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種長生 第276章

作者:樹千三

  …

  …

  正堂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兩位老者從正堂後方的側門中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那位,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腰帶,腳步沉穩,目光平和。他的修為深不可測,但身上沒有半點架子,像是一個普通的鄰家老翁。

  嵐州煉丹協會的韓長老。

  走在他身後的那位,體態微胖,面容圓潤,一雙小眼睛中精光閃爍,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長袍,袍角繡著金色的丹爐紋,腰間掛著一枚碧綠的玉佩,走起路來步履生風。

  嵐州煉丹協會的三長老。

  兩人走到正堂前端,在主位上坐下。韓長老坐在左側,三長老坐在右側。

  韓長老目光掃過正堂中的眾人,開口道:“諸位道友,今日召集大家來,是為煉製築基丹一事。”

  三長老接過話頭,笑眯眯地說:“本次煉製,分為兩組,每組三十人。老夫與韓長老各帶一組。”

  韓長老點頭:“現在,請諸位自行選擇,想跟隨哪位長老,就站到哪位長老身後。”

  正堂中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都動了。

  幾乎所有人都走向了韓長老。

  韓長老素來獨來獨往,不收徒,不結黨,不參與協會中的派系爭鬥。他的煉丹術在協會中數一數二,但因為沒有弟子,大限將至,眾人心中都有一個小算盤——若是能得韓長老青睞,說不定能繼承他的衣缽。哪怕只是得到他的一些煉丹心得、幾件法器、一些靈材,也是天大的造化。

  三長老對此並不在意。

  慕容遠站在人群中,看了看韓長老身後排得滿滿當當的隊伍,又看了看三長老身後寥寥數人,搖了搖頭。他不想與人爭奪,更不想捲入韓長老和三長老之間的微妙關係。他猶豫了一下,轉身走向三長老身後。

  韓長老看著身後排得滿滿當當的隊伍:

  “前面二十九人,還有李長生留下,剩下的,去三長老那邊。”

  隊伍中炸開了鍋。

  “韓長老,我是第三十個站過來的……”

  “韓長老單獨點名他?這是什麼意思?”

  “莫非韓長老真的起了收徒之心?”

  “不會吧?他才築基五層,東荒僻壤之地出來的,哪能繼承韓長老的衣缽?韓長老就算要收徒,也不會收他。”

  “就是就是。韓長老是什麼人?四階極品煉丹師。一個築基五層的小輩,憑什麼?”

  “那可不一定。韓長老大限將至,急著找傳人,說不定就降低標準了。”

  趙文卓聽著這些議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

  …

  韓長老帶著眾人人穿過正堂,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他的院子前。

  院子在煉丹協會的最深處,偏僻而幽靜。院牆以青磚砌築,牆頭上長滿了青苔,顯然很少有人來。院門是木製的,門板上的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一道道木紋。門上沒有匾額,沒有符文,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一個普通農戶的院門。若不是有人帶路,誰也不會想到這裡住著一位煉丹協會的金丹長老。

  韓長老走到院門前,袖子一揮。一道靈光從袖中飛出,落在院門上。門板上的木紋亮了起來,化作一道道細密的符文,符文在門板上游走,像一條條靈蛇在蠕動。片刻後,符文暗淡下去,院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李長生跟在隊伍中,走進院門。

  眼前豁然開朗。

  院子裡面不是院子,是一座道場。道場佔地數畝,青石鋪地,一眼望不到頭。地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陽光下隱隱發光,像一朵朵盛開的金色蓮花。道場的正中央是一座高臺,臺高三丈,以白玉砌成,欄杆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丹爐紋。高臺上擺著一張石桌、一把石椅,桌上放著一隻青瓷茶壺和一隻茶杯。

  道場的四周,一座座煉丹房從地面升起。每一座煉丹房都以青銅鑄就,四壁禁制和煉丹塔一樣,外面的人無法窺視裡面的情況。煉丹房正中央有一座地火口,火口中竄出赤紅色的火焰,舔舐著爐底。道場被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徽郑庹稚戏牧鬓D,將外界的一切干擾隔絕在外。

  韓長老走上高臺,在主位上坐下:“築基丹的丹方,每人一份。先參悟,再提問。”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玉簡,袖子一揮,玉簡化作三十道靈光,精準地落在每一個人手中。

  李長生接過玉簡,雙手微微發抖。

  築基丹丹方。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多年了。

  李家卡在煉氣巔峰的族人都在等築基丹。族中那些有天賦的年輕人,也在等築基丹。有了丹方,有了天書空間中的靈田,有了葉無雙的照料,築基丹就能源源不斷地煉製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激動壓了下去。神識探入玉簡,丹方的內容在腦海中徐徐展開。

  一柱香後。

  韓長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緩緩開口。

  “築基丹雖然是二階下品靈丹,但它的煉製難度,不亞於二階中品。原因有三。”

