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他離開之前,藏經閣還在建設中,現在已經完工了。青磚黛瓦,飛簷翹角,三層樓閣,每一層的屋簷上都掛著銅鈴,風一吹,叮噹作響。
藏經閣的旁邊,是一片開闊的平地,用青石鋪成,長約百丈,寬約五十丈。平地上畫著陣法的紋路,靈光隱隱。演武場。族中子弟修煉法術、切磋比試的地方。
李長生看著這兩座建築,嘴角微微上揚。
李家,越來越像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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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走進城門,沿著青石大道向城中走去。
城中還在建設中,道路兩側的空地上堆滿了建材,有青石、有靈木、有鐵礦石。工人們正在忙碌地施工,有的在砌牆,有的在鋪路,有的在挖地基。機器轟鳴聲、敲打聲、吆喝聲混在一起,嘈雜而熱鬧。
但所有的嘈雜,在他出現的那一刻,都安靜了。
“族長!”一個正在搬磚的族人抬起頭,看到了李長生,手中的磚差點掉在地上,連忙抱拳行禮。
“族長回來了!”另一個族人扔下手中的工具,跑過來行禮。
“族長好!”一個年輕的族人從腳手架上跳下來,滿臉激動。
李長生一路走過,一路有人行禮。
一年前,族人看到他還會緊張、會拘束、會手足無措。一年後,他們依然恭敬,但已經習慣了。習慣了這個年輕的族長帶領他們一步一步向前走,習慣了李家一天一天變強。
李長生向他們點頭致意,沒有多說什麼。
他走到城主府前。
城主府建在青嵐山主峰的山腰上,佔地十餘畝,三進院落,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前立著兩根石柱,柱身上刻著“青嵐”二字,字跡蒼勁有力。
他剛走進大門,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爹!”
一個小胖墩從正堂裡衝了出來。
老三,李道樂。
九歲的年紀,圓滾滾的身子,圓滾滾的臉,圓滾滾的肚子,跑起來像一隻滾動的皮球。他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還沾著糕點的碎屑。
“爹!你終於回來了!”李道樂一頭撞進李長生的懷裡,雙手抱住他的腰,腦袋埋在他的肚子上,蹭來蹭去。
李長生低頭看著這個小胖子,沉默了片刻。
“你胖了。”
“爹,我這不是胖,是壯!”李道樂抬起頭,一臉認真,“我每天都在修煉,每天都在長身體,吃得多,長得快!”
“你吃了多少?”
李道樂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碗靈米飯,一盤靈牛肉,一碗靈雞湯,三個靈果,還有祖母給的桂花糕……爹你不知道,祖母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我吃了五塊!”
李長生伸手在他腦袋上彈了一下。
“少吃點。”
“疼!”李道樂捂著腦袋,一臉委屈,“爹你不愛我了。”
正堂裡,又走出了三個孩子。
老大李道恆走在最前面,九歲的年紀,身形修長,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成熟。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衣服穿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個孩子,倒像個老成持重的小大人。
他的修為——煉氣二層。
“爹。”李道恆走到李長生面前,抱拳行了一禮,動作標準得像演練過無數次,“一路辛苦。”
李長生看著大兒子,點了點頭。
這個孩子,從小就沉穩、懂事、謙讓。從來不爭不搶,從來不哭不鬧,總是默默地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太懂事了,讓人心疼。
李道恆的身後,跟著老四李道倩。
九歲的小姑娘,梳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粉紅色的裙子,臉蛋圓圓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長長的,像年畫上的瓷娃娃。
但她的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李道恆牽著她的手,像牽著一隻受了驚的小兔子。
“爹。”李道倩叫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眼眶又紅了,“二哥欺負我!”
李長生看向老二。
李道哲站在最後面,雙手抱胸,靠著門框,面無表情。
九歲的孩子,身形瘦削,面容清冷,眉宇間帶著幾分戾氣和警惕。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眼白已經完全被黑色覆蓋,瞳孔反而變成了銀白色,像兩顆銀色的星星嵌在黑色的天空中。
闇冥之體。
雖然尚未覺醒。
但他的修為——煉氣五層。
又突破了!
老三李道樂從李長生懷裡探出頭,笑嘻嘻地說:“爹你不知道,二哥可厲害了,一個人在後山修煉,祖母叫他吃飯他都不理,非要突破才肯回來。”
李道哲的臉色變了,銀白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寒光。
“李道樂,你閉嘴。”
“我就不閉嘴!”李道樂躲在李長生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做了個鬼臉,“爹回來了,你還敢兇我?爹,你看二哥,他還兇我!”
