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他在強行按著自己內心的激動。
父皇這話的意思很簡單。
但凡是跟推行新政有關的,程來弑闶浅烁富手獾谝蝗耍�
縱使是帝師謝昱衡,在推行新政面前,也得給程來咦屄罚�
這是什麼概念?!
接下來只要新政一日沒有推廣至全國。
程來咚蝗站褪钦麄大遠朝權勢最強之人!
這對他太子門下帶來的好處……絕對是不可想像的!
陸沉幾個勳貴子弟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均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激動。
於清正站在文官佇列中,鬚髮花白,面容平靜,只是捋著鬍鬚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身邊的工部同僚低聲說了一句“於尚書,你這師侄可真是——”
他沒有說完,因為於清正忽然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
還用你說。
退朝之後,程來咦叱鼋痂幍睢�
陽光從殿門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百官三三兩兩地散去,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人拍了他一下。
是於清正。
“大師伯。”
“臭小子,十倍。”
於清正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搖了搖頭,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目光看著他,然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無奈,還有一種老爺子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真的老了的感覺。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程來呒绨蛏现刂嘏牧艘幌拢会徂D身走了。
程來吣克挽肚逭哌h,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稅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十倍,還行。
他理了理官袍,大步朝宮門外走去。
……
監國司。
程來咦诎盖埃媲皵傊鴶偠∪氘全國推行的第一批文書。
長樂縣的試點資料已經抄送戶部和內閣,下一步是選定首批推廣的州郡、調配清丈田畝的人手、制定各地秋稅徵收的細則。
每一份文書都需要他親自過目,每一頁紙都關係到新政能不能在明年秋天之前落地。
他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懸在公文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門被推開了。
沒有通報,沒有敲門,直接推開。
程來咛痤^,看見高鶴芸站在門口。
她依舊是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刀,背挺得筆直。
她的臉色比上次在飛鶴堂見面時紅潤了些,但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裡捏著一個信封,信封在她指間微微捏緊,邊角被捏出了一道湝的褶痕。
“高大人?”
程來叻畔鹿P,站起來。
高鶴芸走到案前,沒有坐下,只是把那封信放在案上,推到程來呙媲啊�
信封上沒有任何落款,封口是完好的。
“你上次來飛鶴堂跟我說的那些話,我寫信告訴了祖父。”
她的聲音依舊是慣常的冷淡調子,像是在彙報一樁公事,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程來叩难劬Γ强粗附悄寝麛傞_的文書:
“祖父的回信今天剛到,他的態度,都在這封信裡。”
程來叩皖^看著那封信,又抬起頭看著高鶴芸。她把信放在案上之後手就收回去了,重新搭在刀柄上。
他拿起信封,撕開封口,抽出信紙。
信紙只有一頁,字跡蒼勁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尖刻在鐵板上的。
“程家小子,老夫查過你的底細。”
“永安縣大牢裡蹲過死囚牢,青州城外衝過蛇妖毒雲,遂寧侯府裡抄過死士老巢,金鑾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周恆送進了詔獄。”
“你小子膽子夠大,命也夠硬,倒也不算辱沒我高家的門坎。”
“入贅的事,老夫不提了。但你想娶鶴芸,光嘴說不行。”
“鶴芸在廊州被大妖所傷,傷她的是誰——你替她殺了那頭妖,老夫就認你這個孫女婿。”
“你要是辦不到,入贅也好,娶也好,老夫都不答應。”
程來甙研偶埛旁诎干希痤^,看著高鶴芸。
她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對,誰也沒有移開。
“你祖父在信裡說——”
“我知道他寫了什麼。”高鶴芸打斷他,語氣依舊很淡,但程來咦⒁獾剿钤诘侗系氖种肝⑽⑹站o了一下。
“殺了那頭大妖。他說到做到。”
程來甙研偶堖『茫呕匦欧庋e,然後把信封壓在案角的公文下面。、
他站起來走到高鶴芸面前,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你祖父的要求,我接了。”
“不是因為他在信裡寫的那些條件,是因為那頭頂著你的命在廊州逍遙了這麼久——不管有沒有這封信,這件事我都要做。”
高鶴芸沒有說話。
她從懷裡又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案上。
玉簡不大,通體溫潤,上面刻著一道細密的靈紋,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是祖父隨信附來的。他說靈狐的底細都在裡面。”
廊州的事情,主要在靈狐。
程來呱匣剡在想去哪裡尋關於靈狐的資訊。
沒想到這就送來了?
程來吣闷鹩窈啠衲钐饺搿�
靈狐,形似白狐,銀白毛髮,金色豎瞳,成年後體長不過三尺。
擁有三大本命神通。
第一是換命格,能讓天地氣邔⒁粋人誤認為另一個人。
施術期間會散發些許妖氣。
這個程來咭娮R過。
第二個是遮掩天機,它若不想主動現身,誰也找不到它。
這個程來咭仓馈�
但可惜,程來呱砩嫌幸婚T神通是剋制它的。
天眼。
二郎神的天眼。
程來弋敵跄苷业届`狐,就是因為開了天眼。
但天眼也不是萬能的。
必須得是靈狐散發妖氣的時候,他才能尋得到靈狐。
若是它收斂妖氣,程來咭矝]有辦法。
“這……”
當程來呖吹届`狐的第三個天賦時,眉頭輕皺。
“救贖?”
這個他倒是沒有聽人講過。
救贖。
以壽命為代價強化神通力量,施術期間妖氣沖天。
需要一柱香方可施展完成。
但施展結束之後,則有五個月的虛弱期,虛弱期間,動彈不得。
只是看到之後,程來呙碱^緊皺。
“救贖……五個月的虛弱期……”
“靈狐自御書房逃竄,被高鶴芸追捕一路至廊州……按理來說,它應該無力脫逃才是。”
“可卻能在廊州暗聯大妖,將高鶴芸重傷。”
“想來應該是用了這救贖之法,通過壽命換取實力逃竄……”
“但……若是用了這救贖天賦,它又會陷入虛弱期……”
“這又極為相悖……”
想不通的程來叩纳衲顝挠窈喼型顺鰜恚延窈喎旁诎干希种冈诎该嫔陷p輕敲著:
“我最近在忙攤丁入畝推展全國的事情。”
“暫時抽不開身,不過我可以先派人去廊州打探情況,看一下那靈狐……”
他的話剛說至一半。
高鶴芸便開口了:“不用,我去安排人手。監國司和鎮北王府的人都可以調。”
“而且我的傷已經好了,我親自率人……”
這妮子……
這麼想嫁給我的嗎?
程來呖粗啁Q芸的堅定的目光,心中微微一暖。
他繞過書案,重新在她面前站定。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但語氣比方才任何時候都更鄭重:
“你的傷剛好,這次不要去。”
“我是五品——”
“我知道。”
程來叽驍嗨骸暗@次,你聽我的。”
高鶴芸微微仰著頭,看著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然後她別過頭,看著窗外,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淡,但嗓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隨你。”
“隨我?”程來咝α艘幌拢澳蔷褪锹犖业摹!�
高鶴芸沒有回話,也沒有把臉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