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種長生 第180章

作者:樹千三

  李長生沒有回答。

  殘魂在真空地帶中緩緩飄動,像一頭被困在恢械囊矮F,繞著無形的屏障轉了一圈,又回到李長生面前。它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威脅,倒像是一個長輩在對晚輩諄諄教誨。

  “年輕人,你可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李長生道。

  “我是血冥老祖。”殘魂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然,“血影宗的開派祖師,活了三千六百年的元嬰期大修士。我的名字,在三千年前的大周仙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李長生沒有說話。

  血冥老祖繼續道:“我的力量,不是你能想像的。我的一縷殘魂,就能讓築基修士跪地求饒。我的一道意念,就能讓煉氣修士魂飛魄散。你以為把我關在這間破屋子裡就安全了?幼稚。這屋子能困住我一時,困不住我一世。等我恢復了力量,破開這屋子,你的肉身還是我的。”

  “你現在不是出不來嗎?”李長生平靜地說。

  血冥老祖被噎了一下,暗紅色的光芒閃爍了幾下。

  “年輕人,我勸你乖乖讓我奪舍。”血冥老祖的語氣忽然變得溫和了,像是在哄小孩,“我的殘魂進入你的識海,吞噬你的魂魄,這個過程雖然痛苦,但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過去了,你甚至感覺不到疼痛。等你的身體成為我的新軀殼,我會用這具身體修煉到更高的境界,飛昇仙界,長生不老。而你的名字,將會隨著我的輝煌一起被後人銘記——這是多大的榮耀?”

  “然後我就死了。”李長生道。

  血冥老祖的語氣一滯。

  “死是難免的嘛。”他又換了一種語氣,像是在安慰一個怕死的孩子,“凡人活百年,修士活千年,都是要死的。區別在於,怎麼死。你被我奪舍,算是為了一位未來仙帝的誕生獻出了生命,死得其所,死得光榮。”

  李長生看著他,沒有說話。

  血冥老祖見他無動於衷,語氣又變了,變得陰冷而兇狠:“你若是不識抬舉,等我恢復過來,就不是奪舍這麼簡單了。我會讓你的魂魄在我的魔火中焚燒千年,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李長生還是不說話。

  血冥老祖說了半天,口乾舌燥——雖然他也沒有舌頭和嘴巴,但意思到了。他盯著李長生看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諔┢饋恚骸澳贻p人,你想想,你的資質不過是六品靈根,修煉到煉氣期已經是極限了。築基?金丹?元嬰?那些對你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夢。但我不一樣,我有三千六百年的修煉經驗,有血影宗的完整傳承,有無數種方法可以突破資質限制。你的身體到了我手裡,我能讓它成為大周仙朝最強的修士之一。”

  李長生終於開口了:“說完了?”

  血冥老祖愣了一瞬。

  “說完了就好好待著。”李長生轉身向門口走去,“這裡雖然沒有了安神之力,但靈氣還在,餓不死你。等我想好了怎麼處置你,再來找你。”

  “你——”血冥老祖的聲音中滿是怒意,“小輩,你會後悔的!”

  李長生沒有回頭,走出了安神屋。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血冥老祖的怒吼。

  他在安神屋門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血冥老祖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活了三千六百年的老魔頭,詭計多端,滿嘴謊言。若是信了他的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之前葉無雙也曾經是被困在安神屋中的築基修士殘魂,但葉無雙的修為遠不及血冥老祖,心機也沒有這麼深。

  可血冥老祖不一樣。

  元嬰期大修士的一縷殘魂,活了三千六百年,經歷過無數風浪,見過的世面比李長生吃過的鹽還多。這樣的人——不,這樣的魔,不可能被幾句威脅或幾句好話收服。

  葉無雙模式,行不通。

  必須想別的辦法。

  “不急,至少現在安神屋能夠控制對方,待日後找到了別的辦法,再把它一併祭煉了!”

