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不是因為我有多能打,是因為這件事剛好被我撞上了,而我有能力去阻止它。”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我要是今天縮在這裡等援兵,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再回去——那我就不是我了。”
高鶴芸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鬆開手,退後一步,仰頭看著那具暗金色的巨像,看著護目鏡下那雙她依舊看不清楚的眼睛:
“你上次衝進毒雲的時候,我問你值嗎。”
“你說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這次我不問了。”
她轉過身,翻身上馬,握著砝K的手指節發白。
但她的聲音依舊是慣常的冷淡,冷淡裡卻藏著一種只有在刀鋒上走過的人才能聽懂的決絕。
“要去一起去。”
第238章 對抗
“不……”程來哒J真道:“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高鶴芸眉頭皺起。
程來呃^續:
“我不確定我們身後有沒有楊千萬派人盯著我們,所以你們要朝著梁州的方向繼續前行,而我偷偷回京,不能打草驚蛇。”
“若是被楊氏父子知道沒有前往梁州,而是回京的話,他們必然會有所準備,屆時我反而不好揭發他們。”
高鶴芸抿了抿嘴。
她自然知道程來哒f的這種情況。
沉默半晌之後,她深吸一口氣:“那你……小心。”
“放心吧。”
…………
程來呤欠瓲澾M的工部衙門。
他沒走正門,沒驚動任何守衛,連衙門口那兩盞燈坏紫麓蝽锏拈T房都沒被吵醒。
他沿著牆根的陰影摸到尚書行房後窗,用匕首挑開窗閂,無聲無息地翻了進去。
屋裡沒點燈,只有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照出案上摞得整整齊齊的公文和一方還沒來得及清洗的硯臺。
他找了個角落蹲下,把巨像收了起來,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
定國公府在京城經營了這麼多年,眼線遍佈各處,他不能確定工部衙門裡有沒有楊世恩的人。
在見到於清正之前,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已經回來了。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門外才響起腳步聲。
於清正推門進來,反手關上門,走到案前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他忙了一整天,先是推恩令的細則修訂,又是攤丁入畝的推廣文書,連晚飯都是在值房裡對付的。
他端起茶盞剛抿了一口,手忽然頓住了。
杯沿停在唇邊,沒有放下,也沒有繼續喝。
他依舊坐在那裡,但周身的氣勢在一瞬間變了——不是爆發,是收斂,收斂到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像是被抽走了溫度。
“誰。”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沒出鞘的刀壓在咽喉上,不鋒利,但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壓迫之強,暗處的程來咚查g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大呓o撞上了。
他忍著壓迫,趕緊從角落裡站起來,雙手舉在身前,趕緊開口:
“大師伯,是我。”
於清正看清他的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周身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勢緩緩收了回去。
他放下茶盞,上下打量了程來咭谎邸L塵僕僕,衣袍上還沾著隘口那邊的黃土,顯然是趕了很久的路。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嫌棄:
“你這小猴子,不是去梁州查案了嗎?大半夜的翻窗鑽老夫的書房,藏頭露尾的,作什麼妖?”
程來呱钗豢跉猓�
“事態緊急,我儘量長話短說。”
隨後便把今天所有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今天早上在來咛煤蜕蛴吃掠懻撿`材流向說起,說到高鶴芸在廊州追靈狐的始末。
追靈盤完好無損,但她從頭到尾沒有親眼見過靈狐一次。
說到追靈盤被人動了手腳,能在追靈盤上動手腳的只有五品以上的墨門弟子。
說到遂寧侯府查獲的墨門戰甲,來源是墨門寶庫,掌管者正是楊千萬。
說到靈狐的救贖需要五個月虛弱期,而距離他在長樂縣外遇刺剛好過去了五個月。
說到今天早上在隘口遇到李尋,李尋親口說衛林軍今天取代監國司巡防皇城。
說到楊千萬主動設局揪出倒賣靈材的內鬼,把線索指向梁州。
他把這些碎片一塊一塊擺在桌上,說到最後聲音反而越來越平靜:
“靈狐從來沒有離開過京城。那三個死士刺殺我,不是為了阻撓新政,是為了拖住我,讓我無暇感知靈狐在京城施展救贖時爆發的妖氣。”
“梁州的假線索,全是障眼法。楊千萬不是在顧同門之誼,他是在調虎離山——他怕我留在京城,靈狐今晚動手時會被我感知到妖氣。”
“真正和靈狐合作的人,是定國公楊世恩。”
“他們要在今晚換掉陛下的命格,扶持新君上位,徹底廢除新政。”
於清正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那杯涼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把茶盞放回案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他抬起頭看著程來撸抗庋e沒有了平時的嫌棄和調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凝重。
“你沒有證據。”
他不是在質疑程來撸皇窃陉愂鲆粋事實:
“那三個死士已經死了,遂寧侯死在詔獄裡,十二套戰甲上的簽字不是楊千萬本人,追靈盤被動了手腳——你能證明是楊千萬動的嗎?”
