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三片碧綠色的蓮瓣同時亮起，三道金色的劍氣從丹田中激射而出，在頭頂盤旋一圈，合成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光線。光線在空中一閃，無聲無息地從瘦子的脖頸一抹而過。
快。
快得瘦子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中的迷茫還沒有散去。他的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已經被切斷，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脖子上出現一道細細的紅線，紅線在擴大，鮮血從紅線中滲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快，像一條紅色的圍巾在他脖子上慢慢展開。
瘦子的身體搖晃了幾下，像一棵即將倒下的枯樹。他的膝蓋彎曲，身體前傾，然後——轟然倒地。頭顱從脖子上滾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下來時，臉朝上，眼睛還睜著，瞳孔中的迷茫漸漸變成了不甘。
他的意識在消散，眼前浮現出過往的畫面——
他看見了九十年前的那個冬天。他和胖子蜷縮在嵐州城外的一座破廟裡，身上裹著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破棉被，肚子餓得咕咕叫。那年他七歲，胖子八歲。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孤兒，沒有爹孃，沒有家，靠著偷雞摸狗過日子。破廟的牆縫裡灌進冷風，凍得他們直哆嗦。
“哥，我餓。”他聽見自己稚嫩的聲音。
胖子從懷裡掏出一個硬邦邦的饅頭，掰成兩半，把大的那一半遞給他：“吃。”
“哥，你不餓嗎？”
“我不餓。”胖子的肚子在叫，但他的臉上帶著笑。
那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饅頭。
他看見了那個遊方道士。道士穿著髒兮兮的道袍，頭髮亂得像雞窩，但一雙眼睛亮得嚇人。道士站在破廟門口，看著他們兩個，嘴角帶著笑，眼中卻沒有笑意。
“你們兩個，想不想修仙？”
他們不知道修仙是什麼，但他們知道跟著道士有飯吃。他們跟著道士走了，走了很遠的路，翻過了很多座山，來到了一個偏僻的山谷。山谷中有一座破敗的道觀，道觀裡供著一尊面目猙獰的神像。道士教他們修煉，教他們吐納，教他們吸收天地靈氣。他們以為遇到了好人，以為從此有了家。
直到那天晚上，他起來撒尿，經過道士的房間，聽見裡面傳來低沉的唸咒聲。他推開門縫，看見道士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隻銅鼎，鼎中盛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道士在煉一種邪功，需要以活人為爐鼎，吸取他們的精血和魂魄。他和胖子，就是道士選中的爐鼎。
那天夜裡，他和胖子逃出了道觀。道士追了出來，他們跑進了深山，在山洞中躲了數日。道士沒有找到他們，但他們知道，道士不會放過他們。他們必須變強，強到能保護自己。
他們開始在嵐州境內流浪，靠著從道士那裡學來的一點粗湻ㄩT修煉。沒有靈石，沒有丹藥，沒有功法，他們就搶。搶散修，搶凡人，搶比自己弱的人。他們殺了一個又一個，搶了一個又一個，修為在鮮血和屍骨中一點一點地提升。
從煉氣一層到煉氣九層，他們用了六十年。從煉氣九層到築基初期，他們又用了三十年。整整九十年，他們殺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他只記得每一次殺人後，胖子都會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壺酒，兩人坐在屍體旁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胖子喝酒的時候不說話，他也不說話。他們之間不需要說話。
他看見了自己最後一次殺人的場景。那是一個年輕的世家子弟，穿著華麗的道袍，腰間掛著一塊上好的玉佩，手中握著一柄二階下品的長劍。那年輕人看到他和胖子時，眼中滿是輕蔑和不屑，像在看兩條狗。
