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若惜。”李長生說,“好久不見。”
沈若惜的睫毛顫了一下,點了點頭。
李長生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看向二姐:“二姐,走,回青嵐山。”
……
眾人回到船艙。
大舅把沈若惜叫到了自己的船艙。
船艙不大,只有丈許見方,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火苗搖曳,將船艙照得忽明忽暗。
大舅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在面前的女兒,沉默了很久。
沈若惜低著頭,不說話。
“若惜。”大舅開口了,聲音低沉,“你也看到了,你表哥長生如今已經是一族之長,築基三層的修為,李家已經是準九品世家,再過幾年,九品世家的冊封就會下來。”
沈若惜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沒有說話。
“你跟長生小時候關係最好。他現在身邊缺人,你多去他身邊走動走動。幫他做些事,端茶倒水也好,整理文書也好,總比整日唸經強。”
沈若惜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又低下頭。
“爹,我是不詳之人。”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水麵,“會連累表哥的。”
大舅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提高了幾分:“什麼不詳之人?都是那道士胡說的!你念了十幾年的經,拜了十幾年的佛,可曾見過什麼不詳之事?沈家敗落,是因為盜匪,跟你有什麼關係?”
沈若惜不說話。
大舅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若惜,爹不是逼你。爹只是……只是想讓你過得好一些。你今年已經二十一了,再不嫁人,就真的嫁不出去了。長生知根知底,又是你表哥,他不會虧待你的。”
“爹,別說了。我不配。”
她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大舅坐在椅子上,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從桌上拿起酒壺,倒了一碗酒,一飲而盡。
“若是和長生關係好的,是若溪該多好。”他低聲自語,聲音中滿是苦澀,“偏偏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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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生剛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長生,是我。”
“進來。”
李長尚推門進來,在椅子上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酒壺和兩隻酒杯,各倒了一杯酒。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酒香濃郁。
“青嵐釀?”李長生端起酒杯,聞了聞。
“嗯,我這次帶了不少回來,準備在青嵐縣賣。”李長尚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長生,我給你說說這次去李家堡的收穫。”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賬簿,翻開,指著上面的數字,一條一條地說。
“東荒那邊的東西,我找到了你引薦的那位商會掌櫃。那人很實在,給的價比市面上高了一成。我帶的貨全部出清了,一共賣了五千六百靈石。”
“回來的路上,我又在李家堡和沿途的幾個城鎮收了點特產,花了三千二百靈石。這些貨回到青嵐縣,賣掉之後,至少能賣六千靈石。”
她的手指在賬簿上飛快地移動,算盤珠子一樣噼裡啪啦。
“船票收入,來回收了兩千八百多靈石。”
她合上賬簿,抬頭看著李長生,眼中滿是興奮的光芒。
“長生,這一趟來回,淨利潤差不多有三千靈石。加上船票,一年跑一趟,一年就能賺近萬。”
這倒是個暴利渠道。
李長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李長尚繼續說:“長生,我建議族裡儘快組建一支行商商會。不需要太大,十個人,一艘寶船,一條固定的商路,每年跑一趟。賺的錢可不少,而且穩定,還能幫族裡買到外面買不到的東西。”
李長生放下酒杯:“二姐,行商的事,你拿主意就行。回族裡之後,你挑幾個可靠的人,把班子搭起來。”
“好。”李長尚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錢袋,放在桌上,“這是這次賺的靈石。”
李長生沒有接錢袋:“二姐,這些靈石你留著用。行商需要本金,而且以後這些靈石還是要走公賬,不能和我私人的混合在一起。”
李長尚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還是長生你考慮得周全。”
她收起錢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對了長生,這一路上我遇到幾次盜匪,但他們看到我們船上人多,馬王又鎮在甲板上,沒敢動手。”她放下酒杯,“我琢磨著,他們可能是覺得我們這船不像是行商的,更像是載人的。搶載人的船,油水少,風險大,不划算。”
“但如果他們摸清楚我們倒賣的是值錢的東西,肯定會動手。”李長生說,“行商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李長尚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想招幾個護衛,最好是築基以上的。不過築基修士不好招,給的錢少了人家不來,給多了不划算。”
“先不急。”李長生說,“我這邊有些靈石,你拿去幫我辦件事。”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儲物袋,放在桌上。
李長尚拿起儲物袋,神識探入,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麼多?”
儲物袋中,堆著小山一樣的靈石。
“黑風嶺剿匪的戰利品。”李長生說,“你用這筆靈石,幫我收購一階妖獸。”
李長尚愣了一下:“收購一階妖獸?要活的還是死的?”
