絲亮光。
他朝招財招了招手:“走,去地底下找一樣好東西。”
招財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四足跑在前頭,像一團毛茸茸的灰色影子。
李長生以遁地符破開土層,將身形沉入地底。
他一邊下潛一邊感應著巫神鼎的氣息,大約下潛了千丈之後,前方出現了一處被地火餘溫烘烤得發燙的地下空腔。
空腔不大,約莫只有尋常人家的堂屋大小,四壁被地火烤得光滑如鏡。空腔正中央的地面上,一口巴掌大小的青銅鼎正靜靜立在那裡。鼎身通體呈暗青色,表面佈滿了細密的巫族符文,鼎腹兩側各有一隻蟲形耳飾。但此刻鼎中盤踞著一隻通體漆黑、甲殼上生著暗紅色斑紋的蠱蟲,約莫拳頭大小,六足抱緊鼎沿,正用一雙暗紅色的複眼死死地盯著李長生降落的方向。
天書在李長生看到那隻蠱蟲的瞬間翻動了一頁:
【赤紋毒蠱·二階巔峰。以毒性和吞噬力見長,喜好佔據靈性器物作為巢穴。此蠱佔據巫神鼎已達數百年,以鼎中殘存的巫力為食,已將鼎身的靈力侵蝕了大半。若斬殺此蠱,鼎身會自行修復被侵蝕的符文。】
李長生沒有給它發動攻擊的機會。
眉心微凝,一道無形無質的神識之刃無聲斬出,精準地刺入那隻蠱蟲的靈核深處。赤紋毒蠱的六足猛地一僵,暗紅色的複眼在那一瞬間如同被風吹滅的燭火般暗淡了下去,整個蟲身從鼎沿上脫落,落在空腔的地面上,不再動彈。
李長生上前將那隻蠱蟲的屍骸拎起,又將那口暗青色的小鼎從地面拾起。鼎身入手溫熱,觸感如同握著一塊剛從陽光下收回的暖石,表面的符文雖然被侵蝕了一些,但基底依然完好。他依照天書中提供的祭煉之法,將鼎托於掌間,以精血滴入鼎腹的符文凹槽中。
精血滲入鼎壁的瞬間,鼎身的符文逐一亮起,如同被重新點亮的燈盞。那些被蠱蟲侵蝕的符文紋路在精血的浸潤下緩慢修復,從模糊變得清晰,暗淡的靈光一點點恢復成溫潤的青色。
天書的文字浮現在他的識海:
【巫神鼎·一階(仿品)。可煉化蠱蟲屍骸,將蟲體精元提取凝練為蠱珠。蠱珠品階取決於被煉化蠱蟲的品階。煉化蠱蟲越多,鼎身吸收的巫力越充足,晉升速度越快。】
李長生將那具赤紋毒蠱的屍骸丟入鼎中。
鼎身的符文驟然亮起一圈暗紅色的光暈,一隻無形的手將蠱蟲屍骸捲入鼎腹深處,片刻後鼎口湧出一縷淡青色的靈霧,靈霧散盡後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泛著暗紅色光澤的珠子從鼎中滾落出來,落在李長生掌中。珠子內部流轉著一縷精純的巫力與蠱蟲精元,氣息凝實而沉厚。
天書同步更新:
【巫神鼎煉化二階巔峰蠱蟲屍骸成功。蠱珠:二階。巫神鼎晉升進度:一階中品(15/100)。】
李長生將蠱珠餵給金紋鐵線蠱,蠱蟲吞下蠱珠後渾身一震,背甲上的金色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密集而明亮,體型又膨大了一圈。一階中期的瓶頸在蠱珠精元的衝擊下無聲碎裂,它穩穩地停留在了一階巔峰的門檻上。
招財蹲在空腔角落,看著那隻巴掌大的金紋鐵線蠱在靈光中舒展著身體,歪了歪腦袋,湊過去嗅了嗅,又被蠱蟲輕輕晃動的觸角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退回到李長生腳邊。它蹲坐著,用小爪子扒了扒李長生的褲腿,又仰頭朝空腔上方看了一眼,彷彿在問“我們接下來去哪”。
李長生將巫神鼎和蠱蟲都收好,感應了一下與烏桓之間那縷神魂聯絡的方向,確認了方位——千里之外,東南方向。他拍了拍招財的腦袋,笑道:“走,去那邊看看。”招財立刻來了精神,四足一蹬,沿著來路朝地面竄去。
…
…
在招財的帶領下,李長生穿過一片被野草淹沒的荒原,跨過一道乾涸的河床,約莫走了大半日,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殘破的屋舍輪廓。
一個已經被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村子。
村口立著一塊石碑,碑面風化嚴重,字跡卻依然清晰可辨,以古巫文刻成,天書自行翻譯出了上面的內容。
李長生拂去碑面底部的積塵,一行行讀下去。
碑文記載著這個村子的來歷。
上古時期,此地村民的血脈中蘊藏著一種特殊的天賦,成年後體內精血含有一種罕見靈韻,無論用於煉丹還是煉器,都能小幅提升成品的品階。
這一特性被附近一個強大的巫族部落發現後,整個村子便被圈禁起來,部落下令不許傳授任何修煉之法,將村民世世代代困於此地,只賜下一些延壽巫藥維持他們的壽命,方便每隔數年便以“祭祀”為名抽取精血。
如此往復了不知多少年。
村人一代代在圈禁中老去、死去、被榨乾最後一滴精血。
碑文的後半段卻筆鋒一轉,講述了一個名字——阿古。
