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李長生抬頭看向靈舟上那名紫府修士，拱手一禮：
“島上主事的真人正在閉關鞏固境界，不便相見。有什麼事，閣下可以跟我說。”
葉長松的目光在李長生身上停了片刻。
築基修為，氣息平穩但靈力渾厚，不像是尋常築基修士。更重要的是他說“真人”二字時語氣自然，不像是臨時編造出來的託詞。葉長松原本那副居高臨下的審視姿態微微收了幾分，語氣也略緩了一些：
“你倒是有幾分膽色。我來此是為清剿趙家餘孽。有人指認趙家十九房的一位公子藏在此島，我需確認此事。”
李長生道：
“不錯，島上確實有趙家公子。不過，我們島主真人有個規矩——做事不做虧本的買賣。趙家公子的人頭，連帶島上所有趙家餘孽，可以交給葉家。但真人說了，這趟買賣不能白做。”
葉長松面色一沉，被一個築基修士當面談條件，他面色有些不好看：“你可知道紅葉島葉家在南海的地位？”
李長生面色不變，語氣依然平和：“知道。不久前葉家聯合楊家，剛剛將趙家祖島攻破，滿門覆滅。”他頓了頓，“正因如此，我們島上真人才願意交這個人情。趙家已經沒了，留著這些餘孽在島上也沒有用。真人只是想換一件小東西。”
葉長松盯著李長生看了幾息，見對方雖然恭敬卻沒有半分懼色，心中那點輕視漸漸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取代。他壓下那股被冒犯的不快：“你們想要什麼？”
“荷花島。”李長生言簡意賅，“荷花島與海玉島相鄰，也是趙家的地盤，不過島上只有一條一階靈脈，並不值錢。我們海玉島範圍小了些，想擴一擴邊界，正好荷花島挨著。真人說，若是葉家願意割讓，他可以免去靈石上的補償。”
葉長松聞言，幾乎要冷笑出聲。
荷花島？
一座只有一階靈脈的荒島，連趙家都不怎麼管的地方，他方才以神識粗略掃過，那島上連個像樣的建築都沒有。
他覺得這條件實在算不上什麼條件。
不過他還是多問了一句：“你們要那座荒島作甚？”
李長生笑了笑：“海玉島地方小，想擴一擴。荷花島雖然荒，但捱得近，打理起來方便。真人也是想賣葉家一個面子，荷花島不過是順口一提。若葉家覺得不合適，折算成靈石也行。”
葉長松沒有接靈石的話茬。
他負手站在船頭，又看了一眼李長生身後那道若隱若現的天然幻陣，沉吟了片刻：“荷花島距離我葉家海域甚遠，留著也無用。既然你們想要，便拿去。”李長生當即拱手：“多謝葉真人成全。”
他袖袍一揮，一艘靈舟從海玉島方向的幻陣中緩緩飄出。舟上平放著趙元辰的屍首，已經被寒玉棺封存過，面色青白，氣絕多日。旁邊還躺著被捆得嚴嚴實實的趙家餘孽，面色灰敗，蜷縮在甲板上不敢動彈。
葉長松目光在趙元辰的屍首上停了一瞬，確認無誤，點了點頭。他身後幾名葉家修士躍上靈舟，將屍首與俘虜盡數搬叩饺~家靈舟上。葉長松轉頭看向李長生，神色比方才多了一絲客氣：“等貴島主出關，若有閒暇，可來紅葉島飲茶一敘。”
“等真人出關，我一定轉告。”李長生拱手一禮。
葉長松的靈舟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尾跡，卻沒有徑直駛向遠海。靈舟在離開海玉島約莫十里後微微偏轉方向，朝著東南方一座被湠┡c礁石環繞的小島緩緩靠去。
荷花島。
島上覆蓋著大片大片的青綠色矮竹，竹節晶瑩如玉，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正是此島特有的荷玉竹，雖然品階不高，但勝在質地堅韌且自帶微弱的聚靈之效，在海玉島附近的凡人集市上小有名氣。
葉長松從靈舟上躍下，負手在島上走了幾圈。
他以神識逐寸掃過島上的每一個地方，確認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異常之處，也沒有密室或地宮的痕跡。
島上只有荷玉竹，以及竹林間幾間簡陋的葉家煉氣族人看守的小屋。
“這島不過是一座盛產荷玉竹的荒島，連靈脈都只有一階下品，靈氣稀薄得可憐。”
心中那點“是不是被算計了”的疑慮終於徹底消散。
