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卓義和卓禮又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有些鬆動。卓不凡說得有道理,李家的發展勢頭確實猛,結交是應該的。但規矩——
“二位族老,”卓不凡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也是為了卓家。你們若是執意阻攔,耽誤了卓家的大事,這個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舉起。令牌通體青白,正面刻著“卓”字,背面刻著“族長”二字——那是卓家的族長令,代表著一族之長的權威。
“族長特權,臨時開啟藏寶閣。所有責任,由我一力承擔。”
卓義和卓禮沉默了。
他們能說什麼?卓不凡是築基修士,他們是煉氣巔峰。卓不凡是族長,他們是族老。無論是修為還是權位,他們都攔不住。強行阻攔,只會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
卓義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把青銅鑰匙,遞給卓不凡。卓禮也取出了自己的鑰匙。
三把鑰匙湊齊,符文鎖應聲而開。
鐵木門緩緩開啟,一股古樸的氣息從藏寶閣中湧出,帶著歲月沉澱的味道。
卓不凡大步走了進去。
藏寶閣不大,上下兩層,木架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物品——法器、丹藥、符籙、靈材、功法玉簡、古玩雜物。品階都不高,大多是一階中下品,偶有一兩件一階上品,已經是鎮閣之寶了。
卓不凡在一樓轉了一圈,沒有找到合適的。他又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小,只有幾個木架,上面擺著的東西更少。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個木架,最後停在一個角落。
那裡放著一隻長長的木匣,匣子已經落了一層灰,顯然很久沒人動過了。
他開啟木匣。
裡面躺著一張泛黃的獸皮。
獸皮不大,只有兩尺見方,邊角已經磨損,上面的線條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山川、河流、道路,還有幾個用古字標註的地點。地圖的右下角,寫著兩個已經有些模糊的字——輿圖。
卓不凡拿起獸皮,仔細看了看。
這不是普通的地圖,而是一張殘破的城建圖。
他不知道這張圖是卓家哪一代先祖得到的,只知道它已經在藏寶閣的角落躺了上百年。據族中老人說,這張圖是卓家先祖從東荒一處古戰場中撿來的,原本以為是什麼藏寶圖,研究了數十年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最後斷定只是一張普通的古地圖,便丟在藏寶閣中吃灰。
但卓不凡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地圖。
他在主人口中聽說過,上古時期的城建圖,與現在朝廷發放的城建圖不同。現在的城建圖是標準化的,千城一面;上古城建圖則因地制宜,根據山川地勢量身定製,建出來的城池與天地靈氣相合,防禦力遠超尋常。
這張圖雖然是殘破的,但若是落到懂行的人手中,未必不能還原出一鱗半爪。
李長生在建城,需要城建圖。
這張殘圖,或許能入他的眼。
卓不凡將獸皮卷好,收入木匣,大步走出藏寶閣。
他將鑰匙還給卓義和卓禮,抱了抱拳:“多謝二位族老通融。”
卓義接過鑰匙,沒有說話。卓禮也只是點了點頭。
卓不凡轉身離去,腳步匆匆。
他的身影消失在月門之後。
卓義和卓禮站在藏寶閣門前,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卓義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覺得,族長這次去李家,真是為了道賀?”
卓禮搖了搖頭,嘆口氣:“不管是不是,攔不住。”
“築基了,翅膀硬了。”卓義苦笑,“以前還有長老會能壓一壓他,現在他修為壓我們一頭,族長令在手,誰還壓得住?”
卓禮沉默。
卓義繼續說:“卓家交在他手裡,我總覺得不穩妥。你想想,這些年他做的那些事——五龍山脈擅自行動,折損了三個族中好手;私自聯絡不明來歷的勢力,連對方是誰都不告訴我們;如今又獨斷專行,繞過長老會開啟藏寶閣。事事以他自己為先,而不是以家族利益優先。”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長此以往,卓家就成了他一言堂。他若走對了路,卓家跟著沾光;他若走錯了路——誤入歧途——那就是滅族之罪。”
卓禮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沒有反駁。
“義哥,你說怎麼辦?”
卓義沉默了片刻,聲音壓得更低了:“咱們暗中培養的那個孩子,進度要加快了。”
卓禮的眼睛微微一亮:“你是說……卓青?”
“嗯。”卓義點頭,“卓青是二品靈根,今年才十八歲,已經是煉氣九層。此子心性沉穩,做事踏實,不像他這般急功近利。等他築基了,咱們就找個由頭,讓族長讓位。”
“他會讓嗎?”