“五品以上的墨門弟子不止他一個。那個梁州糧商和楊世恩之間有沒有直接關連,你現在也拿不出實證。”
“這些線索合在一起確實可疑,但哪一條都釘不死楊世恩。”
“他是超品國公,三品武夫,在朝堂上剛替墨門解過圍,聲望正隆。”
“你憑一條邏輯鏈去指認他址础菹虏粫牛蒙夏切┐蟪家膊粫拧!�
“所以我來找您。”程來呖粗难劬Γ�
“大師伯,您信我嗎?”
於清正看著他那副認真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平日裡那種被氣笑的無奈,是一種帶著幾分驕傲的、長輩看晚輩的笑。
他把茶盞往案上一頓,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你是老夫的師侄,也是我墨門弟子。”
“你把所有的線索都拼出來了,拼得有理有據,老夫沒有理由不信你。走吧。”
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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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見張臨正。你這小猴子現在不能露面,老夫帶你一程。”
於清正說完,右手掐了一個訣,指尖亮起一點淡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從指尖蔓延開來,裹住兩人的身形,然後整間書房裡的空氣猛地一縮,像是有人把這一小片空間從天地之間剜了出去。
程來咧挥X得眼前一花,腳下踩空了一瞬,再站穩時已經站在了另一間屋子裡。
監國司後堂,張臨正的行房。
張臨正正坐在案前批閱文書,手裡拈著一枚棋子——他批文書時習慣在棋盤上擺一局殘局,看一行批一行,棋子和公文交替著來。
他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於清正和程來邞{空出現在屋子裡,拈著棋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放下棋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於清正和程來咧g掃了一個來回。
他沒有問程來邽槭颤N沒去梁州,沒有問為什麼不走正門,只是朝旁邊的椅子抬了抬手,說了兩個字:
“坐下,說。”
程來邲]有坐。
他把剛才對於清正說的話又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這次說得更快,更簡潔,把每一條線索和它們之間的關聯用最直接的方式擺出來。
張臨正從頭到尾沒有打斷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等程來哒f完,他沒有問證據,沒有問細節,只是問了一句:
“靈狐現在在什麼位置,你能感應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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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察覺端倪開始,我的天賦就一直開著……但並沒有感應到任何靈狐的妖氣。”
張臨正沒有說話。
於清正也沉默了。
行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燭火偶爾跳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他們都很清楚,如果天眼感應不到靈狐的位置,程來咚械耐评砭椭皇峭评怼�
憑一條邏輯鏈去指認一個超品國公址础@種事別說建業帝不會信,連他們自己說出來都覺得不夠分量。
張臨正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站起來,理了理衣袍:
“程來撸惴讲耪f的那些線索——遂寧侯的戰甲、廊州的假陣基、楊千萬的調虎離山、衛林軍的換防——每一條單獨拿出來,本相都可以替楊世恩找到合理的解釋。”
“衛林軍換防是兵部的調令,本相今天下午在御書房親眼看過那份調令,上面蓋著兵部的大印,流程合規,手續齊全。”
“靈材倒賣是楊千萬主動設局揪出來的內鬼,他要是真的有鬼,為什麼要自己查自己?”
“追靈盤被動了手腳,但能動手腳的五品墨修不止他一個。這些都只是猜測,沒有實證,不足以彈劾一個超品國公。”
他看著程來撸Z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但是,你把所有這些線索連在一起,加上靈狐的天賦底細——本相信你。本相現在就進宮,去跟陛下說。”
“張相,”程來哒艘幌拢S後叫住他,嚥了一口唾沫道:
“如果靈狐今晚沒有動手,如果我的推測是錯的——”
“那就是本相看走了眼。”
張臨正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
“天底下沒有隻贏不輸的賭局。有些事,值得賭。”
他轉過身,邁步朝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程來呙夹牡奶煅塾∮浢偷匾惶�
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妖氣從天眼感知的邊緣掠過,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點燃了一炷香,風把第一縷煙吹到了他面前。
他幾乎是本能地閉上眼睛,眉心金光大盛,天眼全開,神念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朝四面八方鋪開。
那股妖氣極淡,被什麼東西層層遮掩著,但遮掩的屏障在持續咿D中出現了間隙,而就在這個間隙裡,天眼捕捉到了它!!
靈狐的氣息,絕不會有錯,那氣息裡裹挾著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壓迫感,比上次在御書房交手時更強,更沉,更危險。
救贖強化過的天賦,正在施展!!!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裡還殘留著沒有褪盡的金光。
“皇城!!我感應到了!它在皇城裡。”
張臨正與於清正面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