他叫來鎮守此地的幾名葉家煉氣族人，語氣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此島日後歸屬海玉島李家，你們收拾收拾，隨我回紅葉島。”
幾名葉家族人高興不已，終於可以離開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利落地收拾了屋中僅有的幾件隨身物品，跟著葉長松上了靈舟。
靈舟調轉方向，朝著遠海駛去，很快被海天相接處的水汽吞沒了身影。
…
…
半個時辰後。
斷崖下方的石壁前，李長生與李長樂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那片被苔膛c藤蔓覆蓋的巖壁前。
李長樂再次祭出青丘陣盤，靈力沿著方才已經梳理過的路徑重新灌入東側震位的裂隙中。
門戶輪廓再次浮現。
二人沿著窄道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破敗的道場靜立在二人面前。
道場不大，約莫只有尋常修士洞府的三四倍大小，中央是一片以青石鋪成的圓形空地，四周散落著幾間坍塌了大半的石室。
道場四壁的石面上殘留著一些模糊的壁畫與符文，被歲月侵蝕得只剩下湝的輪廓，依稀能辨認出其中描繪的是某種古老儀式——有人盤膝坐在靈光中，手拈草藥，另一手虛按在病人心口，周身纏繞著細密的綠色靈紋。
道場一角立著一面石碑。
碑面以青玉石雕成，邊緣被風蝕得有些圓潤，但碑文依然清晰可讀。
碑文以靈界古篆刻成，但天書在他識海中自行翻譯，將那些晦澀的字元逐一轉化為他能讀懂的內容。
碑文開篇寫道：
“餘乃靈界青木醫宗末代傳人，宗名‘回春閣’，世代以醫道濟世，傳承七萬三千年。然大劫降臨，萬族爭鋒，我閣因不願依附任何一方勢力，遂為強敵所忌。一夜之間，山門被毀，閣中弟子數萬人盡數殞命，閣主以殘存之力撕裂空間，將閣中最後一座道場碎片投入下界，以保傳承不滅。然下界靈氣稀薄，道場碎片無靈脈支撐，漸漸殘破。餘為末代守閣人，以殘軀護此道場三千年，終於靈力枯竭。後人若見此碑，請以手中醫術濟世救人，莫負回春閣七萬年傳承之志。”
碑文下方沒有落款，只刻了一枚極小的樹葉狀印記，葉脈清晰如真。碑文旁邊還有幾行細小的字跡，似乎是後來另有人刻上去的，字跡不如碑文工整，卻透著一股與碑文相似的鄭重：
“青木醫宗以草木靈氣入醫道，以生機之力療傷愈疾。若得傳承，當以仁心為本。”
道場中央的圓形空地上，一根通體呈灰白色的石柱靜靜矗立。
石柱約有一人合抱粗細，表面刻滿了繁複的符文，符文層層疊疊，從柱底一直延伸到柱頂，如同無數細密的鎖鏈纏繞在石柱之上。
李長樂已經盤膝坐在了石柱側面，青丘陣盤托在膝上，雙手懸於陣盤上方快速掐算。九尾狐尾的紋路在她指尖靈力的引導下逐一亮起，將封靈柱表面的符文逐一拓印到陣盤之上，如同在搭建一幅精細的解構圖。
李長生見她參悟得入迷，便不做打擾，轉而探索道場其餘地方。
279 靈界神樹，結丹機緣，突破
李長生袖口微動，一道灰影便迫不及待地竄了出來。
招財落了地，圓滾滾的身子先是一個趔趄，隨即四隻小短腿穩穩站住，毛茸茸的腦袋左右一轉，那雙黑豆似的圓眼睛在掃過遍地散落的破銅爛鐵時驟然亮了起來。
道場的地面上散落著不少零碎的物件——斷裂的玉簡碎片、半截朽木雕成的藥杵、幾片已經暗淡無光的銅質殘片，以及一些看不出原本用途的破碎器皿。在招財眼中，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散發著讓它心癢難耐的靈韻餘波。它三步並作兩步竄到最近的一片玉簡碎片前，小爪子一把將碎片摟進懷裡，轉頭就要往它那隻千面玉螺中塞。
“停。”李長生無奈地開口，“先把有用的東西找出來，剩下的回頭再收拾。”
招財的動作頓住了，圓溜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吧”的妥協。它將懷中的玉簡碎片收入千面玉螺中，蹲坐在地，兩隻前爪抱在胸前，閉上眼睛，全身的毛髮微微炸起。片刻後它睜開眼，鼻尖在空氣中輕輕抽動了兩下，隨即轉身朝道場西北角一片坍塌了大半的亂石堆跑去。
