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報信的人就在外面。”劉文遠說,“安陽郡青嵐山李家的族長,李長生。此人根基紮實,行事穩重,屬下與他打過幾次交道,信得過。”
“李家?”歐陽瑾想了想,“就是那個從無到有、十年間建起一個準九品世家的李家?”
“正是。”劉文遠點頭,“他這次來青雲郡,是應召參與洪家清剿任務的。沈鐵衣那小子推薦的人。”
歐陽瑾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讓他進來。”
劉文遠轉身出了正堂,片刻後,帶著李長生走了進來。
李長生一進門,就感受到了那股壓迫感。
紫府後期。
不是柳氏那種重傷跌落的紫府初期,而是實打實的、根基紮實的紫府後期。歐陽瑾的氣息渾厚如淵,神識如海,坐在那裡就像一座山,讓人不敢直視。
他抱拳躬身:“青嵐山李長生,見過歐陽司主。”
歐陽瑾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築基二層,根基紮實,靈力渾厚,神識比同階修士強出數倍。不到三十歲的年紀,能做到這一步,不簡單。
“劉文遠說你發現了朱雀部落的人。”歐陽瑾開門見山,“具體說說。”
李長生將剛才對劉文遠說的話又複述了一遍,這次說得更詳細了一些。
歐陽瑾聽完,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一幅大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青雲郡北三百里處的一片山脈上。
“這裡是墜龍淵。”他的手指往東移了數百里,“按照柳氏的潛逃路線,她真的要藏什麼東西,也就只有這片區域。”
歐陽瑾收回手指,轉過身,看著劉文遠。
“傳令下去,調集郡城所有築基以上的鎮世衛,明日一早出發。”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布天羅地網,一個都不許放走。”
“是!”劉文遠抱拳。
“另外。”歐陽瑾看了李長生一眼,“這位李小友,提供情報有功。記下來,事成之後論功行賞。”
李長生抱拳:“多謝司主。”
歐陽瑾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劉文遠和李長生退出正堂,走出鎮世司的大門。
出了門,劉文遠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歐陽司主的氣勢,每次見都讓人腿軟。”他苦笑著看了李長生一眼,“你小子倒好,面不改色心不跳,比我強。”
李長生笑了笑:“劉司主過獎了。”
劉文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這兩天別亂跑,等事成了,我找你。”
……
青雲郡北,山脈深處。
兩道身影從東方的天際掠來,速度快如流星。
為首的是一個老者,六十出頭的模樣,面容枯瘦,皮膚呈灰褐色,像一塊風乾的老樹皮。他的眼睛很小,眼窩深陷,瞳孔是暗黃色的,像蛇的眼睛。他的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袍角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朱雀,雀目以兩顆綠豆大的紅寶石鑲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紫府中期。
朱雀部落長老,烏木。
他的身後跟著一箇中年男人,四十來歲,面容陰沉,嘴角下撇,給人一種刻薄寡恩的感覺。他的修為是築基巔峰,穿著和烏木相似的黑袍,但袍角上沒有朱雀的刺繡,只有一道簡單的紅色紋路。
副手,赤巖。
兩人在礦洞所在的山脈上空停下,烏木的神識探出,在方圓數十里的範圍內細細搜尋了一遍。
山風吹過,林海翻湧。
沒有異常。
烏木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赤巖站在他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嘴唇翕動,傳音道:“長老,屬下覺得有些不對勁。”
“說。”
“柳氏留在族中的命魂燈沒有熄滅。”赤巖的聲音壓得很低,“朝廷傳出的訊息是柳氏跳進了墜龍淵。墜龍淵是什麼地方?元嬰老怪進去都出不來,柳氏一個受了重傷的紫府修士,怎麼可能還活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屬下懷疑,柳氏可能已經被朝廷抓了。她傳訊給我們,說不定是朝廷設下的圈套,利用她來釣魚。”
烏木枯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柳氏的父母兄妹的命都在我們手上捏著,她不敢。”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拳頭大的陶罐,罐口封著一層薄薄的獸皮,獸皮上扎著幾個細小的孔洞。
他揭去獸皮,一道黑色的煙霧從罐中湧出。
煙霧在空中凝聚,化作數百隻細如蚊蚋的小蟲。小蟲通體漆黑,翅膀透明,飛在空中幾乎看不到影子。它們在空中盤旋了兩圈,然後散開,向礦洞的方向飛去。
蠱蟲體型極小,靈力波動微弱,神識難以察覺。它們能進入任何狹小的空間,探查陣法、陷阱、伏兵,是探路的最佳工具。
數百隻蠱蟲飛入礦洞,在洞中細細搜尋了一遍,又在礦洞周圍的石壁上、灌木叢中、巨石後面轉了一圈。
一盞茶的功夫後,蠱蟲陸續飛回,鑽入陶罐中。
烏木閉上眼睛,感應著蠱蟲帶回來的資訊。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沒有埋伏。”
赤巖鬆了口氣,但臉上的警惕沒有完全消退:“長老,屬下覺得還是小心為上。朝廷的人狡猾得很,說不定佈置了更高明的隱匿陣法,蠱蟲發現不了。”
烏木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再等一等。”
兩人又等了數日。
山中依然安靜,只有鳥鳴和風聲。
烏木再次放出蠱蟲,又探查了一遍。
結果一樣——什麼異常都沒有。
“走吧。”烏木收起陶罐,身形一晃,向礦洞飛去。
赤巖跟在後面,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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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落在礦洞前。
