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船艙外傳來唱喏聲,聲音尖銳而悠長,在靈力的灌注下穿透了船壁,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諸位參賽者,請出艙——決賽地點已到——”
李長生站起身,推開艙門,走出船艙。甲板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三三兩兩,有的低聲交談,有的憑欄遠眺,有的閉目養神。他走到船舷邊,向外望去——下方是一片荒蕪的曠野。
“這是什麼地方?”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皺起。
決賽地點在這麼荒涼的地方,肯定有原因。他閉上眼,意念溝通天書。每日一卦,黃光流轉,金色的文字浮現出來。
【卦象·煉丹塔】
此地乃嵐州煉丹塔所在之處。煉丹塔隱匿於虛空之中,尋常手段無法察覺。以八門鎖天陣引動天地靈氣,方可令其顯形。煉丹塔乃上古飛昇丹師所留,共九層。塔中蘊含丹道法則碎片,煉丹時有一定機率進入頓悟狀態。決賽將在塔中第一層進行。
李長生收起天書,心中瞭然。煉丹塔,隱匿於虛空中,怪不得這裡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八位長老從船艙中走出,各據一方,懸浮在半空中。他們面容肅穆,衣袍獵獵,雙手掐訣,口中唸誦咒語。八道靈光從他們掌心湧出,在空中交織、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
“八門鎖天,乾坤借法。天罡地煞,為我所用。開!”
光柱從空中落下,轟在下方的曠野上。大地震顫,灰塵漫天。虛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緩緩浮現,從模糊到清晰,從淡到濃。
一座塔從虛空中顯現。
塔高九層,通體以琉璃建成,每一層都呈八角形,八個角上各掛著一隻銅鈴,銅鈴在無風中輕輕搖動,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塔身透明如水晶,可以清晰地看到塔中的結構——每一層都有無數個小小的格子,像蜂巢一樣密密麻麻,每一個格子都是一間獨立的煉丹房。塔的頂端,有一顆拳頭大的寶珠,寶珠通體赤紅,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座塔徽衷谝黄鹕墓鈺炛小�
233 再開一頁,強勢逆襲,巨大獎勵
慕容遠走到李長生身邊,負手而立,仰頭看著那座琉璃塔,眼中滿是敬畏:“這座煉丹塔,是大周煉丹協會的鎮會之寶。不受朝廷管制,不受世家控制,只屬於煉丹協會。據說,建立這座塔的煉丹師,已經飛昇靈界了。”
李長生轉頭看著他:“飛昇靈界?”
“嗯。”慕容遠點了點頭,“那位前輩在飛昇前,將畢生心血凝聚於此塔之中。塔中不但有他留下的丹道傳承,還有他飛昇時留下的一絲天道感悟。傳說,只要能登上第九層,就能獲得那位前輩的完整傳承。”
李長生抬頭看向塔頂。第九層,那顆赤紅色的寶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顆永不熄滅的星星。
“有人登上過第九層嗎?”他問。
慕容遠搖了搖頭:“沒有。大周立國至今上萬年,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能登上第九層。別說第九層,能登上第八層的都屈指可數。最近的一位,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元嬰真君,也不過登上了第七層。”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不過,那位前輩在飛昇前說過——‘有緣者,自能登頂’。所以,誰也不知道什麼人才能登上第九層。也許是大機緣者,也許是大智慧者,也許是大毅力者。沒有人知道。”
…
…
八位長老收回法訣,從空中落下,站在塔門兩側。劉仲遠走到塔門前,轉身面向一百二十名參賽者,聲音洪亮:“這座煉丹塔,乃上古飛昇丹師所建。塔中蘊含丹道法則碎片,在此煉丹,有一定機率進入頓悟狀態,參悟丹道真諦。此乃郡王費盡心思,與煉丹協會總舵反覆商議,才為諸位爭取到的造化。”