“兩個散修，也敢攔我的路？”
他們動手了。那年輕人的戰鬥經驗太少了，他的劍法雖然精妙，但每一次出劍都有跡可循。胖子用骷髏幡擋住了他的劍，他用窺靈鏡照出了他的破綻，然後一刀斬下了他的頭。
那年輕人的頭顱在空中翻滾時，眼睛還睜著，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他蹲下身，從年輕人的脖子上取下玉佩，又從他的手指上擼下戒指，從他的腰間摘下儲物袋。
在對方儲物袋中還發現了一張藏經閣地形圖。
“好東西。”
“只要找到傳承，那我們日後大道可期！”
他們散修最苦的就是沒有功法傳承，原本他們兄弟都計劃好了，從遺址出去，就廣納妻妾，立下朝廷功勳，建立他們之前嚮往的修仙世家。
可如今，這一切都成為了泡沫—
畫面在消散，意識在模糊。
如果當年那個遊方道士沒有找到他們，如果他們有爹孃，有家族，有靈石，有丹藥，有功法，他們會不會不一樣？
他聽見大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是追殺沈氏時的猙獰，而是多年前破廟中的稚嫩。
“弟，吃。”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
…
李長生袖子一揮，瘦子的腰間儲物袋落入手中，關切向祖母沈氏走去：
“祖母，怎麼樣？”
“沒事，皮外傷，趕路不成問題。”
李長生檢查一番，發現果真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遞給祖母一枚恢復法力的靈丹，扶著她躍上赤羽的背，赤羽雙翅一振，沖天而起，向李長樂所在的方向飛去。
李長樂蹲在山丘上，手中托著青丘翌天盤，青色的光芒在盤面上流轉，將整座山丘徽衷诨藐囍小Ｋ匆姵嘤痫w來，連忙撤了幻陣，跑過來，看見祖母身上的傷，眼睛一下子紅了。
“祖母！您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沈氏拍了拍她的手，想要掩飾自己的修為，但靈力的波動已經無法壓制。築基修士的氣息從她體內溢位，雖然不強，但清晰可辨。
李長樂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她：“祖母，您是築基修士？！”
沈氏嘆了口氣，看了李長生一眼。李長生點了點頭，示意她不必再隱瞞。祖母從煉氣巔峰突破到築基初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李家對外一直沒有公佈，為的就是留一張底牌。家族中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李長生一個人。
“祖母築基之事只有我知道。”李長生解釋道，“家族需要隱藏實力，多一張底牌，多一份保障。”
李長樂撅了噘嘴：“哥，你連我都瞞著！”
“瞞著你是為你好。”李長生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嘴巴不嚴，萬一說漏了，底牌就不是底牌了。”
李長樂哼了一聲，但也沒有真的生氣。她扶著祖母，在山丘上找了一處背風的石壁，讓祖母坐下休息。李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面陣旗，在石壁四周佈下一座簡易的陣法，將三人的氣息完全隔絕。他又從靈獸袋中放出赤羽和招財，讓赤羽在四周巡邏，招財蹲在陣眼上，小爪子按著陣旗，隨時準備啟用陣法。
“哥，你快看看那些儲物袋裡有什麼！”李長樂看著李長生腰間掛著的鼓鼓囊囊的儲物袋，眼睛亮晶晶的。
李長生將兩隻儲物袋和一枚儲物戒指放在地上，神識探入，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取出。
靈石，下品靈石三千二百塊，中品靈石十五塊。
丹藥，一階丹藥二十三瓶，二階丹藥四瓶——都是療傷和恢復靈力的丹藥，品階不高，但勝在實用。
法器，一階法器十一件，二階法器兩件——一件是瘦子的骷髏幡，一件是瘦子的窺靈鏡，他用不上，拿回去可以給功德堂兌換成功勳值。
符篆，一階符篆三十七張，二階符篆三張——都是攻擊型的，威力不俗。
靈材。這才是大頭。
瘦子和胖子截殺了十幾撥修士，從他們身上搜颳了大量的靈材。這些靈材品階不一，從一階下品到二階上品都有，種類繁多，堆積如山。
李長樂的眼睛越瞪越大：“天哪，這兩個人是殺了多少人？”
李長生目光落在幾株靈藥上。
