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葉老哥,陪我回去一趟。”
灰袍老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孫老祖這是覺得有人躲藏在暗處,等他們離開後再現身。
知道對方是不甘心。
葉供奉也想找回築基丹,回去好跟七爺交差。
當即點頭:
“走!”
二人收斂氣息,折返回那片山林。
他們藏在一棵大樹的樹冠中,取出一枚骨符捏碎,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自身徽帧�
龜息術,二階下品秘術,可隱匿身形氣息,築基巔峰以下修士無法察覺。
他們如同化石,一動不動。
一炷香,兩柱香,數個時辰過去了。
林中沒有任何動靜,連飛鳥都沒有驚起:
“孫兄,看來只能回去了。”
“嗯。”
孫老祖從樹上躍下,萬分不甘離開。
……
雲家,七房府邸。
魂殿看守長老每日清晨和黃昏各巡查一次,這是雲家數百年的規矩。暮色漸濃,他提著一盞靈燈,緩步走進魂殿。殿中密密麻麻排列著數百盞魂燈,靈光如豆,明滅不定。那是雲家每一位修士的命魂所在。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忽然,他的腳步頓住了。
第三排,從左數第七盞。
雲七郎的魂燈,滅了。
看守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手中的靈燈掉在地上,碎成幾片。他踉蹌著衝出魂殿,向後堂跑去,一路上撞翻了兩個丫鬟,也顧不上道歉。
雲七爺正在書房中處理族務。
他拿起一份文書,剛看了幾行,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看守長老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撲通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七爺,七公子……七公子的魂燈……滅了!”
雲七爺手中的文書掉在地上。
他直直地盯著看守長老,像是沒有聽懂那句話的意思。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你說什麼?”
看守長老不敢抬頭,額頭貼地,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七公子的魂燈滅了,就在今天黃昏巡查時發現的,靈力波動消散的時間……前後不過一刻鐘。”
七郎…七郎沒了!
這怎麼可能!
七郎身邊可是有葉供奉和岳父在,兩大築基守護,身上也有不少築基底牌,怎會隕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就在此時。
他身上的傳訊玉符響起一陣急促的轟鳴聲。
待聽完孫老祖的傳訊,雲七爺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無比:“七郎,我的兒呀!!”
七郎可是他們七房起復的希望啊!
本以為這一次進入鬼市,獲得築基輔助靈物,從此一飛沖天,哪曾想……竟然身死他鄉……
另一邊。
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再次被推開,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大步走進來。
她是雲七爺的妻子,孫氏。孫家老祖的嫡女,雲七郎的生母。她閉關數年,剛剛突破築基,鞏固境界出關,本想著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丈夫和兒子,迎接她的卻是兒子魂燈熄滅的訊息。
“夫君,七郎他……”
話說到一半,便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夫人……是我的錯!”
他就不應該答應兒子前往鬼市。
孫氏搶過雲七爺將手中那枚傳訊符,啟用後,孫老祖的聲音再次響起:“七郎在天龍部落父子手中喪命,兇手二人。身份已確認,天龍部落呼延烈之子呼延豹,其孫呼延雄。”
七郎真的沒了!
“天龍部落!”她咬著牙,一字一頓,“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雲七爺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去找二長老。讓他出兵,攻打天龍部落。”
雲七爺搖頭道:“攻打一個部落,不是二長老一個人說了算。要族中長老會同意,要家主點頭。如今家主還在閉關,大長老剛恢復,局勢不穩……”
“我等不了!”孫氏猛地甩開他的手,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七郎死了!他死了!你是他父親,你就這樣無動於衷?”她的聲音尖銳,在書房中迴盪。
雲七爺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他的肩頭微微顫抖,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
孫氏看著他,忽然止住了眼淚。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是淬了冰:“你不去,我去。我自己去二長老府上,跪著求他,也要求來一支兵。”
她轉身走了出去,沒有再回頭。
……
雲家七房,已然大亂。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座府邸,丫鬟、僕役、族人們竊竊私語,有人唏噓,有人嘆息,更多的人是在悄悄打量風向。
二長老府邸。
孫氏跪在二長老書房的門前,已經跪了足足一個時辰。膝蓋下的青石板冰涼刺骨,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直直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雲七爺站在她身後,神情悲痛。
門終於開了。
二長老雲正淵從書房中走出來,灰袍白髮,面容枯槁,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看了跪在地上的孫氏一眼,又看了雲七爺一眼,淡淡道:
“起來吧。跪著像什麼話。”
孫氏沒有動,額頭觸地,聲音沙啞:“二長老,七郎死於天龍部落之手,求二長老出兵,為七郎報仇。”
雲正淵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出兵攻打天龍部落,不是兒戲。東荒部落與我大周雖時有摩擦,但沒有朝廷旨意,雲家擅自出兵,越界了。貿然開戰,觸怒了朝廷,可不是我們一個九品世家能夠應對的。”
孫氏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二長老,七郎是雲家的子弟!您就眼睜睜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雲正淵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如水:“七郎的事,本座會派人追查。但出兵攻打天龍部落,不可能。”他頓了頓,“若你們能夠得到朝廷同意,雲家自當遵命。”
孫氏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她緩緩站起身,膝蓋已經麻木,腳步踉蹌了一下,雲七爺伸手扶住她。
孫氏推開他的手,逕自走了出去。
雲七爺站在原地,看了雲正淵一眼,抱拳道:“二長老,打擾了。”轉身跟了上去。
雲正淵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麼。
……
七房府邸。
孫氏坐在房中,面前擺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只是看著茶杯中沉浮的葉梗。雲七爺推門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二長老不會出兵的。”他開口,聲音平靜,“他從來不會做沒有利益的事。攻打天龍部落,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天龍部落不過是一個煉氣部落,能有多少底蘊,還為此可能開罪朝廷,二長老這樣的人精怎會願意。”
孫氏抬起頭,看著丈夫,眼中滿是疲憊:“那我們怎麼辦?七郎的仇,不報了?”
