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到了。”李長生已經走到洞窟角落的祭臺前。祭臺上放著一枚巴掌大的青銅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幅陣法圖紋——四階小型陣法的控制核心。他拿起令牌,神識探入,片刻後掌握了陣法的用法。
這洞府是一座四階小型陣法的核心所在。令牌在手,便能掌控整座洞府。有了這座四階陣法,南海據點算是有了第一道屏障。
“這座洞府暫時安全。若漓,你守在這裡,照看他們。小月,跟我出去看看。”李長生將令牌遞給沈若漓,“若有危險,啟用陣法。”
胡小月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洞府。
…
…
從洞府出來。
李長生神識鋪展開來,發現他們身處一座島嶼中。
不遠處,有一處村莊,百來戶人家,都是凡人。
李長生帶著胡小月向村莊走去。
村莊不大,幾十間低矮的石屋散落在緩坡上,屋頂覆蓋著曬乾的海藻,一些漁民正在修補漁網,幾個孩童在沙灘上追逐嬉戲,看到兩個陌生人走來,都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光中帶著警惕和好奇。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從村口走出來,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杖,目光落在李長生和胡小月身上,瞳孔猛地一縮。他放下木杖,在沙灘上跪了下去:“小的見過仙師!仙師駕臨小島,小的有失遠迎,望仙師恕罪!”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像是早已準備好了一套說辭:“小的已經準備好了貢品,都是按趙家定下的數目備好的。請仙師驗看,請仙師不要為難島上的人。”
李長生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老人的手臂:“老人家,不必跪。我們不是趙家的人。我們是被亂流風暴裹挾誤入此地的修士,想問問這裡的情況。”
老人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茫然,猶豫了一下:“仙師……不是趙家派來的?”
“不是。”
老人這才緩緩站起身,但仍低著頭,不敢直視:“仙師見諒,小的沒見過世面。這島上的規矩,都是趙家定下的。趙家說了,每隔十年會有仙師來收貢品,若不按時上繳,整座島都要受罰。小的……小的只是按規矩辦事。”
李長生沒有追問趙家的規矩,換了一個方向:“老人家,這座島叫什麼名字?島上有多大?有沒有別的修士?”
老人鬆了口氣,道:“仙師,這座島沒有名字。島很大,有萬里之廣,分成六十六座城,以數字為名。我們這裡是最偏僻的一角,只是第三十六號城。”他頓了頓,“島上的土壤適合培育海玉蟲,所以世代以養蟲為業。趙家當初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把這裡劃為他們的封地。”
“趙家……多久沒來了?”
“一百多年了。”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以前趙家每隔十年就來收一次海玉蟲,一百多年前忽然斷了。沒有仙師來收蟲,也沒有人來管我們。小的聽說……趙家已經搬走了。”他抬頭看了李長生一眼,“仙師若是不信,可以去城裡看看。城主那邊應該知道得更多。”
李長生道:“老人家,我們先去外面轉一圈,再去拜訪你們城主。”
老人連連點頭:“好好好,城主定然歡迎兩位仙師到來。”
…
…
李長生從村莊出來後,意念溝通天書。
每日一卦,風雨無阻。
黃光流轉,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卦象·天龍神臂】
三十六號城池東側,有一座廢棄多年的廟宇。廟宇正殿的香案之下,埋藏著一截天龍神的手臂雕像。此雕像乃天龍神像的一部分,因數萬年前一場大戰被毀,殘骸流落至此。雖僅為手臂,但其中蘊含的天龍神神力依然凝而不散。若將其帶回,與天龍神像融合,可使神廟晉升三階,神像獲得新的靈性。
李長生看著卦象,目光微凝。
天龍神的手臂雕像。
數萬年前一場大戰?