“不讓也得讓。”卓義的聲音冷了下來,“族老會集體逼宮,他一個築基初期,扛不住。再說了,我們又不是要害他,只是讓他退位讓賢。卓家再讓他折騰下去,遲早完蛋。”
卓禮點了點頭:“我明日就去找卓青,讓他抓緊修煉。需要什麼資源,咱們從暗庫中撥,不經過長老會,免得走漏風聲。”
卓義“嗯”了一聲,目光望向卓不凡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但願來得及。”
…
…
青嵐山。
卓不凡收了飛舟,整了整衣冠,換上一副笑臉,向山門走去。
青嵐山的山門比他想像的氣派得多。
兩根丈許高的石柱矗立在山道兩側,柱上刻著“青嵐”二字,字跡蒼勁有力,隱隱有靈光流轉。石柱頂端各蹲著一隻石獸,栩栩如生,像是在守護山門。山門後的青石臺階寬達丈五,兩側靈桑成蔭,樹下種著各色靈花,花香與靈桑的清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臺階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上擺滿了圓桌,鋪著大紅桌布,桌上有靈果靈茶,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廣場四周插滿了李家的族旗——青松圖案,蒼勁挺拔,根扎大地,旗幡獵獵作響,遠遠望去像是一片青翠的松林。
廣場後面的山腰上,殿堂樓閣鱗次櫛比,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錯落有致地掩映在靈桑和翠竹之間。更遠處,靈田層層疊疊,從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腳,金黃色的紅髓米稻浪在風中翻湧,如同金色的海洋。靈田之間,靈泉井星羅棋佈,井口冒出絲絲縷縷的靈氣,在空中匯聚成一片薄薄的靈氣霧,將整座青嵐山徽值萌鐗羧缁谩�
卓不凡站在山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一個立族不過十來年的家族,竟能經營出如此氣象。
“卓族長!卓族長!”李守義從廣場上快步走來,抱拳行禮,笑容滿面,“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快請進,快請進!”
卓不凡連忙還禮,臉上堆起笑容:“李兄客氣了。恭喜恭喜,李家晉升準九品世家,這可是安陽郡的大喜事!”
“同喜同喜!”李守義引著他向廣場走去,“卓族長能來,李家蓬蓽生輝。族長在後山準備祭祖事宜,暫時走不開,回頭一定來給卓族長敬酒!”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鎮世衛從山道上快步走來,手中捧著一隻搴小�
“李老爺,這是沈大人送來的賀禮。”鎮世衛將搴须p手奉上,“沈大人說他臨時有緊急任務,怕趕不回來,特命屬下先將賀禮送來,祝李家晉升之喜。”
李守義接過搴校Φ溃骸吧虼笕擞行牧恕U埓肄D達謝意,改日一定登門道謝。”
鎮世衛抱拳入座。
李守義將搴薪唤o身旁的族人,吩咐道:“放到禮臺上。”
話音剛落,天邊傳來破空之聲。
一艘寶船從雲層中穿出,船身不大,但氣派非凡,船首雕刻著一朵祥雲,兩側船舷上繪著雲家的族徽——一朵金色的祥雲,雲中隱隱有雷光閃爍。寶船緩緩下降,船帆收攏,靈光收斂,穩穩地懸停在青嵐山廣場上空。
李守義臉色微變,連忙取出一枚傳訊符,一道靈光射出,直飛後山。
“長生,雲家的寶船到了。來的人不少,你快過來。”
片刻後,李長生從後山方向快步走來。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族袍,腰束玉帶,頭髮用金冠束起,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他走到山門前,抬頭看了一眼懸停在空中的寶船,目光微凝。
寶船的樣式是雲家嫡系的規格,來的人身份不低。
寶船落下,艙門開啟。
當先走出的是一襲水藍色長裙的雲九娘。她的修為又精進了幾分,周身靈光內斂,但隱隱透出的氣息比從前更加深沉。築基初期的境界已經徹底穩固,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她的身後,跟著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雲七爺。他穿著一件墨色的迮郏鸾z玉帶,面容白淨,眉宇間帶著一股戾氣。他的目光掃過青嵐山的山門,嘴角微微向下撇著,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錢的東西。
雲七爺身旁站著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面容姣好,保養得宜,穿著一件絳紫色的長裙,頭上戴著赤金步搖——正是雲七爺的妻子,孫氏。孫氏的兄長孫家族長孫正源跟在她身後,一身寶藍色迮郏嫔届o,但眼中隱隱有興奮之色。
李長生的目光在雲七爺和孫正源身上停了一下,心中微微一沉。
來者不善。
他快步迎上前,抱拳躬身:“九前輩,雲七爺,雲夫人,孫族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雲九娘笑道:“李族長客氣了。李家晉升準九品世家,這是安陽郡的大喜事,我們怎麼能不來?”她從袖中取出一隻玉匣,遞給李長生,“這是雲家的賀禮,還請李族長笑納。”
李長生接過玉匣,入手沉甸甸的,匣中有靈光流轉,顯然不是凡品。他將玉匣交給身後的李守義,再次抱拳:“多謝雲家厚賜。”
雲七爺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的目光在李長生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審視,然後移開了。
李長生引著眾人向禮臺方向走去。
剛走了幾步,耳邊傳來雲九孃的傳音,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急切:“長生,孫家上門告知我七叔,說雲七郎是你殺的——是你截獲了築基丹,才讓李家誕生了築基修士。孫家說,你與雲七郎同一天出入鬼市,時間、地點都對得上。我七叔認定你就是兇手,此番前來,怕是要興師問罪。”
李長生的腳步微微一頓,面色不變,繼續向前走。
雲九孃的傳音繼續道:“我長姐放心不下,特意囑咐我跑一趟。若是你做的,七叔的脾氣你也知道,你跟我說實話——人是不是你殺的?”