烏木走到洞口,神識探入,在洞中細細搜尋。片刻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洞口的石壁上,有陣法的痕跡。
二階隱匿陣法。
陣紋已經被破開了,破陣的手法不算高明,但很乾淨,沒有留下多餘的痕跡。破陣的人用的是破陣錐,找準了陣法的靈力節點,一擊即中。
“有人來過了。”烏木的聲音低沉。
赤巖的臉色一變:“柳氏說陣法是她佈下的,除了她,沒人知道這裡。”
“柳氏被捕了,說不定把訊息供了出去。”烏木推開洞口的藤蔓,走進礦洞。
礦洞不大,只有十幾丈深。他走到盡頭,神識在洞壁上掃過,很快就發現了那塊與眾不同的巨石。
他將巨石推開,露出下面的坑洞。
坑洞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烏木的臉色陰沉下來,眼中的暗黃色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
“東西被人取走了。”
赤巖站在他身後,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視著洞口的方向,隨時準備拔刀。
“長老,走!”赤巖低聲道,“這是陷阱!朝廷的人肯定在附近!”
話音未落。
一道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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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烏木和赤巖衝出礦洞,抬頭看去。
天空中,一道金色的光幕從四面八方升起,將方圓數里的空間封鎖得嚴嚴實實。光幕上符文流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三階極品陣法——天罡地煞鎖天陣。
陣法的光幕呈淡金色,厚約三尺,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像活物一樣在光幕上游走,時而凝聚成一條條金色的鎖鏈,時而又散開化作漫天光點。
光幕之外,數百名鎮世衛手持陣旗,站在陣法的各個節點上,靈力源源不斷地灌入陣中。
光幕之內,靈氣被隔絕,神識被壓制,遁術被封鎖。
天羅地網,插翅難逃。
烏木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的神識探出,感應到了光幕外那些強大的氣息。
一個紫府後期。三個紫府初期。築基修士數十人。
為首的那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官袍,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幾分陰鷙,正從天空中緩步走來。他的腳下踩著一條由靈力凝聚的金色長橋,長橋從光幕頂端延伸而下,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綻放出一朵金色的蓮花。
“朱雀部落的人,膽敢踏足我大周疆土。”歐陽烈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九幽之下傳來,冰冷刺骨,“誰給你們的膽子?”
烏木沒有說話。
他的手伸入袖中,取出了那隻陶罐。
獸皮揭去,黑色的煙霧從罐中湧出,比之前濃了十倍。煙霧在空中凝聚,化作數千只蠱蟲,每一隻都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口器鋒利如針,翅膀震動時發出“嗡嗡”的聲響,像一群飢餓的蝗蟲。
蠱蟲群在空中分裂,一部分撲向歐陽烈,一部分撲向光幕外的鎮世衛,還有一部分鑽入地下,試圖從地底突圍。
歐陽烈冷哼一聲。
寒霜刃上藍光大放,一道冰藍色的刀氣從刀刃上斬出,在空中化作一頭張牙舞爪的冰龍。冰龍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冰晶,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場冰雹。
冰龍撞上蠱蟲群。
咔嚓咔嚓——
數千只蠱蟲在冰龍的寒氣中凍成了冰雕,從空中墜落,摔在地上碎成了齏粉。
烏木的臉色慘白。
這些蠱蟲是他花了數十年時間培育的,每一隻都耗盡了心血,如今一息之間就全軍覆沒。
“走!回去告訴族長,柳氏叛變了!”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能活著回去一個算一個。
“長老,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報仇雪恨!”
赤巖沒有猶豫,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間,一道血光將他的身體包裹,他的身形在血光中迅速變淡,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血遁符。
朱雀部落的保命之物,以紫府修士的精血煉製而成,可在三階陣法的封鎖中強行開啟一條通道,將使用者送出百里之外。
代價是,煉製這枚血遁符的紫府修士,修為會永久跌落一個小境界。
烏木的雙手掐訣,口中唸誦咒語,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他的丹田中湧出,在他的胸前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骨牌。骨牌呈暗紅色,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符文中隱隱有血光流轉。
歐陽司主想要阻攔。
卻被烏木攔了下來:“你的對手是我!”
烏木祭出一枚骨牌。
這是他最強的底牌,以九十九個修士的頭骨煉製而成,蘊含九十九道怨魂的怨念和詛咒。骨牌一齣,方圓百丈內的生靈都會被怨魂纏身,神魂被啃噬,靈力被汙染。
骨牌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從骨牌中湧出,化作九十九道扭曲的虛影,張牙舞爪地撲向歐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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