看來這座島上的故事,比他想像的更深。
他對胡小月道:“走,先去看看這座島的邊界。”
李長生和胡小月一起跨上鳥背。
赤羽雙翅一振,沖天而起。
海島在腳下鋪展開來。從空中俯瞰,可以看到島上的地形——中央是一片連綿的低矮丘陵,植被茂密;丘陵四周是平緩的平原,分佈著大大小小的城池和村莊;海岸線蜿蜒曲折,沙灘、礁石、港灣交替出現。赤羽飛了整整三個時辰,才大致看清了整座島嶼的輪廓——東西約三千里,南北約兩千裡,確實是一座面積極為廣闊的島嶼。
島嶼邊緣,一道若隱若現的透明屏障將整座島嶼徽制渲小F琳媳∪缦s翼,在李長生的神識感應下,符文在屏障表面緩緩流轉,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靈力波動。
二階防護法陣。
李長生讓赤羽飛到屏障邊緣,一道法力打入,瞬間被彈了回來。
“果然被封鎖了。”胡小月站在赤羽背上,“以這座陣法的品階,若長樂妹妹在,應該能破解。可惜她這次閉關了,沒能跟來。”
李長生點了點頭:“陣法還在咿D,說明這座島並非被徹底遺棄。也許是趙家顧不上這裡,也許是另有緣由。”
赤羽在屏障邊緣盤旋了一圈,李長生沒有再嘗試突破,讓赤羽調轉方向,向三十六號城的方向飛去。
…
…
三十六號城。
老人一路小跑著回到城中,氣喘吁吁地衝進城主府:“城主!城主!大喜事!”
老城主正坐在堂中翻閱一卷泛黃的賬冊,聞言放下賬冊:“怎麼了?”
老人將見到李長生和胡小月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從洞府外的相遇、對話到李長生答應會來城中拜訪,他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老城主聽完,沉默了很久。他放下賬冊站起身,走到堂前,抬頭看著遠處的天際線:“百多年了……終於又有仙師來了。”
他轉過身:“傳令下去,把庫房中積攢的海玉蟲全部搬出來。再把我的兒子、孫子、孫女都叫來,還有城中資質不錯的年輕人,也一併叫上。另外,你帶人去城門口打掃乾淨,擺上最好的桌椅。”
城中很快忙碌起來。庫房被開啟,積攢了百多年的海玉蟲被一筐一筐地搬出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城門口的廣場上。老城主的兒子、孫子、孫女們被召集到城門口,穿著最好的衣裳,站在隊伍的最前面。站在後面的是城中資質不錯的年輕人,有的才七八歲,有的已經二十出頭。
老城主站在隊伍最前方,拄著一根紫檀木柺杖,目光落在遠處通向海邊的道路上。從清晨等到午後,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向西滑落,城門口的隊伍開始躁動起來,有人低聲議論仙師是不是不來了。
“莫急。”老城主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仙師既然應了,就一定會來。”
日頭西斜時,天際出現了一道赤紅色的影子。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一隻通體赤金色的大鳥正從雲層中俯衝而下,雙翅展開足有兩丈多寬,羽毛在夕陽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鳥背上坐著兩個人。
“仙師來了!”老人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赤羽在城門口降落,捲起一陣風沙。老城主率領眾人跪下:“小的攜三十六號城全體子民,恭迎仙師大駕!”