看臺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讚歎聲。頓悟——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狀態,多少人窮其一生都無法進入一次。在這裡煉丹,竟然有一定機率進入頓悟。這對煉丹師來說,比任何獎勵都珍貴。
劉仲遠繼續道:“決賽規則如下——第一,每人只准攜帶煉丹協會派發的百寶囊進入煉丹塔,其餘物品——儲物袋、法器、丹藥、靈材,一律上交。塔中已備好煉丹爐和地火,諸位無需自帶。”
兩個差役抬著一隻大木箱走到眾人面前,開啟箱蓋。一百二十隻百寶囊整整齊齊地碼在箱中,每一隻都貼著標籤,上面寫著編號。
“第二,丹方和靈材已在百寶囊中。每人一份,不可多,不可少。成丹者,按丹藥品質排名。失敗者,淘汰。”
“第三,煉丹時限為三天。三天後,無論成丹與否,必須出塔。超時者,淘汰。”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托在掌心。令牌巴掌大小,通體青銅色,正面刻著“丹塔”二字,背面刻著細密的符文。他一道法訣打入令牌,令牌亮了起來,青銅色的光芒從令牌中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個細小的光點。
“此令牌乃進入煉丹塔的鑰匙。老夫現在將令牌分發給諸位。拿到令牌後,以靈力灌注,以神識祭煉,令牌便會與諸位的神識繫結。屆時,只需心念一動,令牌便會將諸位傳送入塔中。”
他衣袖一揮,令牌化作一百二十道青銅色的流光,精準地落在每一位參賽者手中。
李長生接過令牌,低頭看去。令牌入手溫熱,正面“丹塔”二字筆力遒勁,背面的符文細密如蛛網,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他靈力灌入,令牌上的符文亮了起來;神識探出,令牌微微一顫,他感應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聯絡——令牌與他的神識繫結,心念一動便可傳送。
劉仲遠又看向旁邊的差役。差役抬著木箱走上前,劉仲遠從袖中取出一面銅鏡,掃視眾人:“現在,請諸位將儲物袋、法器、丹藥、靈材,以及一切與本次大賽無關的物品,全部放入木箱中。煉丹協會統一保管,出塔後發還。”
參賽者們紛紛取下儲物袋,放入木箱中。
劉仲遠手持銅鏡,走到每一位參賽者面前。銅鏡亮起,一道靈光從鏡中射出,照在參賽者身上——從頭掃到腳,確認沒有藏匿任何違禁物品。走到李長生面前時,銅鏡的靈光在他身上掃過,沒有任何異常。劉仲遠點了點頭,走向下一個人。
檢查完畢,劉仲遠走回塔門前,掃視眾人:“規則都清楚了?”
“清楚了。”一百二十人齊聲應道。
劉仲遠點了點頭,右手一揮:“祭煉令牌,準備入塔。”
一百二十人同時將靈力灌入令牌,神識探出,與令牌建立聯絡。令牌上的符文依次亮起,青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李長生閉上眼睛,將令牌貼在眉心。令牌中的符文在他的識海中一一浮現,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把鑰匙,開啟一道通往煉丹塔的門。他將所有符文祭煉完畢,令牌猛地一顫,一道青銅色的光柱從令牌中射出,直衝雲霄。
光柱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
…
天旋地轉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李長生雙腳落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座巨大的殿堂中。
煉丹塔第一層。
殿堂高約十丈,方圓數百丈,四壁以青銅鑄就,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隱隱發光,將整座殿堂照得如同白晝。殿堂中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數百座煉丹房,每一座都用青銅牆隔開,門上刻著編號。
