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建業帝似笑非笑的盯著他的面容開口問道:
“那你說朕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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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開口道:
“查。”
“哦?”建業帝嘴角的笑容愈發濃郁:
“查誰?”
程來呙鏌o表情,低頭看了一眼桌案上那些摺子,低聲開口:
“陛下是要臣查這些人。”
“查他們是誰的人,查他們為什麼寫這些摺子,查他們背後站著誰。”
說到這,他頓了頓,“陛下要動一動這些人,總得有個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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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業帝不是在保護他,是在用他。
他程來撸墙I帝的刀。
但這一次,他不介意當這把刀。
因為那些人彈劾的不是他,是攤丁入畝。
而攤丁入畝,是他要給這個天下開的一副藥。
“哈哈哈哈哈!!”
建業帝忽然放聲大笑,他看著程來咝α艘魂嚕S後愉悅拍手:
“若是你早生二十年,就沒有張臨正什麼事了。”
“今日坐在監國司指揮使位置上的人,就是你了。”
程來邚澭皖^:“臣惶恐。”
“呵呵。”建業帝輕笑,隨後抬手扶起程來撸抗庾兊拿C穆,盯著他道:
“好好幹。”
“日後這大遠朝,還是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臣領旨。”程來執行了一禮。
建業帝擺了擺手:
“去吧。一個月,朕要結果。”
程來甙涯琼尺∽邮者M懷裡,行了一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陛下。”
“嗯。”
“臣查這些人,查到什麼程度?”
建業帝看著他,帶著笑容的臉上,透出一抹如寒霜般的冷意:
“查到朕能殺他們為止。”
程來咄崎T出去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了轉,沒有落下。
燭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窗外,夜風起了。
…………
夜色沉沉,長街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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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懷裡的摺子沉甸甸的,像揣了一塊鐵,但他的腦子裡比懷裡更沉。
建業帝為什麼要讓他去查?
不是因為他信任自己,而是把自己當成了“刀子”。
建業帝自己不能下場撕,他是皇帝,他要保持超然。
所以他需要一個既懂攤丁入畝、又有能力查案、還願意當刀的人。
而他程來撸瑒偤梅线@三點。
程來咄O履_步,抬起頭,看著天上那輪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他心裡一片澄明。
不止是當刀。
建業帝還在試探他。
查這些人,查到什麼程度,怎麼查,查完之後怎麼處理——這些都在考察他的政治智慧。
建業帝不是在考他的查案能力,是在考他的分寸感。
查溋耍I帝不滿意;查深了,得罪太多人,建業帝會考慮要不要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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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寸。
他摸著下巴,輕聲呢喃:
“那便先從一些邊緣人物開始。”
他加快了腳步,卻不是往府裡走的方向。
他拐了個彎,朝監國司走去。
監國司的院子裡還亮著燈。
程來咄崎T進來咛玫臅r候,朱遠之正坐在案前擦刀。
他看見程來撸酒饋恚�
“頭兒,這麼晚了,您這是……?”
程來咦叩桨盖白拢瑥膽蜒e掏出那沓摺子,翻出其中一本,推過去:
“查這個人。”
朱遠之低頭看去,摺子上寫著一個名字——錢維遠,監察御史,五品。
“御史?”朱遠之抬起頭,有些茫然。
他不懂程來邽槭颤N要查一個五品御史,但也不敢多問。
他把摺子收好,點了點頭:
“天亮之前,給您訊息。”
程來邤[了擺手。
朱遠之轉身出去了。
天還沒亮透,朱遠之就回來了。
他把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案上,退後一步:
“頭兒,錢維遠,監察御史,建業二十一年進士,分到都察院,當了三年七品監察,去年剛升的五品。”
“家在京城,沒什麼背景,老婆開了個綢緞莊。”
程來叻_冊子,一頁一頁地看。
出身寒門,沒有背景,考了十年才中進士,在都察院熬了四年,去年突然從七品升到五品。
跳過了六品,不合常理。
要麼是有人提攜,要麼是替人辦了什麼事。他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常去醉仙居,與戶部郎中孫某往來密切。”
程來叩淖旖俏⑽⒙N起。
他把冊子合上,站起來:
“走,去醉仙居。”
京城,醉仙居。
二樓雅間,門開著,酒氣從裡面飄出來,混著菜餚的香味和幾個男人粗聲粗氣的說笑聲。
錢維遠坐在主位,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手裡端著酒杯,晃來晃去,酒液灑出來,濺在衣衿上他也不在意。
“你們是不知道,”
他打了個酒嗝,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那程來撸闶颤N東西?一個永安縣來的泥腿子,靠著拍張臨正馬屁上了位,就敢妄議國策?”
“還攤丁入畝?呵,妖言惑眾!”
旁邊幾個人附和著笑,有人給他倒酒,有人勸他小聲些。
錢維遠一擺手,聲音更大。
“小聲什麼?本官怕他?他要是敢來,本官當面罵他!本官的摺子已經遞上去了,等著看他怎麼死!”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程來哒驹陂T口,身後跟著朱遠之和海無涯。
雅間裡瞬間安靜了。
那幾個同僚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成尷尬。
錢維遠也愣住了,酒杯舉在半空,忘了放下。
程來咦哌M去,在錢維遠對面坐下。
他沒有看那幾個人,目光落在錢維遠臉上:
“錢御史,你彈劾我什麼?”
錢維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酒意還在,但恐懼已經先於理智爬了上來。
他強撐著冷笑了一聲:
“彈劾你動搖國本,妖言惑主。怎麼,你還敢當眾報復不成?”
程來邲]有接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扔在桌上。
文書滑到錢維遠面前,封皮上寫著幾行字——
“建業二十五年,錢維遠收受戶部郎中孫某白銀三千兩,代擬彈劾疏一份。附:銀票票號、經手人、日期。”
錢維遠的臉色變了。
他的手指在發抖,顫顫巍巍地翻開那本冊子,一頁一頁地看。
他的手越抖越厲害,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你——”錢維遠的聲音在發抖,“你這是偽造的——”
程來呖粗樕蠜]有什麼表情:
“錢御史,你的私印,你的筆跡,銀子的來路,經手的人。”
“要不要我當著你的面,把這些人一個個叫來對質?”
監國司這臺大機器,還是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