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他們的面容隱在兜帽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兩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入市者，每人繳納一百塊靈石。”左邊那個黑袍人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含著一口沙子。“鬼市之中，禁止鬥法，禁止喧譁，禁止強買強賣。違者，殺無赦。”
眾人排著隊，依次繳納靈石，踏入牌坊。
踏入鬼市的瞬間，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隱約間，李長生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著他：
“這鬼地方不能久待！”
定了定神。
根據卦象指引。
他打算先把礦石出手。
……
東南角，白燈坏墓庹赵谝粋�不起眼的攤位上。
攤位上掛著一塊破舊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四個字——“收購礦石”。沒有標價，沒有吆喝，連攤主都裹在一件黑袍裡，只露出一雙枯瘦的手。那雙手指甲泛黃，指節粗大，像是常年與礦石打交道的人。
李長生在攤位前蹲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品相最差的青玄鐵礦石放在攤位上，傳音報了個數：
“道友，麻煩出個價。”
黑袍修士伸手拿起礦石，瞥了眼，乾脆直接：“七塊下品靈石一斤，你有多少？”
李長生報了個數：“五千斤。”
黑袍修士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眼睛，瞳孔像是蒙了一層霧。他盯著李長生看了片刻，沒有多問，只是傳音道：
“品質都一樣？”
李長生搖頭，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品質更好的青玄鐵礦石。這塊礦石通體深青，表面有細密的銀色紋路，靈光流轉，一看就是精品。
黑袍修士接過礦石，翻來覆去看了許久，傳音中帶了一絲意外：“這種品相，你也有？多少？”
“兩千斤。”頓了頓，“還有更好的。”
李長生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品相最好的青玄鐵礦石，這塊礦石通體青黑，表面的銀色紋路密如蛛網，靈光濃郁得幾乎要溢位來。
黑袍修士將礦石湊到眼前，看了又看，傳音中帶了幾分鄭重：“這種品相，市面上少見。你有多少？”
“五百斤。”
黑袍修士沉默了片刻，將三塊礦石並排擺在面前，像是在做某種權衡。傳音中帶著幾分感慨：“老夫在鬼市收了二十年礦石，頭一回見到一個煉氣期的小娃娃能拿出這麼多貨。”
他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李長生，“你背後有礦脈？”
李長生自然不會傻到惹火上身，笑了笑，沒應。
黑袍修士見此，沒有再追問，只是傳音道：
“五千斤下品，兩千斤中品，五百斤上品。總計……”他盤算了一下，報了個數，“四萬八千靈石。這個價，比坊市高出三成。你去任何一家商鋪，都拿不到這個數。老夫收你的礦石，不是自己用，是替東荒部落的煉器師代購。他們那邊的礦石品質不如大周，價格卻比大周貴得多。”
這批貨，叩綎|荒部落，價格能翻一倍。
他頓了頓，傳音中帶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老夫不問你礦脈在哪，也不問你礦石怎麼來的。”
黑袍修士從袖中取出一株巴掌大的小樹，通體碧綠，枝葉如翡翠，樹根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他將小樹放在攤位上，推過來：
“這是訊息樹，你滴血認主，日後想出手礦石，將訊息寫在樹葉上，無論多少，老夫都收。價格只高不低。”
他頓了頓，傳音中帶了幾分警告：“此樹需以靈泉水澆灌，每月一次。若斷了水，它便枯萎，訊息也傳不出去了。”
李長生接過訊息樹，托在掌心。小樹的枝葉輕輕搖曳，像是在呼吸。他滴了一滴血在樹根上。鮮血滲入，小樹的葉片微微一亮，隨即便恢復了那副翠綠的模樣。
他將訊息樹及四萬八千靈石收入儲物袋。
黑袍修士將那些礦石悉數收入儲物戒指，攏起袖子，那雙灰白色的眼睛在兜帽下又看了李長生一眼：
“小娃娃，你這批礦石來得正是時候。東荒部落那邊正在備戰，急需大量礦石打造法器。你若還有，儘快出手。再過幾個月，價格可能就沒這麼高了。”
李長生抱拳道謝。
秋收將至，流寇又要來了。
那些部落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劫掠大周東荒邊境的煉氣家族，今年恐怕也不例外。