  ……

  翌日一早。

  每日一卦,風雨無阻。

  推演文字在虛空中徐徐浮現,金色的字跡如游龍般在空中盤旋,然後一字一句地排開,組成一段完整的資訊。

  李長生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瞳孔微微收縮,隨即亮了起來。

  【卦象·丹道天梯】

  五年之後,嵐州煉丹大賽,前三甲者可獲朝廷特批,參與築基丹煉製大業。屆時朝廷將開放築基丹丹方,入選者可在御神司的監督下參與煉製,全程觀摩築基丹的完整煉製流程。

  李長生盯著那行文字,心跳快了幾分。

  築基丹丹方。

  大周仙朝將築基丹丹方視為最高機密之一,管控之嚴,遠超尋常丹藥。別說煉氣家族,就是九品、八品世家,也沒幾個能接觸到完整的築基丹丹方。市面上偶爾流出的築基丹,無一不是天價,而且有價無市。多少煉氣巔峰的修士卡在最後一步,窮盡一生也摸不到築基的門檻,不是資質不夠,是沒有築基丹。

  他在天書空間裡種了築基丹的主藥,已經好幾年了。那些靈藥長勢良好,葉片肥厚,根莖粗壯,靈氣充盈,眼看著就要進入成熟期。可空有靈藥沒有丹方,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嵐州煉丹大賽,前三甲。

  李長生緩緩吐出一口氣,將心中的波瀾壓下去。卦象只是指明瞭一條路,能不能走到終點,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嵐州那麼大,煉丹師成千上萬,其中不乏浸淫此道數十年的老手,二階煉丹師比比皆是,三階的也不是沒有。他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想要在這些老傢伙中殺出重圍,談何容易。

  但不容易不代表不可能。

  他有天書空間,有二階煉丹房,有七竅丹經和異火,有百草鼎的器靈加持。更重要的是,他有別人沒有的東西——每日一卦,趨吉避凶;天書空間,無限可能。

  五年,還有五年。

  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李長生將卦象記在心中,收束心神,閉上眼,開始打坐。今日不煉丹,不處理族務,什麼都不做,只做一件事——總結。

  從與芭蕉精一戰,到黑風寨流匪,到杜家密室的血冥老祖,每一次戰鬥都在他腦海中回放。他的身法快了,時機把握更準了,但問題也很明顯——他的攻擊手段太單一了。九葉劍蓮雖然威力不俗,但面對高階敵人時,破防能力不足。破魂刺對付同階修士無往不利,但對付築基以上的敵人,效果大打折扣。異火剋制邪祟,但消耗太大,不能持久。赤羽雖強,但畢竟是靈寵,不能事事依賴。

  他需要更多的底牌。

  李長生將這些問題一一記在心中,留待日後解決。然後,他將注意力轉向安神屋。

  意念一動,神識進入天書空間。

  安神屋中,血冥老祖的殘魂正盤踞在真空地帶的一角,暗紅色的光影比剛進來時暗淡了一些,但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收斂。它在儲存力量。它不再像最初那樣暴躁地左衝右突,也不再喋喋不休地威脅利誘,而是安靜地盤坐在那裡,像一頭蟄伏的野獸,等待獵物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李長生站在安神屋門口,隔著那道無形的屏障,靜靜地看著它。

  血冥老祖感應到他的到來,暗紅色的光影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它似乎在修煉,又似乎在裝睡。李長生看了許久,確認那道光影確實無法穿過屏障,也無法吸收到安神之力,這才放下心來。

  他退出安神屋,神識迴歸肉身。

  第二日,每日一卦。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再次浮現。

  【卦象·丹道遺澤】

  紫煙門遺址深處,藏有一處上古煉丹師的傳承密室。密室中埋藏著一位二階煉丹師的畢生心血——丹方、心得、煉丹手札、以及一座完整的二階丹爐。此煉丹師名號“紫煙散人”,乃紫煙門第三百七十二代弟子,以丹道入道,痴迷於煉丹之術,終其一生未能突破金丹,卻在二階丹藥的煉製上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其手札中記載了七種二階丹方的完整煉製之法,其中五種已在大周失傳。

