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院子裡的老槐樹,樹幹裡有一條蟲子正在啃食樹心,蟲子的每一節身體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牆角那口水缸,缸底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水從裂紋裡滲出來,一滴一滴,滲進泥土裡。
隔壁徐妙真的屋子,燈還亮著,她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卷書,手指翻過書頁,每一個動作都清清楚楚。
他把目光收回來,又朝遠處看去。
目光穿過院牆,穿過街道,穿過永寧街的夜色,落在京城東南方向。
那裡有一片老舊的宅子,宅子深處有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
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裡,手腳被鐵鏈鎖著。
朱遠之!!
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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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那隻眼睛合上了,世界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月光,老槐樹,水缸,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慢慢握成拳頭。
“兩天後自歸?”他的聲音很輕,“不用兩天。”
他轉身,朝書房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隔壁徐妙真的屋頂。
月光落在青瓦上,白得像霜。
他收回目光,推門進了書房。
第190章 面色鐵青的三皇子。
程來邚臅砍鰜淼臅r候,月亮已經偏西了。
他沒有叫人,沒有帶兵,一個人出了永寧街,沿著天眼指引的方向,朝京城東南角走去。
夜風很涼,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半個時辰後,他站在一片老舊的宅子前。
這一帶住的都是些小商小販,房子擠在一起,巷子窄得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
牆皮剝落,露出下面班駁的土坯,屋頂上的瓦片缺了邊角,在月光下像一排排缺了牙的嘴。
程來哒驹谙锟冢]上眼睛。
眉心那道無形的裂縫又張開了一條縫。
世界變了。
他的神識穿透了牆、穿透了門、穿透了黑暗,看見巷子深處那間宅子,宅子深處那間沒有窗戶的房間。
朱遠之蜷縮在角落裡,本來就瘦的身子,顯的愈發病態。
他的臉上有傷,青紫的,紅腫的,嘴角乾裂,結了黑色的血痂。
衣服碎了,碎布條掛在身上,露出的皮膚上全是淤青和鞭痕。
腳踝也是,鐵鏈嵌進肉裡,腫得老高。
程來弑犻_眼,深吸一口氣。
眸中的銳利似要將人活活刺死。
他面無表情,邁步走進了巷子。
宅子的門是鐵做的,很厚,沒有門環,沒有把手,從外面根本打不開。
程來邲]有推門,他走到牆邊,意念一動。
無數光點從識海中湧出,暗金色的甲葉在他身上層層疊疊,靈能導管亮起幽藍的光芒。
一丈二的巨像在月光下巍然矗立,醜陋的,暗淡的,大師伯施了遮天銘紋的那副模樣。
巨像的手扣進牆縫裡,輕輕一掀,整面牆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了。
“嘭。”
磚石碎裂,塵土飛揚。
程來咛みM院子。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勁裝,腰懸短刀,面容冷峻,約莫三十來歲,一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他看見程來撸碱^皺了一下,但沒有慌。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退後一步,側身擋在那扇鐵門前。
“監國司辦案。”程來叩穆曇魪木尴裰袀鞒觯统寥鐞灷住�
那人沒有說話。
他抽出了刀。
握刀的手很穩,刀尖斜指地面。
這人並沒有問程來咴觞N尋到此處的。
也沒有太多的話。
他只是盯著程來摺�
程來哌~步上前。
巨像的腳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擂鼓。
那人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不是朝程來咝n來,是朝側面掠去,像一條黑色的蛇,貼著牆根遊走。
他在找巨像的背面,找甲葉的縫隙,找那些防禦的死角。
短刀在他手中翻轉,刃口泛著幽藍的光——淬了毒。
程來邲]有轉身。
巨像的手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後甩去,暗金色的甲葉在月光下炸開一道弧線。
“鐺——”拳頭撞在刀身上,那人連人帶刀被震飛出去,砸在院牆上。
院牆塌了,磚石碎了一地。
那人從碎磚中爬起來,嘴角溢血。
他扔掉短刀,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
劍身薄如蟬翼,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條毒蛇的信子。
程來呖粗堑绖猓碱^微皺。
這人是個高手,不是普通的護衛。
能擋住他一拳不死的,至少是五品武夫。
那人沒有再給他思考的時間。
軟劍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匹練,朝巨像的脖頸纏來。
每一劍都奔著要害,每一劍都留有後手。
程來邲]有躲,巨像的手臂橫在身前。
“叮叮叮叮——”
劍尖在甲葉上炸開一串火花,留下一道道湝的白痕。
那人連刺了十幾劍,全刺在同一個位置。
甲葉上的靈光瘋狂閃爍,但沒有碎。
程來叩娜^落下來了。
簡簡單單的一拳。
卻蘊含著無盡偉力!
那人瞳孔驟縮。
程來叩娜^已經砸在他胸口。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那人倒飛出去,砸穿了一面牆,又砸穿了第二面牆,才停下來。
他躺在碎磚和塵土中,大口吐血,軟劍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這就是程來摺�
同樣是五品。
戰鬥力的差距,就是這麼大!
程來咦哌^去,蹲下身。
巨像的護目鏡對著那張慘白的臉。
“誰派你來的?”他的聲音很平。
那人咧嘴笑了,滿嘴是血:
“你……都知道……還問……”
程來呖粗聊似獭�
然後他伸出手,巨像的手指捏住那人的手腕,輕輕一擰。
“咔嚓。”
那人的臉白得像紙,但他咬著牙,沒有叫。
“好漢子。”程來呖粗巳耍挥勺撡p一聲。
那人沒有說話。
程來邲]有再問。
監國司詔獄的上百種刑具會幫他問。
只是淡漠的伸出手,把那人的下巴“咔嚓”一聲扭的脫臼。
為了防止這人自殺,程來哌特意將其五花大綁。
留活口,才能更好的震懾安王。
做完這一切程來哒酒鹕恚呦蚰巧辱F門。
巨像的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拉——鐵門連著門框被整個拽了下來。
他彎腰走進那間沒有窗戶的房間。
房間裡很暗,很潮溼,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血腥的臭味。
牆角蜷著一個人。
朱遠之聽見動靜,抬起頭。
他的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臉上全是傷,嘴唇乾裂,整個人瘦得像一把柴。
他看清了那尊暗金色的巨像嘴張了張,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
“頭兒……”
程來叨紫律怼�
巨像的甲葉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他伸出手,拉住朱遠之手腕上的鐵鏈,輕輕一扯。
鐵鏈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