“李道樂,你——”
“行了。”李長生開口,聲音不大,但兩個孩子同時安靜了。
他看了李道哲一眼:“吃完飯,你來我房間。”
李道哲垂下目光,點了點頭。
李長生又看向李道倩,小姑娘縮在大哥身後,小手緊緊攥著李道恆的衣角,紅著眼眶,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道倩,過來。”
李道倩猶豫了一下,鬆開大哥的衣角,小步小步地走過來,站到李長生面前,低著頭,不說話。
“二哥怎麼欺負你了?”
李道倩的嘴唇癟了癟,眼淚又湧了出來:“他……他說我修煉不努力,說我嬌氣,說我……”她抽噎了一下,“說我是小哭包,一輩子都追不上他……”
李長生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道哲的話,別往心裡去。”
李道倩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可是他說的是真的……我修煉真的好慢,大哥都快追上我了,我還卡在煉氣三層動不了……”
“你才九歲。”李長生說,“不著急。”
李道恆走上前,牽起妹妹的手,對李長生說:“爹,我帶妹妹去洗把臉。”
李長生點了點頭。
李道恆牽著李道倩走了,李道樂從李長生身後跳出來,跑到李道哲面前,仰著頭看著他,笑嘻嘻地說:“二哥,你完了,爹要收拾你了。”
李道哲沒有理他,轉身走了。
李道樂追上去,一邊追一邊喊:“二哥你等等我!你是不是怕了?”
兩個孩子的聲音漸漸遠去。
…
…
晚飯是在城主府的後堂吃的。
一張大圓桌,坐了十幾個人。李長生坐在主位上,左手邊是李守義和李世仁,右手邊是李長玲、李長樂、李長尚。四個孩子坐在對面,李道恆挨著李道倩,李道樂挨著李道哲。
桌子上擺滿了菜。靈米飯、靈牛肉、靈雞湯、清蒸靈魚、紅燒靈兔、炒靈蔬、靈果拼盤,還有一罈青嵐釀。
李道樂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筷子在手中轉得飛快,一口靈牛肉,一口靈米飯,一口靈雞湯,忙得不亦樂乎。
“道樂,慢點吃。”李長玲看著侄子的吃相,忍不住說,“沒人跟你搶。”
“大姑,你不懂。”李道樂嘴裡塞滿了飯菜,含混不清地說,“吃飯是一門學問,要趁熱吃,趁香吃,趁心情好吃。”
“你什麼時候心情不好過?”李道哲冷冷地說。
“二哥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心情也好的。”李道樂笑嘻嘻地說。
“道樂。”李長生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吃飯。”
李道樂縮了縮脖子,低頭扒飯。
李道哲也垂下目光,夾了一塊靈牛肉,慢慢地嚼著,不再說話。
李道恆坐在中間,左邊是快要哭的妹妹,右邊是隨時可能爆發的二弟,對面是笑眯眯但隨時可能翻臉的三弟,一臉無奈。
他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李道倩的碗裡,輕聲說:“妹妹吃魚,別理他們。”
李道倩抬起頭,看了大哥一眼,點了點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魚。
李長生看著四個孩子,心中嘆了口氣。
一個太穩,一個太冷,一個太鬧,一個太嬌。
四個性格,四種脾性。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李守義坐在他旁邊,低聲說:“長生,四個孩子都還小,慢慢教,別急。”
“我知道。”李長生放下酒杯,“爹,族裡這一年怎麼樣?”
李守義放下筷子,想了想,說:“總體平穩。靈田的產量又漲了一些,長安那個孩子很能幹,一個人打理幾百畝靈田,忙不過來,我又給他配了兩個幫手。”
“靈獸山那邊,你大姐管著,三十多匹踏雲駒、二十多頭紫角鹿,養得膘肥體壯。”
“城池建設方面,外城城牆全部完工,護城河也挖好了,石巖正在建城中的建築。藏經閣建好了,演武場也建好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功勳值的事,怎麼樣了?”
“還差一千四百點。”李長生說,“快了。”
李守義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晚飯後,李長生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青嵐山的山水畫。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火苗搖曳,將房間照得忽明忽暗。
他剛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李道哲推門進來,站在門口,垂著目光,不說話。
“關門。”
李道哲關上門,走到李長生面前,站定。
李長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點在李道哲的眉心。
神識探入。
李道哲的身體猛地一顫,但咬著牙沒有動。
李長生的神識在李道哲的體內遊走,探查著闇冥之體的封印。封印還在,但已經鬆動了。黑色的冥氣從封印的縫隙中滲出,在李道哲的經脈中緩緩流淌。
怪不得修煉速度快了不少,最為主要的是,道哲性格也變了許多。
顯然這靈體會影響性格。
李長生收回手指。
闇冥之體,萬年難遇的體質。大成之後,可操控幽冥之力,威力無窮。
但這種體質,太難掌控了。
一個不慎,就會被冥氣反噬,淪為沒有神智的冥奴。
李道哲才九歲。
他不想讓兒子承受這些。
但闇冥之體的事,不是他能決定的。從李道哲出生的那一刻起,這條路就已經選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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