  李長生看著卦象,眼睛越來越亮。

  七種二階丹方,其中五種已經失傳,完整的煉丹心得,一座二階丹爐——這對任何一個煉丹師來說,都是一筆難以估量的財富。他正愁沒有足夠的二階丹方練手,就有人送上門來了。若是能得到紫煙散人的傳承,五年後的煉丹大賽,他的把握就大多了。

  遺址,必須進去。

  而且,進去之後,必須找到紫煙散人的傳承密室。

  李長生收起天書,推開靜室的門,向議事廳走去。

  議事廳中,李家的重要人物已經到齊了。

  李守義坐在李長生左手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族中各項事務的進展。李長尚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杯茶,眼睛卻盯著李長生,等了好一會兒,見他不開口,忍不住先說了:“小弟,你把我們叫來,到底什麼事?”

  李長生環顧眾人,開口:“遺址的名額,定下來了。”

  議事廳中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我們李家一共有六個名額。”李長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卓家送了一張殘破的城建圖,我們收了。卓不凡親口向我求購一個名額,我答應了。人不能言而無信,這個名額,給卓家。”

  沒有人反對。李家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招哦帧�

  “第二,南宮家送了一枚紫煙寶鼎,南宮族長也向我求購一個名額,我也答應了。這個名額,給南宮家。”

  李守義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兩筆。

  “第三,我自己要進去。”李長生道。

  李長尚張了張嘴,想說“你是族長,不能以身涉險”,但看見李長生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她太瞭解這個弟弟了,一旦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第四,長樂也要進去。”李長生繼續道,“遺址中有陣法禁制,需要陣法師破解。長樂在雲家跟著於封學了一年多,已經順利突破到二階陣法師,前兩天剛去安陽郡參加考核。以她的本事,通過考核不成問題。”

  “長樂要回來了?”李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掩不住的喜色。她沒有進議事廳,只是站在門口,探著頭往裡看。李長生朝她點了點頭,李母笑得眼睛都彎了,連說了幾個“好”字,轉身去張羅飯菜了。

  李長生收回目光,繼續道:“第五個名額,我有別的用處,暫時不議。所以,我們還有一個名額可以商議。”

  “遺址中危險重重。”李長生道,“進去的不只是我們李家,還有其他家族,幾乎都有築基修士帶隊。我們李家雖然已經是準九品世家,但在那些老牌世家面前,實力還是差了一大截。所以,進入遺址的人,必須要有保命的能力。”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煉氣巔峰,是最低門檻。”

  議事廳中沉默了片刻。

  李長尚第一個開口:“爹,你不是有一階巔峰的靈寵青麟魚嗎?加上你自己的修為,勉強算煉氣巔峰的戰力吧?”

  李守義搖了搖頭,將手中的冊子合上,放在桌上:“青麟魚確實是一階巔峰,但它不善戰鬥,再說了,家族需要人鎮守,不能把所有一階巔峰的戰力都抽走。你們幾個年輕人去闖蕩,我留下來看家。”

  他說的有道理,沒有人反駁。

  眾人的目光開始在議事廳中游移,從一個人的臉上移到另一個人的臉上,又移到下一個人的臉上,似乎在尋找合適的人選。

  “沈若璃。”李長生先開了口。

  眾人的目光轉向坐在角落裡的沈若璃。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沉靜。她的修為是煉氣巔峰,雖然是煉丹師,但戰鬥力並不弱。

  “沈姑娘已經是二階煉丹師,遺址又是以丹道出名的宗門廢墟,她去最合適。”李長生道,“煉丹師的傳承,煉丹師最容易找到。而且她是煉氣巔峰,有自保之力。”

  沈若璃抬起頭,看著李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多謝族長。”

  李長生點頭:“那就這麼定了。這一個月,大家做好準備。丹藥、法器、符篆、靈材,需要什麼,從功德堂領。不夠的,去坊市買。靈石的事,功德堂那邊想辦法,族庫先墊著。”

  …

  …

  青嵐山,偏院。

  李長明推開自家院門時,天已經擦黑了。院子裡那棵靈棗樹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枝頭掛滿了青紅色的小果子,還沒有熟透,但已經能聞到淡淡的甜香。他脫了沾滿泥土的靴子,在門廊下跺了跺腳,正要往屋裡走,簾子一掀,秦氏已經迎了出來。

  “怎麼樣?”秦氏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期待,兩隻手絞在一起,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名額的事,族長怎麼說的?有沒有咱們大房的份?”