雲七爺正要說話,門被輕輕敲了三下。管家走進來,躬身道:“七爺,大小姐派人來了。”
雲七爺眉頭一皺。大小姐?雲若曦?他看了一眼妻子,孫氏也愣住了。管家側身讓開,一個青衣丫鬟走進來,向二人行了一禮,將一封信雙手奉上,然後退了出去。
雲七爺拆開信,快速瀏覽了一遍。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將信遞給妻子。孫氏接過,看完,沉默了很久。
信中說,大房願出兵為七郎報仇。但有一個條件——七房從此站在大房一邊,與二房決裂。
雲七爺站起身,在書房中來回踱步。他想起這些年七房在二房手下當牛做馬,什麼髒活累活都是七房幹,什麼好處都輪不到七房。七郎天賦不錯,卻一直沒有築基丹,因為二房把每年的配額都給了自己的嫡系。七郎鋌而走險去鬼市拍築基丹,也是被逼無奈。
他停下腳步,看著妻子。孫氏也看著他。
“我答應。”孫氏開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只要能為七郎報仇,讓我做什麼都行。”
雲七爺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他叫來管家,低聲說了幾句。管家快步離去。
……
次日,大房府邸。
雲若曦一襲白衣,面紗遮面,坐在會客廳中。她面前擺著一盞茶,茶香嫋嫋,她沒有喝。雲七爺坐在下首,孫氏坐在他身旁。雲若曦看著孫氏,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七嬸剛突破築基,氣息還不太穩。閉關穩固幾日,比什麼都重要。”
孫氏搖頭,聲音沙啞:“我等不了。七郎的仇,一日不報,我一日不安。”
“七嬸,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不過,你放心,我答應你…”雲若曦頓了頓:“秋收之前,大房會出兵。”
雲七爺眉頭一皺:“秋收之前?那還有好幾個月。”
“兵出有名,需要準備。”雲若曦淡淡道,“朝廷那邊,我已經遞了摺子,有正當的理由,就等朝廷批覆下來,到時候師出有名,誰也說不出一句不是。”她頓了頓,看著雲七爺,“你們七房,日後有什麼打算?”
雲七爺沉默了片刻,抱拳道:“七房願追隨大小姐。”
雲若曦點了點頭,站起身:“好。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大房的人了。”她轉身向內堂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道,“七郎的仇,大房會報。你們回去等訊息。”
雲七爺和孫氏站起身,對著她的背影深深一揖。
走出大房府邸,孫氏抬頭望著天空,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七郎,你等著。娘一定為你報仇。
…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另一邊。
李長生進入天書空間的安神屋剎那,腰間的血色腰帶自行脫落,雲七郎的屍骸被血光纏繞,精血一絲絲抽離,屍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化作灰燼。
腰帶震顫,將那股磅礴的氣血之力反哺入李長生體內。
李長生不敢怠慢,盤膝坐正,咿D《鐵骨鍛體訣》煉髓境最後的心法。
“髓者,骨之精也。氣血之源,生機之本。煉髓之道,在於引氣血入髓……氣血相生,迴圈不息……”
他引導那股氣血之力從丹田出發,沿督脈上行。經會陰,過命門,越夾脊,穿玉枕,上百會。百會穴微微一熱,清涼之意湧出,與那股灼熱的氣血之力交織在一起。再從百會下行,經印堂、膻中,歸丹田。
一個大周天,氣血之力滲入骨骼,滋養骨髓。
骨髓在氣血的浸潤下變得更加充盈、更加活躍,造血之力成倍提升。
九個大周天。
氣血之力在經脈中奔湧。
160 突破,異火,豐收年,徵調,升級靈脈
李長生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骨骼正在發生質變。
骨髓在氣血的浸潤下,顏色從暗紅變成鮮紅,質地從稀薄變得濃稠。造血的速度翻了一倍不止,氣血在體內奔湧如潮。骨骼噼啪作響,肌肉如鋼絲般堅韌,皮膚下隱隱有金光流轉。體內的汙穢——那些從修煉、戰鬥、飲食中積累的雜質,在氣血的沖刷下被一點點排出體外。
皮膚表面滲出一層灰色的油汙,散發著淡淡的酸臭。
煉髓境,徹底圓滿。
李長生渾身一震,一股渾厚的氣血之力從體內湧出,在木屋中凝聚成一道虛幻的血色龍影。龍影盤旋一週,沒入他的丹田。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是刻在皮膚上的符文。紋路一閃而沒,隨即隱去。但那股旺盛到了極致的氣血之力,卻留在了體內。
築基第一關——氣血關。成了。
李長生施展清潔術,將身上的汙垢清理乾淨。皮膚變得白皙如玉,隱隱有光澤流轉。他握了握拳,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從骨子裡湧出來。隨手一拳,空氣爆鳴,靈光在拳頭上炸開。
天書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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