李長生抬頭看去,殿堂的頂部是一片星空——不是雕刻,不是壁畫,而是真正的星空。星辰在穹頂上流轉,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靜止,有的移動,像是一幅活的天圖。星光從穹頂灑下來,落在每一座煉丹房上,給青銅色的殿堂鍍上了一層銀白。
李長生沿著通道向裡走去,尋找自己的煉丹房。六百六十六號,在殿堂的最深處。他推開青銅門,走了進去。
煉丹房不大,只有兩丈見方,但佈置得極為考究。地面鋪著青金石磚,磚面上刻著恆溫陣的紋路。四壁以白玉砌成,玉壁上刻滿了安神養魂的符文。房間正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丹爐,爐身呈深青色,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爐蓋以百年寒鐵鑄成,爐底連線著地火口,一道細小的火舌從地火口中竄出,舔舐著爐底。丹爐的品階——二階極品。品質不輸他的百草鼎,但這是一座陌生的丹爐,沒有他溫養多年的器靈。
他走到丹爐前,伸手摸了摸爐身。青銅冰涼,符文在他指尖微微發光。他將令牌按入丹爐前方的凹槽,令牌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從地面升起,將整座煉丹房徽制渲小9庹直∪缦s翼,但表面符文流轉,堅韌無比。他的神識探出,觸碰到光罩的瞬間被輕輕彈了回來,無法穿透。
他收回神識,盤膝坐下,沒有急著動手。意念溝通天書。
每日一卦。
黃光流轉,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卦象·煉丹塔禁制】煉丹塔第一層的禁制,乃飛昇丹師以法則之力佈設。每一座煉丹房都被獨立的空間法則徽郑c外界徹底隔絕。除非擁有超過化神巔峰的神識,且能破解這位丹師的法則之力,否則無人能夠窺探煉丹房內的情況。參賽者在此煉丹,不受任何外界干擾。
【卦象·百寶囊作弊】一百二十隻百寶囊中,有一隻被做了手腳。煉丹協會三長老孫正陽的孫子孫文淵,其百寶囊中預先藏入了一枚上等品質的九轉回元丹。
李長生看著卦象,眉頭微微皺起。
“果然,不管是哪裡,都會有人以權炙健!�
他原本就沒有把握進入前三,如今又少了一個名額,希望更加渺茫。但他沒有退路——築基丹丹方,必須拿到。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
拼一把。
李長生意念一動,將天書空間中的赤羽放了出來。赤羽蹲在煉丹房角落,青金色的羽毛收攏,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掃視四周。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面陣旗和一套陣盤,在煉丹房中佈下了一座二階隱匿陣和一座二階防禦陣。他不想讓任何人發現赤羽的存在。
一切妥當。
意念一動。
進入到天書空間煉丹房。
李長生走到石臺前,從百寶囊中取出九轉回元丹的丹方和靈材。丹方是刻在玉簡中的,神識探入,丹方的內容在腦海中徐徐展開。主藥五昧——回元草、九轉靈芝、續命花、培元果、聚靈參。輔藥十九味,皆是二階靈藥。此丹可在短時間內恢復大量法力和傷勢,是築基修士保命用的極品丹藥。
李長生眼睛一亮,將丹方遞給藥奴。藥奴接過玉簡,貼在額頭上,片刻後玉簡亮起了微光。他的灰色瞳孔中出現了一絲異樣的光彩——不是空洞,而是驚訝。
“藥奴,你認識這丹方?”
藥奴放下玉簡,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而含混:“煉……過。”
李長生心中大喜。
藥奴生前是紫煙門的煉丹師,紫煙門以煉丹聞名,藥奴煉製過九轉回元丹並不奇怪。
有藥奴的經驗,他煉製成功的把握就大多了。
藥奴走到石臺前,將三份靈材一一檢查了一遍。回元草葉片發黃,藥性流失嚴重;九轉靈芝的紋路不夠清晰,年份不足;續命花的花瓣有蟲蛀痕跡,品質太差。他挑出不合格的靈材,放在一旁。
李長生檢視了天書空間中的儲藏,將品質不佳的靈材悉數替換。
三份靈材全部達標。
李長生和藥奴在煉丹房中盤膝坐下,一起參悟丹方。
藥奴對九轉回元丹的理解遠超李長生的想像。他不僅知道每一步的操作方法,還知道每一個步驟容易出錯的細節。回元草提純時溫度不能超過某個界限,否則藥性會轉化為毒性。九轉靈芝需要先泡後提,否則靈芝中的精華無法完全釋放。續命花必須在最後一步加入,提前加入會導致整爐丹藥報廢。
李長生將每一條都記錄在手札中。
“是時候開爐煉丹了!”