李長生面色平靜,傳音回去:“雲前輩,人不是我殺的。”
雲九娘看了他一眼,明顯鬆了口氣。
眾人入座。
貴賓席設在禮臺正前方,最靠近舞臺的位置。雲九娘、雲七爺、孫氏、孫正源被安排在正中間,其他家族的族長分坐兩側。李長生將眾人安頓好,轉身走向禮臺。
祖父李守仁已經站在臺上了,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白髮蒼蒼,精神矍鑠,手中捧著一卷祭文。
李長生走上禮臺,接過祖父遞來的話筒——那是一枚擴音符篆,可將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各位貴客,各位族人——”他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清晰而沉穩,“今日,是李家晉升準九品世家的大喜之日。十三年之前,李家不過是一介煉氣小族,靈田不過十畝,人口不過數千。十三年之後,李家有靈脈二階,有族人數萬,有煉丹師、煉器師,有築基修士——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離不開各位多年來的關照和支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數百張面孔,聲音拔高了幾分:“今日略備薄酒,不成敬意。請各位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李守仁點燃了祭壇上的香燭,青煙嫋嫋升起,在空中凝成一條細線,飄向後山天龍神廟的方向。族人們在臺下齊聲高呼,聲音在山谷中迴盪,久久不散。
就在這喜慶的氣氛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族長。”雲七爺端著酒杯站起身,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雲某有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廣場上的喧鬧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雲七爺。
184 問罪,因禍得福,三件寶物
李長生面色不變,抱拳道:“七爺請講。”
雲七爺放下酒杯,目光直視李長生,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今日慶典,李家晉升準九品世家,這是天大的喜事。可我來了這麼久,怎麼沒見到李家的築基修士?是看不起我雲某人,還是有什麼不方便?”
他的語氣平淡,但字裡行間的挑釁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李長生放下酒杯,面色不變:“族中長輩正在閉關鞏固境界,不便打擾。七爺見諒。”
“鞏固境界?”孫正源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尖銳,“李族長,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朝廷晉升準九品世家,築基修士是需要核驗的。核驗的時候築基修士能露面,慶典的時候就不能露面了?這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客人,還是——做傩奶摚俊�
廣場上一片譁然。
“做傩奶摗边@四個字,太重了。
李長尚第一個站了出來。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禮臺前,手指著孫正源,聲音又脆又亮:“孫族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李家辦慶典,請你是給你面子。你不想來可以不來,沒人請你。來了就好好坐著喝酒吃菜,陰陽怪氣地說給誰聽?”
孫正源冷笑一聲:“李二姑娘,你別急著護短。我問你,你們李家那位築基修士,是不是用的雲七郎的築基丹突破的?”
此言一齣,廣場上徹底炸了鍋。
“築基丹?雲七郎?”
“雲七郎不是在鬼市外被人殺了嗎?身上的築基丹也不翼而飛。”
“李家的築基修士……難道真是……”
“不可能吧?李家跟雲家大房關係那麼好,怎麼會殺雲家的人?”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震驚,有人興奮,有人幸災樂禍。
李長生面色不變,但眼中已經多了幾分冷意。
李長尚氣得臉都紅了:“孫正源,你說這話有證據嗎?你說人是我們李家殺的,你拿出證據來!空口白牙就往人身上潑髒水,當我們李家好欺負?”
孫正源從袖中取出一張金黃色的符篆,高高舉起。符篆通體金黃,上面用硃砂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紙邊緣有靈光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二階問神符!”有人驚撥出聲。
“二階問神符,築基以下修士,在符下只能老實交代,撒不了謊。”
李世仁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著孫正源手中的問神符,眼神一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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