  “第一,三味主藥的藥性截然不同。赤陽草性烈,冰心蓮性寒,龍涎果性平。三種截然不同的藥性要在同一爐丹藥中完美融合,需要煉丹師對火候有極其精準的掌控。火候偏烈,冰心蓮的藥性會被破壞;火候偏寒,赤陽草的藥性無法激發。一爐丹藥中,火候需要在烈與寒之間頻繁切換,稍有不慎,整爐丹藥就會報廢。”

  臺下的三十人認真地聽著。

  韓長老繼續道:“第二,融合的順序不可顛倒。先融赤陽草,再融冰心蓮,最後融龍涎果。赤陽草和冰心蓮的融合,是築基丹最關鍵的一步。兩種截然相反的藥性碰撞,會產生劇烈的衝突。煉丹師需要以強大的神識將衝突壓制住,一點一點地將兩種藥性融合。這個過程極為消耗神識,一旦壓制不住,輕則藥性流失,重則炸爐。”

  “第三,凝丹的時機。築基丹的凝丹時機,比其他丹藥更加難以把握。凝丹太早,藥性尚未完全融合,丹藥表面會有裂紋,藥性流失嚴重;凝丹太晚,藥性已經開始消散,丹藥品質會大幅下降。凝丹的時機,需要煉丹師根據藥液的顏色、濃稠度、靈光強度綜合判斷。這個判斷,沒有標準答案,只有靠經驗的積累。”

  韓長老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老夫說的這些,你們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眾人齊聲道。

  韓長老點了點頭:“現在,有問題的可以提問。”

  一箇中年修士舉起手:“韓長老,弟子在處理赤陽草時,總是掌握不好火候。猛火的時間太長,藥性流失;太短,雜質除不乾淨。請問韓長老,有沒有什麼訣竅?”

  韓長老看了他一眼,緩緩道:“赤陽草的處理,不能只看時間,要看草葉的變化。當草葉的邊緣開始捲曲,顏色從赤紅變成暗紅時,就是猛火結束的時候。每個人的火力不同,丹爐不同,靈藥的年份不同,時間也會不同。不要死記硬背時間,要用心去感受靈藥的變化。”

  中年修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另一個修士舉手:“韓長老,弟子在融合赤陽草和冰心蓮時,總是壓制不住藥性的衝突。請問韓長老,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減輕衝突?”

  韓長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有。在融合之前,先將冰心蓮的藥液溫度升高半成,讓它的寒性稍微收斂一些。然後再與赤陽草融合,衝突會減輕不少。但要注意,冰心蓮的溫度不能升得太高,否則它的藥性會受損。”

  眾人紛紛提問,韓長老一一解答。有人問輔藥的處理順序,有人問凝丹時靈光的判斷標準,有人問龍涎果的用量如何調整。每一個問題,韓長老都給出了明確的答案,條理清晰,深入湷觥�

  李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將韓長老的講解一條一條地記錄下來。

  他一邊記錄,一邊在心中印證自己從穆遠山札記中學到的知識。韓長老說的每一條,都能在穆遠山的札記中找到對應。兩種不同的傳承,指向同一個結論——這說明,這些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

  記錄完畢,他將玉簡收入儲物袋,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這些知識消化吸收。

  他現在的煉丹天賦是三品,煉製二階下品的築基丹,對他來說難度不大。但他不想只是“煉成”,他想“煉好”。上等品質,特等品質,他要的是最好的。

  韓長老解答完所有人的問題後,目光在臺下掃了一圈,落在坐在最後面的李長生身上。

  “李長生。”

  李長生站起身,抱拳躬身:“韓長老。”

  “你從未煉製過築基丹,對吧?”

  “是。”

  “那你聽了這麼久,有什麼心得?”

  臺下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李長生身上。

  那些老牌煉丹師心中大多是不以為然的——韓長老已經把精髓都總結出來了,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能說出什麼新東西?

  李長生沒有慌張。他沉吟了片刻,開口道:“晚輩以為,築基丹的煉製,關鍵在於‘平衡’二字。赤陽草和冰心蓮,一烈一寒,是陰陽的兩個極端。龍涎果居中調和,是陰陽交匯的橋梁。煉製築基丹的過程,就是調和陰陽、使二者歸於平衡的過程。”

  韓長老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李長生繼續道:“晚輩有一個想法,不知是否可行。在融合赤陽草和冰心蓮之前,能否先將龍涎果的藥液分成兩份,一份與赤陽草預融合,一份與冰心蓮預融合?然後再將兩份藥液融合。這樣一來,龍涎果的平和之性可以提前中和赤陽草和冰心蓮的極端之性,減少直接融合時的衝突。”

  臺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起。

  “預融合?龍涎果分成兩份?這……這能行嗎?”