…
…
李長生走到百草鼎前,盤膝坐下。藥奴站在他對面,同樣盤膝坐下。這是他們第一次聯手煉丹。
“起火。”
青鸞異火從李長生左手掌心竄出,青色的火焰呈青鸞之形,鸞首高昂,雙翅微展。幽冥鬼火從右手掌心竄出,暗紫色的火焰呈鬼臉之形。
“七竅通玄,丹道為尊。心開二竅,則藥性隨意。兩心齊開,天地可煉。”
七竅丹經的口訣在經脈中流轉,兩枚心竅同時咿D,一道心竅控制異火的溫度,一道心竅感知藥性的變化。
藥奴雙手掐訣,將自身的靈力灌入百草鼎。
……
凝丹。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藥液中的藥性在凝丹時刻會劇烈衝突。
李長生的神識全力咿D,將藥液團的每一次震盪都壓制住。兩朵異火的溫度同時攀升,藥液在高溫下緩緩凝固。丹形一點一點地成形,從模糊到清晰,從鬆散到凝實。
但藥液團的內部,藥性衝突比他預想的猛烈數倍。他壓制住了大部分,但有一道沒有壓制住。丹形的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眼看就要碎裂。
他咬了咬牙,左手一翻,從儲物袋中取出紫煙丹,吞入腹中。
紫煙丹入腹的瞬間,一股清涼的靈力湧入識海。他的神識猛地擴張了數倍,眼前的一切都變了——不是變了,是他“看”得更清楚了。
煉丹爐中的藥液不再是一團模糊的液體,而是由無數細小的靈力粒子組成的精妙結構。每一種靈藥的藥性都以不同顏色呈現——翠綠的回元草,金黃的九轉靈芝,淡紅的續命花,銀白的培元果,紫金的聚靈參。這些顏色在藥液團中交織、融合、排斥、吸引,像是一場精密的舞蹈。
時間變慢了。
慢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味藥性如何與其他藥性相互作用,慢到他可以在藥性衝突發生之前就預判到它的位置和強度,慢到他可以在藥液凝固的每一個瞬間調整火候和法訣。
豁然開朗。
之前對九轉回元丹所有不理解的地方,在這一刻全部明白了。回元草和九轉靈芝的融合需要溫度再高半成,續命花需要在凝丹前三息加入而不是五息,培元果和聚靈參的藥性衝突需要用神識在融合時就提前化解。
百年靈乳。
靈力湖泊瞬間恢復到了全盛狀態。藥液團中的藥性衝突被他一一壓制,丹形停止了碎裂,裂紋開始癒合。
一個時辰後,鼎蓋開啟。一枚丹藥靜靜地躺在鼎底,丹藥呈淡金色,表面有細密的紅色紋路,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下等品質。
成功。
李長生沒有停手。他進入了那種玄妙的狀態——世俗中稱為“頓悟”。一切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滯澀,沒有半分猶豫。藥奴將第二份靈材遞過來,他接過,投入鼎中。回元草、九轉靈芝、續命花、培元果、聚靈參、輔藥——每一個步驟都精確到了極致。
第二爐,成丹三枚。一枚上等,兩枚中等。
第三爐,他完全進入了忘我的境界。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計算,每一個動作都自然而然地發生。
第三爐,成丹五枚。三枚上等,兩枚中等。
五枚丹藥,三枚上等。他在安神屋中閉目調息了片刻,然後睜開眼睛,看向一旁的沙漏。從進入煉丹塔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三夜。
他從頓悟中回過神來,看著桌上那幾瓶丹藥,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三爐,九枚丹藥。三枚上等,四枚中等,兩枚下等。
他深吸一口氣,將丹藥收入玉瓶。這些丹藥不知能否進入前三甲。他盤膝坐下,意念溝通天書。
每日一卦。
黃光流轉,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
…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煉丹塔外,八位長老盤膝坐在高臺上,目光落在塔身上。
三長老孫正陽坐在高臺左側,目光不時掃過塔身,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提前在孫文淵的百寶囊中藏入了一枚上等品質的九轉回元丹,就算孫文淵一爐都煉不成,也能穩穩進入前三甲。
“諸位,你們覺得這一次能有多少人成功?”五長老開口,聲音不大,但其他幾位長老都聽到了。
“二階極品丹藥,能有三成成功就不錯了。”七長老搖了搖頭,語氣不太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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