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青嵐山後山,兩道身影悄然登上小白寬闊的脊背。
剛離開山門約三里。
李長生心念一動,【族長權能·惡意感知】悄然咿D。那股模糊的感知再次擴散,西北方向那股濃烈而聚集的惡意,如同黑夜中的狼煙,清晰可辨。
“果然在蹲守。”李長生眼神一冷。
程家還真是陰魂不散。
“族長,是程家的人?”陳文遠手握鬼頭刀,神色警惕。
“多半是。”李長生拍了拍小白的脖頸,“小白,繞路,走南邊那條遠道。”
小白通靈,輕嘶一聲,轉向南方,避開西北方向的監視區域。
如此一來,路程幾乎增加了一倍。
眼看日頭西斜,坊市的輪廓依舊遙遙無期。
“族長,今日怕是趕不到坊市了,天黑後在野外趕路,恐有邪祟或妖獸襲擾。”陳文遠看著天色道。
李長生略一沉吟:“去杜家。我們在杜家借宿一晚。”
小白轉向,朝著杜家封地方向疾馳。
杜家封地“翠微山”距離青嵐山不算太遠。
小半個時辰後,已能看見山腳下規模不小的集鎮和山腰處繚繞的淡淡靈霧。
李長生遞上拜帖,不多時,山門處靈光一閃,一身鵝黃衣裙的杜六孃親自迎了出來。近一年不見,她身量似乎抽高了些,眉眼間的青澀褪去少許,多了幾分幹練。
“李族長,陳大哥,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杜六娘笑著拱手,目光在李長生身上一掃,微微一怔,隨即驚喜道,“恭喜李族長,修為精進,已至煉氣三層!”
李長生也看出杜六娘氣息比之前渾厚凝實不少,拱手回禮:“同喜同喜,杜族長不也邁入三層了麼?”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融洽。
進入杜家會客廳,奉上靈茶,李長生說明來意:
“此行欲往青嵐坊市購置些必需品,不料路途耽擱,想在貴寶地叨擾一晚,明日一早再動身。”
016 金翅大鵬,內亂
“李族長客氣了,只管住下便是。”杜六娘爽快應下,隨即道,“說起來也巧,我過兩日也打算去一趟坊市,正想購置一件合手的攻擊法器和一些精進法力的丹藥。”
她頓了頓,頗為興奮道:
“李族長可曾聽聞?
據說雲家有意在近期舉行一次‘治下家族大比’,所有依附雲家的煉氣家族都要參加。
具體日期、方式還未公佈。
但有傳言說,優勝者將有資格進入‘五龍山脈’外圍特定區域狩獵。那可是好地方,雖危險,但機緣也多。我這點修為……還得再提一提,法器也得換件好的,才有點底氣。”
這訊息來得及時。
“多謝杜族長告知。”李長生鄭重道。
“咱們兩家既為盟友,自當互通有無。”杜六娘笑道,隨即安排僕人帶李長生二人去客房休息。
……
杜六娘剛送走李長生,回到書房,門外便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
“六娘!”門被推開,一群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面容與杜六娘有幾分相似,但眉眼間多了幾分浮躁與陰鷙,修為在煉氣三層。他身後跟著五六人,修為多在煉氣一二層,皆是杜家原本族長一脈的核心子弟。
“杜長風,未經通傳,擅闖家主書房,這就是你的規矩?”杜六娘放下手中玉簡,面沉如水,方才待客時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
這杜長風,正是杜家前任族長之子,原本的少族長。杜六娘得先祖遺澤,受朝廷冊封為家主,名正言順,但族中仍有不少老人和嫡系子弟心向舊主一脈,杜長風便是他們的旗幟。
“規矩?”杜長風嗤笑一聲,“六妹,我且問你,方才你接待的,可是那青嵐山李家的李長生?”