翠綠色的葉片，莖稈上佈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二階金髓草。
金髓草，煉製淬體丹的主藥。
這種靈藥在外界已經滅絕了數千年，只有遺址中偶爾還能找到一兩株。他手中雖然有淬體丹的丹方，但若沒有主藥，那也是無法煉製。
如今有了金髓草，他可以讓葉無雙在天書空間中試著培育——只要培育成功，就能源源不斷地收穫金髓草，淬體丹就不再是問題。
他又從靈材堆中拿起一株赤紅色的靈草，葉片如火焰，莖稈如玉石，散發著溫熱的氣息——二階火靈芝，煉製紫煙丹的主藥。紫煙丹是紫煙門的獨門丹藥，可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煉丹師的神識強度和煉丹成功率。此丹方在他手中，但主藥火靈芝在外界早已絕跡。
他又找到了三株二階冰心蓮、兩株二階龍血草、一株二階天星花……每一種都是在外界已經滅絕的靈藥，每一種都是他手中丹方所需的主藥。他將這些靈藥一株株小心地收入玉匣，在玉匣上貼上標籤，註明靈藥的名稱和品階。
李長樂蹲在旁邊，看得眼花繚亂：“哥，這些靈藥很值錢吧？”
“不是值不值錢的問題。”李長生道，“這些靈藥在外界已經滅絕了，有錢都買不到。有了它們，我手中的丹方就不再是廢紙了。”
他從靈材堆中又拿起一塊青色的礦石。
礦石拳頭大小，通體青碧，表面有細密的紋路，紋路中隱隱有靈光流轉。礦石入手溫潤，像是一塊被歲月打磨了千萬年的玉石，但質地堅硬無比，以他的靈力都無法在上面留下痕跡。
天書震動，金光流轉。
【天風石·二階上品靈材】
【說明：此石乃風靈力在地下深處凝結萬年而成的靈材，蘊含極為精純的風屬性靈力，是煉製風屬性本命法器的絕佳材料。以天風石為主材煉製的本命法器，與風靈根修士的契合度極高，可大幅提升風屬性法術的威力。】
【來歷：天風石只在地脈與風脈交匯之處生成，形成條件極為苛刻，數百年方能孕育一塊。紫煙門鼎盛時期，曾在宗門地下的風脈中開採出數塊天風石，用於煉製門中長老的本命靈器。紫煙門覆滅後，天風石的開採也隨之停止，世間現存的天風石寥寥無幾。】
李長生將天風石托在掌心，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精純風靈力。
祖母是變異風靈根，築基後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材料煉製本命法器。有了這塊天風石，祖母的本命法器就有了著落。
他轉頭看向正在閉目療傷的祖母，將天風石小心地收入儲物袋。本命法器的煉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找到合適的煉器師，需要其他的輔助材料，還需要祖母自己以心血溫養、以神識淬鍊。但至少，最難找的主材已經有了。
他自己的本命靈器還沒有著落。
築基修士最重要的就是本命法器，在丹田中以靈力溫養，以神識淬鍊，與主人心意相通，一念即出，一念即收。本命法器的強弱，直接決定了築基修士的戰力。
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件物品上——一枚玉簡。玉簡通體青白，表面有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隱隱有靈光流轉。他將玉簡貼在眉心，神識探入，一張地圖在識海中徐徐展開。
藏經閣。
遺址外圍的東北方向，紫煙門外門藏經閣的所在。
地圖上標註了詳細的路線，還標註了藏經閣外圍的禁制和陣法。瘦子和胖子從最後一名截殺的世家子弟手中得到這份地圖。
數日後。
沈氏的呼吸平穩，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傷口在療傷丹的藥力下已經結痂，靈力的恢復也比預想的快。她睜開眼，看著李長生：“長生，祖母沒事了。”
“祖母，給你看樣好東西。”李長生走到她身邊，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塊天風石，遞到她面前。
沈氏接過天風石，托在掌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天風石？”
“正是。”李長生道，“祖母，您築基後一直沒有合適的材料煉製本命法器。這塊天風石是二階上品靈材，與您的風靈根契合度極高。等出了遺址，讓沈師傅為您量身煉製一柄本命法器。”