李長生從赤羽背上跳下來,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群,又掃過城門口整齊碼放的數十筐海玉蟲:“起來吧。不必行此大禮。”
老城主激動得手都在發抖。他轉過身,朝身後揮了揮手,幾個壯漢抬著十籮筐海玉蟲走上前來。
籮筐以竹編成,每隻都有半人高,筐中密密麻麻蠕動著無數乳白色的蟲體,每一隻都有拇指大小,通體半透明,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像海藻又像靈米的清香。
招財直接從李長生的袖口竄了出來。
它落在地上,小爪子扒著籮筐邊緣,腦袋探進去,一口叼起一隻海玉蟲,咔嚓咔嚓地嚼了起來,汁水從嘴角溢位。它吃得飛快,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核桃,喉嚨裡發出滿意的哼哼聲。
十籮筐海玉蟲,它每一筐都嚐了一遍,吃得肚皮滾圓,才心滿意足地跳回李長生肩頭,舔了舔爪子,打了個飽嗝,眯著眼睛蜷成一團。
天書震動,金色的文字在李長生的識海中浮現。
【海玉蟲·一階靈材。以海藻與地脈靈氣為食,富含精純的水靈力和少量土靈力。對一階靈獸有顯著的修為增進效果,對二階以上靈獸效果甚微。可用於餵養低階靈獸、煉製靈獸飼料、亦可作為低階靈藥的輔料入藥。】
李長生看完天書提示,手一招,十籮筐海玉蟲化作一道靈光,被收入儲物袋中。然後從袖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遞給老城主:
“這些丹藥,算是回禮。”
老城主雙手接過儲物袋,開啟一看——數十隻玉瓶,瓶身上貼著標籤:培血丹、養氣丹、補血丹、壯骨丹……都是不入品的丹藥,但對凡人來說,每一粒都有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功效。他的手在發抖:“仙師,這……這太貴重了……”
“分給大家。”李長生道,“按每家每戶上繳海玉蟲的數量,平均分配。有功的,多分幾瓶;算是見面禮。”
老城主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身後的百姓也跟著跪了一地:“仙師大恩大德,小的們沒齒難忘!”
李長生伸手扶起他:“起來吧。以後這座城,我會常來。只要你們好好經營,好處不會少。”
老城主站起身,擦了擦眼角,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仙師,小的準備了接風宴,雖然簡陋,但請仙師賞光。”
…
…
接風宴設在城主府中,雖簡陋,卻帶著這座海島特有的風味。
清蒸海魚、紅燒貝肉、涼拌海藻、海玉蟲燉湯……一道道菜餚端上桌,大部分是海鮮,做法樸實。但在桌子正中央,擺著一隻青瓷砂鍋,湯色呈淡青色,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油珠,散發出一種清甜而淡雅的香氣,與其他的菜餚截然不同。
李長生舀了一碗,湯色清亮,半透明的蓮瓣在湯中沉浮,像是凝固的月光落在碗中。他嚐了一口——入口清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像是含著冰片。那涼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在經脈中緩緩擴散開來,像是一縷纖細的靈氣正在悄然滲入他的經絡深處,雖不濃烈,卻帶著一種溫和而持久的滋養感。
天書震動,金色的文字浮現。
【雲夢蓮·一階上品靈材。生長於溗`泉中,以月光與地脈之氣為養分。十年一熟,一株雲夢蓮僅開一朵花。採摘後需在三日內以靈泉水燉煮食用,否則藥力散盡。食用後可溫養經脈、調理氣血,長期食用可改善體質,對築基以下修士效果顯著。】
【批次種植條件:需在一階以上靈脈附近的溗畢^域種植,以月光石為輔助靈物,以靈泉水澆灌。種植週期可縮短至三年一熟。雲夢蓮可入藥、可食用、可煉製丹藥,用途廣泛。】
李長生放下湯碗:“城主,城後山的雲夢蓮,每年能產出多少?”
“不多。”老城主道,“城中有一口靈泉,泉水範圍不大,只能種下三十餘株。十年一熟,一株只開一朵。產量有限,城中百姓都不捨得吃,攢下來用來招待貴客。”
李長生道:“雲夢蓮的種植之法,城主可知道?”老城主搖頭:“小的只知道種在靈泉中,其他的就不清楚了。這都是祖上傳下來的法子,具體怎麼種、怎麼養,小的也不懂。”
李長生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放下湯碗,目光轉向另一件事:“城主,我聽說這座島的歷史很悠久,你們城中可有關於這座島的記載?”