招財在亂石堆前停下。
小爪子靈活地扒拉開幾塊碎石，露出底部一塊掌心大小、通體呈墨綠色的玉石。玉石表面光滑如鏡，靈光內斂而清透，隱隱透出一種讓人心神安寧的溫潤氣息。
李長生將那枚玉石拾起，托於掌心。
天書在他識海中輕輕震動：
【巫神玉·三階。蘊藏精純魂力，可輔助修煉煉神決，提升神識強度與魂力純度。直接煉化可大幅提升神識修煉速度，適合處於神識瓶頸期的修士使用。】
李長生微微動容。
他的煉神決在第三層已經停留許久，雖然能夠催動神識化刃斬殺紫府以下的敵人，但對上真正的紫府修士，神識化刃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他先前一直苦於找不到適合的神識修煉輔助靈物，這枚巫神玉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招財，找找這巫神玉從哪兒來的。”李長生將巫神玉收入袖中。
招財追尋巫神玉氣息的方向跑去，繞過亂石堆，穿過一道倒塌了大半的月洞門，停在了一面石壁前。
李長生走近細看，那面平整的區域的石質果然與周圍不同，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微符文，排列極為規整，筆畫之間透著一種古老而凝重的道韻。
天書在他凝視那片符文的瞬間自行翻動：
【煉神決第四層·神識化形篇（部分）。此為煉神決第四層的修煉法門殘篇，記載了神識從“凝聚為刃”到“塑造為形”的進階法門。修煉此層需滿足以下條件：】
【一、神識強度至少達到紫府初期。】
【二、想要修煉到登峰造極境，需以天魂果一枚為引，方才能修煉到圓滿。】
【三、附贈一門神識攻擊靈術：靈犀針——將神識壓縮為極細絲線，穿透敵方護體靈光與神魂外層防禦，直接刺入識海深處。此術對紫府修士亦有效果。】
李長生將那面石壁上的符文逐字拓印下來，以靈力儲存為玉簡。當他將最後一枚符文拓印完畢時，天書在他識海中輕輕一震，一行金字無聲浮現：
【家族新增功法：煉神決第四層（殘篇）、神識攻擊靈術·靈犀針。】
【家族氣咧担�+1000。】
【當前家族氣咧担�341100/350000。】
…
…
招財將一片銅質殘片塞進千面玉螺中，心滿意足地拍了拍爪子，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它轉過身，鼻尖貼地，沿著道場邊緣的牆根慢吞吞地嗅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一處被倒塌的石柱與碎瓦半掩的角落。它扒開幾片瓦礫，露出下面一小塊青色的石板，隨即仰頭朝李長樂的方向叫了兩聲，小爪子刨了刨石板邊緣，像是在說“這裡有東西”。
李長樂正沉浸在封靈柱的推演中，聽到招財的叫聲，循聲望去見它蹲在一塊青石板旁。
她站起身走過去，李長生也跟了過來。
李長樂蹲下身，以靈力撬開那塊青石板，石板下方露出一個湝的石龕。石龕中放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玉匣，匣身呈淡粉色，表面刻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紋路，靈光柔和而溫潤。
李長樂伸手將玉匣取出。
匣蓋輕輕一掀便開了，內裡靜靜躺著一枚通體呈淡金色的玉珠，約有指甲蓋大小，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光紋，如同被微光浸潤的露珠。玉珠入手微溫，靈力探入其中時，一股極為柔和、甚至帶著一絲暖意的精純靈力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滲入經脈，與她的靈力自然融合，沒有一絲排斥。
李長樂微微一怔。
她修的是陣法之道，靈力偏清冷銳利，可這股靈力卻與她的根基毫無衝突，反而像是一縷被過濾過的清泉沿著經脈輕輕流淌，將她靈力中那些因為長時間推演陣法而略顯凝滯的部分溫柔地疏通了。
