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李長生深吸一口氣,踏出靜室。
……
他先去了靈田。
遠遠便看見,那十畝紅髓米已是一片金紅的海洋。
沉甸甸的穗子壓彎了稻稈,在秋風中翻湧成浪,清香四溢。
田埂上,大堂哥李長明正領著十幾名族人忙碌。
李長安那孩子也在其中。
不過數月不見,他身量似乎拔高了些,修為也提升了,正蹲在田邊,用小鏟小心翼翼地翻看著土壤,神情專注。
“族長!”李長明抬頭看見李長生,立刻放下手中的鐮刀,快步迎了上來。他上下打量李長生,眼中滿是驚喜:“族長,您……您這是突破了?煉氣四層?”
李長生點頭。
“恭喜族長!賀喜族長!”李長明連連拱手,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我們李家,又多了一名煉氣中期的修士!”
他頓了頓,又道:
“族長閉關這段時日,文遠和九祖母也相繼突破了煉氣四層。文遠是半個月前的事,九祖母……九祖母更早些,她老人家出關那日,精氣神比我這做侄孫兒的還足,真是奇事!”
祖母靈根資質果然不俗!
李長生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那片金紅的稻浪上:
“這些紅髓米,何時可收?”
“快了,快了!”李長明興奮道,“估摸著再有四五日,就能開鐮。族長,您猜今年這十畝田,能收多少?”
不待李長生猜,他便忍不住報出數字:
“至少六千斤!
除去留種和族人一年口糧,還能餘下三千斤售賣!
按坊市行情,三斤紅髓米值一塊下品靈石,那就是……那就是一千靈石啊!”
李長生微微一怔。
一千靈石。
這是李家封地,目前最大的一筆收入。
“頭一年便有如此收成……”他看向田邊的李長安,“辛苦你們了。”
“族長,這可不是我的功勞。”李長明連忙擺手,轉頭朝田裡喊,“長安!過來!”
李長安聞聲抬頭,看見李長生,眼睛一亮,小跑過來。
“族長!”他規規矩矩行禮。
“長安,”李長明笑道,“你自己跟族長說,這紅髓米為何如此高產?”
李長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但開口時,條理卻異常清晰:
“族長,我觀察發現紅髓米在抽穗期對水肥需求極大。
但靈田中原本的靈土肥力有限。
若按常規方法施肥,到後期必然脫力。
所以我在暗河邊挖了個漚肥池,用火雲雞的糞便、七星草收割後的殘渣、還有山腳收集的腐葉,按比例混合發酵,製成了一種新的靈肥。”
他頓了頓,繼續道:
“施用這種靈肥後,紅髓米的長勢明顯比頭幾茬好了許多。我又結合《靈雨術》和《沃土訣》,摸索出在晨露未乾時施雨、在傍晚地氣上升時鬆土的規律。如此下來,畝產便比尋常多了近兩成。”
他說得平淡,李長明在一旁卻聽得很是感慨:
“族長,您不知道,這孩子為了琢磨這些,幾個月裡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後山那漚肥池,他一天要去看三回,記錄溫度、溼度、發酵程度……咱們李家種了快一年的靈田,就數他種得最好。”
李長生看著眼前這個依舊瘦小、卻脊背挺直的男孩,心中暗自點頭。
六品靈植天賦,果然沒有辜負。
“長安,”他溫聲道,“你把這套漚肥之法、施肥澆水的規律,整理成冊。”
李長安一愣:“成……成冊?”
“對。”李長生道,“寫成一本清晰易懂的手冊。日後李家靈田擴張,新入行的族人,照著你這冊子便能學會七八分。”
他頓了頓,又道:“若能售賣,這套法子,可值不少靈石。”
李長安呆在原地,小臉漸漸泛紅,用力點頭。
…
…
離開靈田,李長生來到後山暗河。
數月未來,此處已大變了模樣。
河面上架設了一排排禽舍。
禽舍中,不時響起火雲雞下蛋的咯咯聲。
河邊,十幾只毛茸茸的火雲雞幼崽噰喳喳擠作一團,跟在母雞身後啄食著地上的靈草碎屑。
那隻斷腿的公火雲雞精神抖數卣驹诟咛帲瑑叭灰患抑鞯娘L範。
暗河水面泛起細碎漣漪。
李長生走近細看,只見尺餘長的靈魚成群游弋,鱗片在幽暗中閃著淡淡銀光——第一批魚苗,已然長成半大了。
河邊新闢出的一小片苗圃。
上百株半人高的小樹苗排列整齊,葉片呈溓嗌吘売屑毭茕忼X,在風中輕輕搖曳。
李父正在苗圃邊澆水,見李長生來,直起腰,笑盈盈道:
“長生,出關了?突破了?”