“有。”老城主站起身,走到堂後的書架前,取出一隻陳舊的木匣,開啟,裡面放著一疊泛黃的紙張和幾卷獸皮,“這是小的祖上傳下來的札記,記錄了島上的一些舊事。小的只能看懂一些皮毛,仙師若有興趣,儘管拿去翻看。”
李長生接過木匣,取出最上面的一卷獸皮展開。
獸皮上畫著一幅簡略的地圖,標註著島嶼的輪廓、六十六座城池的大致位置,以及幾處標記。地圖的繪製手法古老而粗糙,像是很久以前的東西。
他放下獸皮,又拿起下面那疊泛黃的紙張。紙上的字跡工整清秀,用的是前朝的字型,記錄著這座島的一些零散資訊——
“海玉島,原為海玉宗外門駐地。海玉宗鼎盛時,島上靈脈七階,弟子數十萬,然數萬年前海玉宗遭遇強敵入侵,宗門覆滅,島上靈脈被毀,靈氣斷絕。趙家於百年前佔據此島,設封地六十六城……”
記載到這裡就斷了。後面的內容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幾行零散的字跡,依稀能辨認出“封印”“大陣”“不可開啟”幾個詞。
李長生又翻了翻剩下的紙張——後面大多是城主們的手記,記錄著海玉蟲的產量、城池的稅收、人口的增減,瑣碎而零散,沒有什麼有價值的資訊。
他將札記放回木匣。
這座島的歷史比他預想的更深,但那些深埋的故事,日後可以慢慢挖掘。
眼下最重要的,是讓這九個人在島上站穩腳跟。
“城主,”李長生看向老城主,“多謝你的接風宴。以後城中若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我。等我們選好駐紮地點會告訴你。”
老城主激動得連連點頭:“仙師放心,城中百姓一定會按時上貢,不給仙師添麻煩。”
李長生站起身,朝胡小月點了點頭,兩人起身告辭。
...
...
李長生和胡小月走出城主府,沿著城外的土路向東走去。老城主說那座廢棄的廟宇在東郊三里處,已經荒廢了上百年,平日裡連樵夫都不願靠近。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路邊的草木漸漸茂密起來,一條被野草淹沒的小徑從主路分叉出去,通向一座低矮的土丘。
土丘上,一座破敗的廟宇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偏殿,青磚黛瓦,但屋頂已經塌了大半,露出裡面黑漆漆的房梁。廟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門板上的朱漆已經剝落殆盡,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紋。門前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石縫中鑽出幾株野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李長生推開廟門,邁步走了進去。
正殿中空蕩蕩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座空空的石臺。
石臺上落滿了灰塵,檯面上有幾道深深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殿中的地面鋪著青磚,但大半已經碎裂,露出下面的泥土。牆角堆著幾塊殘破的瓦片和一根腐朽的房梁。
“這廟荒廢很久了。”
吱吱!
招財從李長生袖口探出腦袋,暗金色的瞳孔亮了起來。
它從李長生袖中跳下來,落在地上,沿著牆角跑了半圈,然後停在後牆的一處角落,小爪子扒拉著牆角的青磚。
李長生神識掃過,眼睛一亮:
“幻陣。”
手法很古老,應該有些年頭了。幸虧招財能感應到靈力波動的痕跡,否則壓根發現不了。
“家主,我來試試看看能否破除!”
胡小月咬破指尖,在青磚表面畫了一個扭曲的符文,將靈力灌入符文之中。符文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芒從磚縫中滲出,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血絲在青磚表面蔓延開來。磚面上的灰塵和青苔開始剝落,露出一道完整的符文陣圖。
陣圖的中心,有一道細如髮絲的靈光在流轉。胡小月將一滴精血滴在陣圖的中心,血珠滲入符文深處。陣圖猛地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從陣圖中湧出,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圓形的光圈。
傳送陣。
“走。”
李長生率先踏入光圈,胡小月緊隨其後,光芒一閃,二人身形消失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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