天書在李長生的識海中輕輕一震，一行文字浮現：
【月光靈珠·二階極品。此珠產自南海深處一種名為“月影蚌”的靈蚌體內，需以月華之力溫養百年方可凝結一枚。靈珠內蘊的精純靈力與女性修士的靈脈屬性自然親和，煉化後可在不損傷經脈的前提下溫養靈根、淨化靈力，尤其適合長期推演陣法的陣法師使用。對築基修士可提升法力底蘊，長期佩戴亦可緩慢改善靈根品質。】
李長樂將靈珠托在掌心，靈力再次探入其中，感應到那股暖融融的靈韻正沿著她的經脈緩緩流淌。
她偏過頭看向李長生：
“哥，這東西……對我有大用。”
李長生看了一眼，點頭道：“收著吧。招財找到的，是你的緣法。”
招財蹲在石龕旁邊，仰著頭，小爪子扒拉著石龕邊緣，尾巴搖得飛快，黑豆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都寫著“快誇我快誇我”。
…
…
招財在道場廢墟中穿梭，小爪子扒拉著一塊塊碎石與朽木，翻得不亦樂乎。李長生站在封靈柱旁，觀察著李長樂推演陣法的進展。他的神識保持著警戒。
忽然間，他的識海深處，一股極淡卻帶著明確指向的惡意從地底深處無聲升起。那道惡意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冷冽的、如同被觸碰了禁地般的敵意，精準地鎖定了正在封靈柱前專注推演的李長樂。
李長生意念催動氣咛鞎彘L權能·惡意感知。
天書書頁在識海中悄然翻動，那道惡意的來源在感知中變得清晰——來自道場地底深處，約莫千丈以下，一團半虛半實的魂體正在蠢動。
天書隨後又浮出一行補充說明：
【殘魂·青玉蟾蜍。生前五階靈獸，性情溫和，與封靈柱內靈植相伴而生，以守護靈植為本命之責。宗滅之時，青玉蟾蜍為護封靈柱不被外力所毀，以肉身硬抗攻擊，身隕於此，唯餘一縷殘魂蟄伏地底。如今靈智微存，只記得守護封靈柱的本能，對外來者懷有強烈敵意。當前可發揮攻擊強度約三階，尚能施展一至兩次三階靈術。】
李長生面色微凝。
他沒有出聲驚動李長樂，心念一動，雷隱獸從靈獸袋中無聲踏出，銀紫色的鱗甲在幽暗中泛著微光。它低伏身形，張口吐出一團雷霧，將李長生與自身一併徽帧＠嘴F薄如輕紗，將二人的氣息與身形壓到近乎虛無，悄無聲息地朝地底那股殘魂所在的方位靠攏。
地底的青玉蟾蜍殘魂感知到了封靈柱表面符文的異動。
一隻半透明的、裹著青色靈光的蟾蜍虛影從地底無聲升起，它的體型只有一人合抱大小，雙目已經暗淡，卻帶著一股執拗的兇光。它張口吐出一團碧綠色的靈光，靈光在空中急速凝聚為一道螺旋狀的靈力光柱，裹挾著三階靈術特有的凌厲波動，直奔李長樂的後心而去。
光柱射出的瞬間。
李長樂身前的地面上驟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罩。
天罡玄武盾早已在方才李長生布置防護時被她無聲地嵌入了腳下的青石中。光罩迎風而漲，如同一面厚重的龜甲壁障橫亙在她身後。碧綠色的光柱撞在玄武盾的光罩上，炸開一片刺目的靈光碎屑，光罩表面盪開一圈漣漪，卻紋絲不動。
李長生在雷隱獸的雷霧掩護下已經欺近到了殘魂三丈之內。
他眉心一凝，一道無形無質的神識之刃無聲斬出，精準地刺入殘魂的靈核深處。青玉蟾蜍的虛影猛地一僵，靈光劇烈閃爍了一瞬，那道正在醞釀的第二道攻擊也隨之潰散。
“雷隱，乙木正雷。”李長生沉聲道。
雷隱獸的身形從雷霧中顯化而出，銀紫色的鱗甲間驟然亮起一圈翠綠色的雷光——後天五行神雷·乙木正雷，以木行生髮之力凝聚而成，對陰魂殘魄有著天然的壓制之效。
轟隆隆！
翠綠色的雷光如藤蔓般纏繞上青玉蟾蜍的殘魂虛影，發出一陣密集的滋滋聲響。殘魂在這股雷力的侵蝕下劇烈顫抖，虛影從凝實變得模糊，氣息也從三階迅速跌落至二階的臨界點。
墨玉的身影在同一瞬間從幽冥淨土中無聲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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