“走。”他帶著二姐離開攤位。
“小弟，他給的價格確實公道。以後若是找到礦石，就不愁賣了。”李長尚回頭看了一眼，那黑袍修士已經閉上眼睛，像是在打盹。
“嗯，再說。”李長生應了一句。
之前天書獲得一枚關於探測礦脈的法種，若是族中有相關天賦的人出現，李家日後尋找到屬於自己的礦脈，不是空話。
李長生將訊息樹收入天書空間，交給葉無雙照看。
葉無雙捧著這株黑漆漆的小樹，獨眼放光：“主人，這是魔界的訊息樹！好東西啊！這可是連通三界的傳訊靈物，比大周的傳訊符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小心翼翼地種在靈田邊，又澆了一瓢靈泉水。
“魔界？！”
李長生愣了一下。
這交易這人給東荒部落倒騰礦石，竟然不是部落中人。
既如此。
這訊息樹更不能示人了，免得被有些人向朝廷舉報，他與魔族勾結，那就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
不知不覺，到了鬼市西側，幻影蝶的攤位。
攤主是個中年女修，蒙著面紗，看不清面容。她的攤位上擺著幾隻透明的玉盒，盒中養著幾隻通體銀白的蝴蝶。蝴蝶翅膀薄如蟬翼，在燭火下泛著七彩的光暈。幻影蝶，一階靈蟲，能釋放幻霧，徽址綀A十丈，是逃命利器。
李長尚蹲在攤位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玉盒中那幾只銀白色的蝴蝶，恨不得把臉貼上去。
“道友，這蝴蝶怎麼賣？”她開口問道。
中年女修抬起眼，面紗上方那雙眸子平靜如水，傳音報了個價：“五百靈石一隻。”
“五百？”李長尚差點沒跳起來，連忙傳音壓價，“三百。”
女修搖頭，傳音道：
“四百五，不能再少了。這幻影蝶是我從東荒部落的深山裡一隻只捉來的，前後花了三年時間。那裡瘴氣瀰漫，毒蟲遍地，同去的三個師兄弟，一箇中了瘴毒，一個被毒蛇咬了，還有一個摔斷了腿。”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就我安然無恙活著回來了。”
李長尚頓時語塞，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李長生看了女修一眼，傳音道：“四百。我全要了。”
女修沉默了片刻，傳音中帶著幾分猶豫：“四百……太低了。這樣…我們一人退一步，這蝴蝶的幼蟲不好養活，得用特定的靈花花蜜餵養，我那裡還存了一罈子花蜜，若是你們真心想要購置，我可以給你們一部分花蜜。”
李長尚眼珠一轉，傳音道：“行，四百就四百，但你得把花蜜都給我們。”
女修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從攤位下面抱出一隻大罈子，壇口封著靈布，隱隱能聞到清甜的花香。
李長尚付了靈石，將幾隻玉盒和大罈子一併收入儲物袋，又問：
“這花蜜能用多久？以後沒了怎麼辦？”
女修道：
“這花蜜是靈蝶花的花蜜，靈蝶花在東荒部落的深山裡有的是。不過你們自己去採的話，得小心那裡的妖獸和瘴氣。我這裡有種子，可以送給你們幾顆。種在靈田裡，澆灌靈泉水，也能養活。只是生長慢些，花期也短。好在靈蝶花不需要太多，有個幾株就夠這些幻影蝶吃了，就是得省著點用。”
李長尚接過種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傳音給李長生：“小弟，這蝴蝶難養，但咱家有靈田，種幾株靈花不難。等養出規模，不僅能自己用，還能往外賣。”
“不錯，但是我是計劃日後我們建城後，讓這蝴蝶成為我們的第一道防線。”
“誒，這主意好！不愧是小弟，當上族長之後，眼光比我們看得更為長遠。”
……
李長生根據卦象往西走。
西邊最裡側的攤主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臉上塗著紅白相間的顏料，畫著東荒部落特有的圖騰紋路，脖子上掛著一串獸牙項鍊，身上披著色彩斑斕的羽毛編織的披風。
李長尚湊到弟弟耳邊，小聲嘀咕：
“這打扮，一看就不是大周的人。”
李長生蹲在攤位前，目光掃過那些瓶瓶罐罐。羊皮縫製的瓶子，以獸筋系口，瓶身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文。他隨手拿起一瓶，拔開瓶塞，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像是辣椒混著草藥，濃烈得讓人想打噴嚏。
“這是淬骨散？”他傳音問道。
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長生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從李長生手中拿過藥瓶，倒出一點黑乎乎的膏體，塗在自己手背上，又用手指捻了捻。