“是又如何?”杜六娘冷聲道。
“如何?”杜長風聲音拔高,“你可知那李家如今是什麼處境?外面都在傳,他們殺了程老三,與程家已成死仇!程家背後是誰?是九品雲家的二長老!這個時候,你不思與程家修好,反而將李家人迎進門,奉若上賓?你這是要將我杜家也拖入火坑嗎!”
他身後幾人紛紛附和:
“是啊,六小姐,程家勢大,又有云家撐腰,我們得罪不起啊!”
“應該趁機與程家交好才是正理,怎能反其道而行之?”
杜六娘緩緩站起身,雖年紀尚輕,但此刻目光如電,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交好?如何交好?是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還是將盟友出賣以求榮?”
她環視眾人,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杜六娘受朝廷冊封,執掌杜家,行事自當以家族長遠利益和信譽為先!與李家聯盟,乃我親口所諾,今日若因程家勢大便背信棄義,日後在這青嵐縣,還有誰會信我杜家?還有哪個家族敢與我杜家結盟?如此短視,如此無信,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你……”杜長風被噎得面紅耳赤,一時語塞。
“至於程家,”杜六娘語氣轉冷,“他們要來尋仇,我杜家接著便是!但有我在,杜家便不會做那趨炎附勢、落井下石的小人!”
她毫不客氣地下達逐客令。
杜長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中怨毒之色一閃而過,狠狠瞪了杜六娘一眼,帶著人悻悻離去。
…
…
翌日清晨,李長生在杜家客房中醒來。
第一件事,便是溝通天書。
“今日卦象,開!”
黃光流轉,推演文字浮現:
青嵐坊市,散修擺攤區,有一美婦售賣數只火雲雞,其中一隻單腿、精神萎靡、羽毛色澤暗淡的雄性火雲雞,體內蘊藏一絲稀薄的金翅大鵬血脈,因血脈衝突及腿傷,未能覺醒,被視為劣品。今日午時前後,此雞將被前往坊市購置靈禽的程老二看中,以極低價格購走。
李長生眼神一凝。
金翅大鵬血脈?
哪怕只有稀薄一絲,若能覺醒,這隻火雲雞的價值將不可估量!
絕不能讓程家得手!
李長生與陳文遠匯合,杜六娘也已準備妥當。
三人一同下山。
路上,杜六娘依舊言笑晏晏。
但李長生心細如髮,還是從昨晚杜家人行為上,察覺到杜家內部,恐怕不太平。
“杜族長,”他狀似隨意地開口,“修行界弱肉強食,終究是實力為尊。家族內部事務亦是如此。有些時候,與其耗費心力周旋,不如將資源集中,先讓自身修為提升上去。只要自身夠強,一切雜音自然消弭。若有餘力,再培養幾個真正信得過、有能力的心腹,根基自然就穩了。”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
“有些事,宜早不宜遲。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杜六娘聞言,嬌軀微微一震。
“多謝李族長提點。”
李長生點到即止,能否聽進去,如何去做,就看杜六娘自己的選擇了。
…
…
青嵐坊市那高達十餘丈、通體由巨大青色岩石壘砌的城牆,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城門處人流如織,各色修士或駕法器、或騎靈獸、或徒步而來,喧囂鼎沸。
李長生三人步行至城門口。
只見入口處設有簡易關卡,數名身著統一青黑色皮甲、氣息精悍的修士在維持秩序,每個進入者都需繳納一塊下品靈石。
城門樓閣上。
一名身著淡金色長袍、面容清癯的老者閉目盤坐,周身氣息淵深似海,雖未刻意散發,但那隱隱的靈壓依舊讓下方經過的煉氣修士感到呼吸微窒。
“築基修士坐鎮城門?”李長生低聲對身旁的杜六娘道。
杜六娘點點頭,傳音解釋:
“這座坊市是朝廷戶部與包括雲家在內的幾家九品世家聯合修建、共同管理的,算是一處半官方的交易樞紐。裡面不僅有各大世家的店鋪,還有朝廷‘鎮世司’設立的分理處,維持秩序,抽成交易稅。城門由各家輪流派築基前輩值守,一則顯示實力,震懾宵小;二則也是防備萬一有不開眼的東西鬧事。”
原來如此。
這等規模和管理方式,確實比想像中要正規和嚴密得多。
017 貴人,打臉
繳納了三塊靈石,三人隨著人流進入坊市。
甫一踏入,聲浪撲面而來。
寬闊平整的青石街道兩側,樓閣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幌子五光十色。丹藥鋪、法器閣、符籙店、材料行、酒樓、客棧……應有盡有。空氣中混雜著丹藥香、靈材氣、食物味,還有修士身上各種駁雜的靈力波動。街道上摩肩接踵,煉氣修士佔絕大多數,偶爾能看到築基前輩的身影,引得周圍人群下意識避讓。
“真熱鬧啊!”