“爹。”李長生點頭,目光落在那片樹苗上,“這是啥時候種下去的?”
這小樹苗看起來有些眼熟,但他卻想不起名字。
029 家族發展,流寇
“這是靈桑木。”李父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你祖母的主意。她說咱們後山暗河這片的靈氣,養靈桑木正合適。日後養蠶吐絲,織成靈布,可比單純賣靈米值錢多了。”
他頓了頓,又道:
“這些苗子是我上月去坊市購置的,不貴。
你祖母說她年輕時學過織造,雖說是凡人的手藝,但有了靈力,摸索摸索,未必不能織出靈布來。”
祖母可是有五品的編織天賦!
沒等他籌劃,祖母倒是自己先張羅起來了。
眾人拾柴火焰高!
李長生看著那片在秋陽下舒展嫩葉的靈桑木,看著暗河中游弋的銀鱗魚,看著禽舍裡囋麪幨车幕痣呺u幼崽——短短一年有餘,後山這片原本荒僻的角落,已漸漸有了興興向榮的氣象。
然後,李父的臉色沉了下來。
“長生。”他壓低聲音,“近段時日,我感知到山腳那邊,不時有窺探之意傳來。”
李長生眸光一凝。
“我讓小白出去巡視過幾回。”李父道,“來人的衣著打扮……不是程家人。”
“是什麼人?”
“說不上來。”李父皺眉,“穿著獸皮,身上有刺青,像山裡部落的。他們只在邊境徘徊,不靠近,也不離去,像是在……踩點。”
東荒部落。
流寇。
年年秋收時節,如蝗蟲過境,專門劫掠新立家族。
程家人在邊境蹲守,是私怨。
而這些部落流寇,是生存法則。
前者尚有迴旋餘地,後者……只有刀劍說話。
“青嵐山的護山大陣……”李長生道。
“我問過長樂了。”李父搖頭,“她說這陣法是鎮世司仙師所設,一階下品。防尋常煉氣修士窺探尚可,若有煉氣後期甚至築基修士帶隊強攻,守不住多久。”
要來的終究避不過。
那就主動應戰!
“父親,我出去一趟。”他說,“去杜家。”
…
…
從祖母院落經過時,卻被叫住了。
“長生,你來得正好。”祖母從屋內迎出來,神色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你帶回來的那個姑娘,怕是快醒了。”
李長生腳步一頓,跟著祖母走進那間他已有些時日未踏入的廂房。
房中瀰漫著淡淡的藥草氣息。
那名神秘女子依舊安靜地躺在床榻上,數月過去,祖母將她照料得很好——原本枯槁的頭髮有了光澤,蒼白的唇色也恢復了淡淡的紅潤。
她臉上那些可怖的疤痕,卻半分未褪。
“外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祖母輕聲說,“那些刀劍傷、挫傷,我都用你帶回來的療傷藥給她敷過,癒合得很好。就是這臉……”她嘆了口氣,“只怕是落下了。”
李長生走到床邊。
他伸出手,分出一縷靈力,探向女子腕間,想檢視她體內經脈臟腑恢復得如何。
然而——
那縷靈力剛觸及她肌膚,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猛然自她體內反震而出!
那力量渾厚、狂暴、帶著某種被驚擾的凜然威壓,雖只是一觸即收的應激反應,卻已震得李長生手臂發麻,連退兩步。
他穩住身形,深深看了那依舊昏迷的女子一眼。
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任何修為氣息。
但那股將他震退的力量,做不得假。
此女,果真不簡單!
“長生?”祖母擔憂地看著他。
“無妨。”李長生收回手,對祖母道,“祖母,繼續照料便是。她若是醒來,第一時間告知我。”
祖母點頭,沒有多問。
…
…
飛天馬振翅騰空,載著李長生穿過秋日的雲層,向杜家封地而去。
突破煉氣中期後,小白的飛行愈發遊刃有餘。
風從耳畔掠過,李長生垂眸,俯瞰下方起伏的山林。
杜家翠微山的輪廓,很快出現在視野中。
他在山門前落下,遞上拜帖。
等了許久。
他還以為杜六娘或許不在山中。
又過了一會。
山門靈光一閃,一道鵝黃身影緩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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