“你煉體？”老者傳音問道，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部落口音。
“練過一些。”李長生沒有否認。
老者又打量了他幾眼。尋常修士煉體，煉到皮糙肉厚就不錯了，可眼前這個小子表面看起來文文弱弱，內裡卻蘊含著極強的氣血，旺盛得不像是個煉氣期的修士。
“法體雙修？”老者的語氣多了幾分興致，傳音道，“淬骨散，五百靈石一瓶。別人用，藥效六成。你用，藥效八成。”
李長生：“……”
李長尚湊過來，拿過藥瓶聞了聞，傳音道：“五百太貴了，便宜點。二百。”
老者差點沒把鬍子吹起來，傳音道：“你這是砍價還是砍我老命？四百五，不能再少了。這淬骨散不是大周那些煉丹爐裡煉出來的，是以部落秘法，取蠻牛骨研磨，配以三十七種草藥，在地窖中封存三年才能用。整個東荒部落，能配出這藥的，不超過三十個人。”
李長尚又還價道：“三百。”
“三百？你三百靈石連材料都買不全！”老者吹鬍子瞪眼，傳音中都帶了火氣，“四百，最低價。再少就不賣了。”
李長尚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安陽郡坊市各種靈材靈藥的行情，是她在雜貨鋪這一年積累的資料。淬骨散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三百九”。
老者探頭一看，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半晌才傳音道：“你這丫頭，還帶這樣的？行，三百八。不能再少了。”
李長生忍住笑，傳音道：“成交，我全要了。”
老者數出五瓶淬骨散，又從攤位下面摸出一隻小瓶，遞過來：“這是‘壯骨膏’，配合淬骨散用，效果更好。你湊給四百整，算是我送你的。”
老者以為李長生是部落中人，難得部落出了這麼一名煉體天才，所以格外關照。
“多謝道友！”李長生接過，將靈石付清。他正要起身，老者忽然傳音道：“年輕人，你體魄不錯。法體雙修，這條路不好走。若煉髓圓滿後，你來找我，我有更好的東西給你。”
李長生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老者。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恢復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李長生傳音道：“好。下次。”
老者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走出幾步，李長尚傳音道：“小弟，那老頭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李長生搖了搖頭。
李長尚又傳音道：“不過他給的價還算公道，比坊市便宜了一成。下次來鬼市，還可以找他。”
李長生點頭。
156 半妖，花落誰家，瘋狂撿漏
鬼市東側，白燈坏墓庹赵谝浑b鐵簧稀�
恢信恐浑b紫金色的小獸，約莫貓兒大小，渾身短毛細密如緞，背上有一條深紫色的紋路，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尾尖。它蜷縮著，把腦袋埋在前腿間，偶爾抬起眼皮，露出一雙琥珀色的豎瞳，無精打采地掃一眼過往的行人，又懶懶地閉上。
紫電貂。
一階初期，已經孵出來一年有餘，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這隻卻蔫蔫的，顯然營養沒跟上，毛色也不夠鮮亮。
攤主是個年輕男修，面容冷峻，一頭黑髮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遮住了半邊臉。
李長生注意到，他耳後隱約有幾片細密的青色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幽光——這不是人族，是妖族，或者說是有妖族血統的半妖。他的修為在煉氣巔峰，但氣息虛浮，顯然有傷在身。
李長生在磺岸紫隆�
紫電貂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用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看了他一眼，又把頭埋了回去。
李長尚也湊過來，小聲嘀咕：
“這小東西長得真俊，就是看著沒精神。”
李長生伸手進蛔樱想婖鯖]有躲，任由他摸了摸自己的背。皮毛柔軟，但手感偏幹，脊背的骨頭也有些硌手。他傳音問攤主：
“這貂怎麼賣？”
男修抬起眼皮，露出一雙琥珀色的豎瞳，眼中有血絲，顯然很久沒睡好。他傳音報了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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