村中一個自幼便展露出過人之智的少年,他在暗中觀察部落巫士的言行,用了數年時間斷斷續續地拼湊出了一門殘缺的修煉法門,不敢在人前顯露,只能在深夜無人之時於地窖中偷偷咿D。
為了不引起部落的懷疑,他在十六歲那年服下一枚自制的假死藥,被族人哭著葬入了村外的墓園。部落來人查驗時確認他已死透,便不再留意。
阿古在離開了村子。
他藏匿修行了數百年,最終修煉有成,返回此地。
他殺死了當年圈禁村子的部落首領,以陣法將整座村子封印,又親手立了這面石碑,將所有往事刻於其上。
碑文最後一行寫道:
“此碑立後,餘將遠行,永不復歸。願後來者知此地之往事,勿使同類悲劇重演。”
李長生在碑前嘆了口氣。
村中已經沒有活人的氣息。
招財已經跑到了村子的另一頭,蹲在一條通向荒野的小徑入口處,回頭朝他叫了兩聲。
李長生站起身跟了上去。
招財沿著那條小徑跑了一盞茶的功夫,在一處開闊的緩坡前停了下來。
坡地上密密麻麻地立滿了墳墓。
一眼望去,至少有數千座,從山坡底部一直延伸到坡頂,層層疊疊。碑石大小不一,有的已經傾倒在地,有的半埋在土中,有的還能辨認出上面模糊的字跡。
李長生站在這片墓園邊緣時。
天書空間中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盪。
墨玉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虛空中凝聚出來,落在他身旁:
“主人,這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召喚我。很微弱,但一直沒斷過。”
李長生微微頷首:“哪座墓?”
墨玉抬手指向墓園西側邊緣一座不起眼的矮墳。
墳頭不大,碑石只有半人高,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青苔,幾乎看不清字跡。招財已經跑過去蹲在了那座墳前,小爪子扒拉著碑石根部的泥土,回頭朝李長生叫了兩聲。
“以防萬一!”
進去前,李長生將心神沉入氣咛鞎邉用咳找回浴�
金色書頁無聲翻動,卦象緩緩顯化:
【兌為澤,澤中有藏。此墓之下埋藏一枚巫族古簡,記載一門鬼修破階秘法——幽冥化生訣,可將鬼修神魂從築基巔峰昇華至紫府層次。此秘法乃上古一位鬼道巫修所創,此人身前為巫族大祭司,因觸犯族規被處以火刑,死後怨念不散,以殘魂之軀踏上了鬼修之路,歷經數百年摸索,終以幽冥化生訣證道紫府。他晚年返回故地,將此訣藏於故人墓中,以待有緣鬼修。若墨玉煉化此訣,可有六成機率衝破築基巔峰瓶頸,踏入紫府鬼修之境。此秘法需以陰屬性魂珠為引方可修煉。”
這門秘法來得太及時了。
墨玉還有六隻鬼將都是築基巔峰。
若是獲得此法門。
族中將會多出幾名紫府戰力,而且是源源不動!
李長生朝招財點了點頭:
“破開禁制,小心些,別把到裡面的東西弄壞了。”
“吱吱”
招財應了一聲,閉上眼睛,全身毛髮微微炸起,片刻後它睜開眼,張嘴吐出一縷金色的靈光,那光芒在空氣中無聲盪開,如同一道鑰匙插入了一把看不見的鎖孔。整座墳墓輕輕震顫了一下,隨即墓碑前的地面無聲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條以青石鋪就的階梯,斜斜向下延伸。
李長生率先走下階梯。
石階盡頭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墓室,四壁以青磚砌成,磚縫中填著防潮的灰泥。
墓室中央停著一口紅棺,以整塊硃紅色的木材斫成,棺木表面塗著一層暗紅色的漆,在幽暗中依然泛著沉厚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澤。紅棺靜靜安放在一座低矮的石臺上,棺蓋沒有釘死,虛虛地合著。
李長生走到棺前,以靈力輕輕推開棺蓋。
棺內平躺著一個女子,面容安詳,五官清麗,一身玄色巫袍已經朽爛了大半,但她的肌膚依然飽滿,神色寧靜,彷彿只是睡著了。棺木旁邊,一枚泛黃的骨簡安靜地躺在她的身側,以一根細繩系在她的手腕上。
天書在李長生注意到那枚骨簡的同時翻動了一頁,但在骨簡的說明之後,又浮現出了另一行字:
【紅棺·上古巫族封魂棺。此棺以百萬年血木為材,以鎮魂符文封鎖棺內氣機。棺中女子為上古巫族一位精通封印術的聖女,不知因何被封印於此,沉睡至今。此棺若整體收入天書空間的幽冥淨土之中,可與幽冥淨土的地脈融合。】
“可以讓空間升級?”
李長生眼睛一亮。
他催動天書空間的攝取之力,將那口紅棺連同棺中的女子整體收入幽冥淨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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