  “從來沒聽說過這種處理手法。”

  “理論上可行。龍涎果的藥性本來就平和,分成兩份不會影響它的調和作用。提前預融合,確實可以減輕赤陽草和冰心蓮的衝突。”

  “但龍涎果的藥性會不會被稀釋?”

  “不會。龍涎果的藥性是固定的,分成兩份和整份加入,總量是一樣的。”

  “可是……預融合會不會影響龍涎果的調和時機?”

  “這倒是個問題。龍涎果在最後一步加入,是因為它的藥性需要在最後時刻才能發揮最大的調和作用。如果提前加入,調和效果會不會打折扣?”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贊同,有人質疑,有人若有所思。

  韓長老抬起手,議論聲漸漸平息。他的目光落在李長生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預融合的思路,前人也有過。但因為操作難度太大,很少有人嘗試。龍涎果的藥液一旦與赤陽草融合,就會開始發揮作用。如果提前預融合,調和效果確實會持續更長時間,但也會有一定程度的損耗。如何平衡損耗與效果,是這種處理方法的關鍵。”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這個思路值得一試。若是能成功,築基丹的成丹率和品質都有望提升。”

  臺下眾人的目光變了。不再是輕視和不屑,而是驚訝和佩服。這個年輕人,真的想出了一個他們從未想到過的方法。

  慕容遠看著李長生,心中感慨萬千。李長生的悟性,遠超他的預期。他當年學築基丹的時候,只會死記硬背韓長老講的那些要點,從來沒有想過從“平衡”的角度去理解,更沒有想過改進處理手法。這個年輕人,將來必成大器。

  宋青青坐在角落裡,目光在李長生身上停了一下。

  …

  …

  論丹完畢。

  韓長老站起身,袖子一揮,一個個百寶囊落入眾人手中。

  “每人三十份築基丹靈材。按照朝廷定下的規矩——每人上繳一百五十枚築基丹。上等品質的,至少需要五十枚。上等和中等品質加起來不夠一百五十枚的,兩枚下等品質充一枚。特等品質的,一枚充兩枚。”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三十份靈材,一百五十枚築基丹,平均每爐要成丹五枚。

  這個要求不低。

  “多出來的築基丹,作為你們此次煉製築基丹的獎勵。煉得越多,品質越高,獎勵越多。”韓長老的目光掃過臺下,“若是達不到要求,日後要給協會煉製丹藥,抵押這一次的損失。”

  靈材是協會出的,丹方是協會給的,場地是協會提供的,韓長老親自指導——這些都不是免費的。若是連一百五十枚築基丹都交不出來,確實說不過去。

  “沒有把握的,可以不參加。”韓長老的聲音平靜。

  沒有人退出。

  三十份靈材,一百五十枚築基丹,上等五十枚——雖然嚴格,但不是做不到。而且多出來的築基丹可以自己留下,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一枚築基丹市價數萬靈石,有價無市。若是能多煉出十枚,就是數十萬靈石。沒有人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韓長老點了點頭:“各自選一座煉丹房。沒有時間限制,慢慢煉。老夫有事先出去一趟,半個月後歸來,這個院子不會有人前來打擾,你們且安心煉丹。”

  …

  …

  韓長老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道場中安靜了下來,三十人各自走向自己選中的煉丹房。李長生走到最角落裡的一座,推門進去,關上青銅門。

  李長生沒有急著動手。他先從儲物袋中取出陣旗和陣盤,在煉丹房中佈下了一座二階隱匿陣和一座二階防禦陣。雖然韓長老說這裡的禁制連元嬰神識都無法窺探,但他習慣做事留一手。陣法布好之後,他從靈獸袋中喚出人傀,守在煉丹房門口。

  一切妥當,他盤膝坐下,意念溝通天書。

  李長生將築基丹的丹方遞給藥奴。

  “藥奴,這是築基丹的丹方。二階下品。你先參悟一天,把需要避開的坑和容易出錯的地方全部找出來。”

  ……

  翌日一早,李長生開啟每日一卦。

  黃光流轉,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卦象·韓長老之行】

  韓長老已前往煉丹協會總舵,與大長老劉仲遠共同煉製一爐四階極品靈丹“太虛還神丹”。此丹需半個月方可成丹,中途丹爐有三次靈力波動異常,需要兩位長老全力壓制。韓長老至少二十天後才能折返。小院中的煉丹房禁制以“天音石”為基,此石對神識有天然的遮蔽作用,元嬰修士的神識亦無法穿透。煉丹房中的一切,外界無人能夠窺探。

  李長生看著卦象,心中大定。

  韓長老不在,禁制無法被窺探,他可以在天書空間中盡情施展。

  他意念一動,進入天書空間的煉丹房。

  李長生走到百草鼎前,盤膝坐下。藥奴站在他對面,同樣盤膝坐下。這是他們第二次聯手煉丹,上一次是九轉回元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