“死的,便宜些,有多少收多少。”
獸潮快來了,他們得儘快提升家族戰力。
李長尚也沒有多問,知道自家弟弟多少有些小秘密,點了點頭:“行。我回青嵐縣之後,就去辦。”
…
…
寶船在河面上緩緩行駛,逆流而上。
從青雲郡到安陽郡,水路數千百里,順流而下只需數日,逆流而上卻要一旬日。
船上沒有外人,氣氛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李長樂抱著雪絨兔,在走廊上跑來跑去,一會兒去王家那邊逗王家的三個女子說話,一會兒又跑回沈家這邊,纏著外祖母趙氏講李家堡的舊事。趙氏被她逗得合不攏嘴,從包袱裡翻出幾塊桂花糕塞給她。
“外祖母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李長樂咬了一口,眼睛亮得像星星,跑到李長生面前,把剩下的半塊遞到他嘴邊,“哥,你嚐嚐!”
李長生咬了一口。
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桂花香在齒間瀰漫。
和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好吃。”他說。
李長樂笑了,又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李長生站在船舷邊,看著兩岸的青山緩緩後退,心中盤算著回到青嵐山後的事。
功勳值還差一千四百點,兩萬點的門檻就在眼前。回到安陽郡後,得再找幾個任務做一做,把功勳值湊齊。
增元丹已經煉出來了,十二枚,夠用一陣子。混沌元經的修煉速度能快上不少。
還有煉妖塔。
收購一階妖獸的事已經交給二姐去辦,等她回到青嵐山就啟動。有了血魂丹,赤羽、招財、飛天馬、馬王的修為都能快速提升。
獸潮。
這個陰影一直壓在他心頭。
洪家說滅就被滅了,一個紫府巔峰的老祖都保不住他們。李家現在看起來蒸蒸日上,但一個小小的獸潮就能把他們打回原形。
不能只靠朝廷,不能只靠邭狻�
要有自己的力量。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船艙。
沈若惜一個人站在走廊的角落裡,靠著船舷,看著河水發呆。她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中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睫毛很長,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著,像一尊精緻的瓷器。
沒有人靠近她,她也不靠近任何人。
李長生看了她一眼,沒有走過去。
有些事情,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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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寶船在青嵐縣的碼頭上靠岸。
李長生站在船頭,遠遠地看到了青嵐山的輪廓。
一年不見,青嵐山變了。
山腳下,那座二階下品的青嵐城已經初具規模。外城城牆巍峨聳立,城牆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塔,箭塔上旌旗招展。城牆根下,一道寬約三丈的護城河環繞全城,河水引自山中的靈泉,水質清澈,河面上隱隱有靈光流轉。護城河外側,又挖了一道深約丈許的壕溝,壕溝中埋著削尖的木樁,密密麻麻,像一排排鋒利的牙齒。
城牆、護城河、壕溝,三道防線,層層遞進。
城門口,兩名煉氣期的族人正在值守。他們看到寶船靠岸,先是一愣,然後看到了船頭的李長生,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表情。
“族長回來了!族長回來了!”
一個族人轉身跑進城,一路喊著。另一個族人迎上來,抱拳行禮,聲音中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族長,您回來了!”
李長生點了點頭,跳下船。
“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族人的臉漲得通紅,激動得手足無措。
李長生沒有多說什麼,轉身看向寶船:“都下來吧,到了。”
沈家的人和王家的人陸續下了船。
外祖父沈有聲站在碼頭上,抬頭看著那座巍峨的城牆,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在李家堡住了六十年,見過不少世面,但一座二階下品的城池,在李家堡也不多見。
“長生,這座城……”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是你建的?”
“嗯。”李長生說,“玄龜城,二階下品。”
“好好好!”沈有聲激動不已。
外祖母趙氏倒是沒什麼城府,拉著李長生的手,仰頭看著城牆,嘖嘖稱奇:“長生,這城牆好高啊!比李家堡的城牆還高!你花了多少靈石建的?”
李長生笑了笑:“沒算過。”
他帶著眾人向城門走去。
城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李守義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腰板挺得筆直。他的修為還是煉氣期,但精神很好,面色紅潤,比一年前年輕了不少。
他的身後,站著李世仁、李長玲、陳文遠、石巖、沈鐵山、沈若璃等一眾人。
“長生!”李守義走上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欣慰,“又突破了?”
“築基三層。”李長生說。
李守義的手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很快被笑容掩蓋:“好,好,好!”
李世仁拉著李長生的手,眼中滿是慈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石巖從人群中擠出來,抱拳道:“族長,城池建設進度如下——”
“不急。”李長生打斷他,“先安頓客人。”
石巖看了一眼沈家的人和王家的人,點了點頭,退到一旁。
李長生轉過身,對沈有聲說:“外祖父,你們先在城中住下。我已經讓人安排了院子,缺什麼儘管說。”
沈有聲點了點頭,帶著沈家的人跟著一個族人向城中走去。
王鐵柱帶著三個女子,跟在後面。
李長生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城門中,然後轉過身,看向青嵐山主峰。
山巔上,一座巍峨的建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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