  李長明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碗涼茶,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才開口。他沒有看秦氏的眼睛,目光落在茶碗上,聲音有些低沉。

  “沒有。六個名額,卓家一個,南宮家一個,族長自己一個,長樂一個,沈若璃一個,還有一個族長留著備用。”

  “沒了?”

  “沒了。”

  秦氏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大房一個都沒有?”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大房就我修為最高,可我修為才煉氣六層,連煉氣後期都沒到。”李長明終於抬起頭,看著秦氏,眼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愧疚,“遺址裡最低都是煉氣巔峰,我去能做什麼?送死?還是拖累族人?”

  “那也不能一個都不給啊!”秦氏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隨即又壓了下去,咬著嘴唇,胸膛劇烈起伏,“卓家?南宮家?那是外人!我們是大房,是族長的大伯家!他寧可把名額給外人,也不給自己家裡人?”

  “長明,你倒是說句話啊!”秦氏見他不吭聲,火氣更大了,“你在族裡兢兢業業這些年,任務堂的事你操持了多少?那些庶務,哪一樣不是你在打理?族長忙,你替他跑前跑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現在輪到分好處了,就輪不到你了?”

  “族長不是這個意思。”李長明皺了皺眉,語氣重了幾分,“族長有族長的考量。”

  “考量?”秦氏冷笑一聲,站起身來,椅子被她帶得往後一仰,“他的考量就是把自家人的名額給外人?就是自己拿一個,還留一個備用?”

  “你小聲點。”李長明看了一眼門外,壓低聲音,“族長說了,留的那個名額有別的用處。再說了,卓家和南宮家也不是白拿名額,人家送了賀禮的。卓家送了城建殘圖,南宮家送了紫煙寶鼎,那都是對家族有大用的東西。咱們大房送了什麼?送了一張嘴?”

  秦氏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胸口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她瞪了李長明一眼,猛地站起來,轉身走進裡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李長明坐在堂屋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嘆了口氣。

  秦氏回到房中,胸中的怒火燒得她坐立不安。她在屋裡轉了兩圈,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攥著被單,指節泛白。房中只有她和秦嬤嬤兩個人。

  秦嬤嬤站在窗邊,低眉順眼,手裡拿著一把蒲扇輕輕搖著,看不出任何表情。

  “嬤嬤,你說說,這族長是不是太偏心了?”秦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人,聲音中滿是委屈,“大房一個名額都不給,全給了外人。我嫁到李家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這家人沒把我們當自己人。”

  秦嬤嬤沒有立刻接話,手中的蒲扇搖得慢了半拍,又恢復了正常的節奏。她的眼珠子轉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種溫順的模樣。她嘆了口氣,聲音又輕又緩:“夫人,這話可不能亂說。族長自有族長的難處,您要體諒。”

  “體諒?我體諒他,誰體諒我?”秦氏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長明在族裡幹了這麼多年,靈植堂的靈田從十幾畝擴到上百畝,哪一畝不是他帶著人開墾出來的?現在有了好處,就把他踢到一邊了?”

  秦嬤嬤又嘆了口氣,這次的嘆氣比剛才重了幾分,帶著一種“我也替你不值”的意味。她走到秦氏身邊,在床沿上坐下來,輕輕拍著秦氏的手背,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夫人,我說句不該說的話。您別生氣。”

  “你說。”

  “老爺現在是指望不上了。”秦嬤嬤搖了搖頭,“他太老實,太聽族長的話,在族裡說不上話。想要出頭,得看小主子們。”

  秦氏的眼睛微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