沈氏的手指在天風石上輕輕撫摸，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精純風靈力。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長生，你有心了。”
李長生笑了笑，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靈果乾，遞給招財。小傢伙眼睛一亮，一把抱住，蹲在他肩頭啃得歡實，圓溜溜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小尾巴一搖一晃。
天書震動，金光流轉。
【成功救下風靈根血親】
【獲得靈材：二階金髓草×1、二階火靈芝×1、二階冰心蓮×3、二階龍血草×2、二階天星花×1、天風石×1……】
【獲得藏經閣地圖：1份】
【家族氣咧�+3000】
【當前家族氣咧担�123000/140000】
三人收拾好東西，撤了陣法，李長生從靈獸袋中放出赤羽。
“祖母，藏經閣在地圖示註的位置，沈若璃也在那個方向。我們正好順路去找她。”
他將地圖在祖母面前展開，指著東北方向的一處標記。
沈氏點了點頭，躍上赤羽的背。
李長樂也跟著跳了上去，坐在祖母身後，摟著祖母的腰。李長生拍了拍赤羽的脖子，赤羽雙翅一振，沖天而起，向東北方向掠去。
赤羽飛了小半個時辰，李長生從懷中取出感應玉符。玉符上有三個光點，祖母和小妹的在他身邊，沈若璃的光點在東北方向，距離他不到五百里，且光點沒有移動——她應該是找到了什麼遺蹟，正在裡面探索，也可能是遇到了麻煩，被困在了某個地方。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加快了赤羽的速度。
他習慣性的意念溝通天書。
開啟每日一卦。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在虛空中徐徐浮現。
【卦象·藏經閣】
紫煙門外門藏經閣地下，有一間隱藏密室。
密室中藏有兩件寶物。
其一，地階功法《風靈真解》殘篇。
此功法乃上古風靈根修士所創，專為風靈根修士量身打造。功法共分七層，對應修士九個大境界——煉氣、築基、紫府、金丹、元嬰、化神、渡劫、大乘…
藏經閣密室中所藏的雖是殘篇，只有前四層，但已足夠築基修士修煉至金丹期。此功法修煉出的風靈力精純無比，遁術速度是同階修士的三倍，風屬性法術威力提升五成。
【功法背景】
《風靈真解》由上古散修“風靈子”所創。風靈子本是凡人，因緣際會下獲得一枚風靈珠，煉化後靈根變異為風靈根，從此踏上修真之路。他花費千年時間，遊歷天下，觀摩天地間一切與風有關的自然現象——春風化雨、夏風送暑、秋風掃葉、冬風凜冽——終於創出了這套《風靈真解》。風靈子飛昇後，功法散落天下，紫煙門先祖機緣巧合下得到了前四層，現如今藏在藏經閣密室中。
其二，無上秘法《器道真解》。
此秘法非丹方、非陣圖、非功法，而是一套煉製本命法器的完整法門。尋常修士煉製本命法器，需尋找靈材、請煉器師打造、以心血溫養、以神識淬鍊，法器品階固定，無法提升。《器道真解》不同，此秘法講述的是一種“可成長的本命法器”的煉製之法——法器煉成後，可隨著主人的修煉而逐步提升品階，從一階到二階，從二階到三階，乃至更高。若有機緣，甚至可培育為先天靈寶。
【秘法背景】
《器道真解》由上古煉器宗“天工宗”的不傳之秘，天工宗覆滅後，此秘法便失傳了。紫煙門先祖機緣巧合下得到了此秘法，一直藏在藏經閣密室中。
李長生看著天書上一行行金色的文字，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地階功法《風靈真解》殘篇，正好適合祖母修煉。祖母是變異風靈根，修煉的功法一直是從坊市中淘來的黃階功法，品階不高，威力有限，修煉速度也慢。若是能換用地階功法，祖母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五成。
可成長的本命法器煉製之法，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他突破築基後，一直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本命法器煉製之法，本命法器與普通法器不同，需要與主人神魂相連，需要以心血溫養，需要以神識淬鍊，不是隨便找一件二階法器就能當本命法器用的。
《器道真解》正好解決了這個問題。
…
上一篇：文字武侠：开局破庙夜会帮主夫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