陳文遠看得眼花繚亂,忍不住低聲感慨:
“族長,咱們李家要是也能在這裡擁有一間店鋪,哪怕是最小的,光靠賣點靈米、草藥,怕是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杜六娘聞言,搖頭輕笑:
“陳大哥想得簡單了。這坊市裡的店鋪,位置稍好一些的,早就被幾家九品世家及其附庸勢力瓜分乾淨了。便是一些位置偏些的小鋪面,租賃權也炒到了天價,而且得有門路、有人擔保才能租到。想擁有?除非立下天大功勞被朝廷或世家賞賜,或者……實力強到能讓原有主人‘自願’讓出。”
李長生默默聽著,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店鋪之事,目前對李家而言確實遙不可及。
他此行目標明確。
“先去散修擺攤區。”李長生道。
散修擺攤區位於坊市東北角,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地上划著一個個編號的方格。此刻早已被各式各樣的地攤佔滿,攤主大多是形形色色的散修,售賣的東西也五花八門,從妖獸材料、低階靈草、殘缺法器到不明用途的礦石、古籍殘卷,應有盡有,價格也相對便宜,但真假好壞全靠眼力。
李長生三人穿梭其間,目光快速掃過。
很快,李長生便在一個角落的攤位前停下。
攤主是個三十許歲、風韻猶存的美婦,修為在煉氣四層左右。
她面前擺著幾個特製的竹唬e面關著七八隻羽毛赤紅、神采奕奕的火雲雞,還有兩隻單獨關在小谎e,其中一隻正是卦象中描述的單腿、精神萎靡、羽毛色澤暗淡的雄性火雲雞。
“道友,這火雲雞怎麼賣?”李長生蹲下身,指著恢心切┙】档幕痣呺u問道。
美婦見有客上門,連忙堆起笑容:
“道友好眼力!我這火雲雞可是從東面‘落霞谷’抓來的,正宗得很!雌的十塊下品靈石一隻,公的八塊。買得多還能便宜些。”
李長生點點頭,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那隻斷腿公雞上:“這隻……腿傷了,怕是養不活吧?怎麼賣?”
美婦瞥了一眼那隻病懨懨的公雞,眼中閃過一絲嫌棄:“這隻啊……天生斷腿,又一直不吃不喝,估計是廢了。道友若招囊o五塊靈石拿走便是,就當添頭了。”
李長生正要開口敲定。
“慢著!”
一個陰冷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李長生眉頭一皺,轉頭看去。
只見程老二,正帶著兩名程家修士擠開人群走了過來,看向李長生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程老二掃了一眼攤位上的火雲雞,又看了看李長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這裡的火雲雞,我程家全要了!攤主,開個總價吧!”
他這是明目張膽地截胡,更是赤裸裸的挑釁。
“程道友,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李長生站起身,語氣平靜,但眼神已然轉冷。
杜六娘見狀,輕輕拉了拉李長生的衣袖,低聲道:
“李族長,那邊也有賣靈禽的攤位,我們……”
她不想在坊市裡與程家起衝突,這裡龍蛇混雜,程家又與雲家有關聯,吃虧的很可能是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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