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王福嚥了一口唾沫,聲音發顫:
“老……老爺……那位新鄰居……來頭不小……”
“來頭不小?”
孫大人嗤笑一聲,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捋了捋鬍鬚:
“本官六品,在這永寧街住了八年,左右鄰居什麼底細,本官門清。一個剛搬來的毛頭小子,能有什麼來頭?”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你且說說,他是哪個暴富的商賈子弟,還是哪個偏僻縣裡縣令調來入京的?”
王福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他自己說不是什麼大官……但……但後來來了好多人……”
“好多人?”
孫大人眉頭微皺。
“先是兩個工部的主事,都穿著六品官服!一男一女,跟那位程大人有說有笑,一看就是熟得很!”
王福的聲音越來越大,越說越慌:
“然後是監國司的人!兩個監察使,叫那位程大人‘頭兒’!那兩位雖然品級不高,但那可是監國司啊老爺!”
孫大人的二郎腿放下了。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眉頭皺得更緊了:
“監國司?”
“還……還沒完!”王福的聲音都在抖:
“後來又來了兩個按察使!一個女的,一個男的,都穿著按察使的官服!按察使啊老爺!那女的冷著臉,連笑都不笑,但那位程大人跟她說話,熟得跟一家人似的!”
孫大人的臉色變了。
他端起茶盞想喝一口,手卻不聽使喚,茶盞在嘴邊抖了兩下,又放下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還有呢?”
王福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還……還有巡察使!四品巡察使!柳雲渡柳大人!他親口說,是張相托他送禮來的!張相啊老爺!監國司的張相!”
孫大人的臉“唰”地白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的手攥著椅把,指節泛白,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你……你看清楚了?當真是柳巡察?”
“老爺,小的看得真真切切!那身官袍,那氣度,錯不了!”
孫大人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半尺,發出刺耳的聲響。他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備禮!!厚禮!!本官要親自去拜訪。”
王福連滾帶爬地去備禮。
孫大人整了整衣冠,捋了捋鬍鬚,深吸一口氣,邁步朝門外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但走到門口時,忽然慢了下來,像是腿有點軟。
他咬了咬牙,推開門,走出去。
然後他看見了一輛馬車。
那輛馬車停在程府門口,黑漆的車身,暗金色的紋飾,車簾是深藍色的綢緞,上面繡著銀色的雲紋。
拉車的馬不是普通的馬,是兩匹通體雪白的靈駒,鬃毛在陽光下泛著銀光,四蹄穩穩地踩在地上,一動不動,像兩尊雕塑。
馬車旁邊站著兩個穿著青色短褐的僕人,腰板挺得筆直,目不斜視。
孫大人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識這輛馬車。
整個京城,能用這種規格馬車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的腿開始發軟,他的嘴唇開始哆嗦,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車門開了。
一隻穿著黑色布靴的腳踩在車轅上,然後是月白色的袍角,然後是那張清癯的、帶著淡淡笑意的臉。
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面容清瘦,顴骨微凸,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星星。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儒袍,洗得發白,袖口有一道細不可見的補痕,但那股氣度,那周身自然流露的從容,不是任何衣服能遮住的。
於清正。
孫大人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的額頭貼在地上,聲音發顫,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狗:
“下……下官……拜見於尚書!”
於清正看了他一眼。
輕輕皺眉。
確定對眼前這人沒什麼印象後,淡漠的點頭:
“起來吧。”
“是!”孫大人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來。
於清正淡漠點頭,朝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
“你是隔壁的?”
孫大人的身子抖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珠子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回……回尚書,下官孫茂才,忝居戶部主事,就住在隔壁……”
“嗯。”於清正點了點頭:
“我這師侄年輕,若有不懂禮數的地方,你多擔待。”
孫大人的腦子“嗡”了一聲。
師侄?
於尚書的師侄?
他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嘴裡連連應聲:
“不敢不敢……下官不敢……程大人年少有為,下官敬佩還來不及……”
於清正沒有再說話,邁步進了程府。
門房老張早就迎了出來,恭恭敬敬地把人往裡請。
孫大人跪在地上,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門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地上。
“老爺……老爺……”王福從後面爬過來,小心翼翼地扶他。
孫大人撐著王福的胳膊站起來,腿還在抖。
他看著程府那扇硃紅色的大門,看著那塊還沒掛上去的匾額,嚥了一口唾沫。
他的聲音沙啞:
“以後那位程大人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報我。”
“是……是……”
孫府的大門關上了。
程府院子裡,傳來一陣陣笑聲,和酒罈碰撞的清脆聲響。
第175章 師父,我要進來了。
監國司,後堂。
程來叩降臅r候,張臨正已經坐在案前了。
案上擺著一壺茶,兩個茶盞,茶湯已經泡好了,熱氣嫋嫋升起。
張臨正沒有看卷宗,也沒有看文書,只是靜靜地坐著。程來咴陂T口站定,抱拳行禮。
“進來。”
程來咦哌M去,在張臨正對面坐下。
他坐得板正,只坐半邊椅子,腰板挺得筆直。
在張臨正面前,他向來不放肆。
張臨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程來咭捕似鸩璞K抿了一口,放下。
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長。
“傷養得如何了?”張臨正問。
“差不多了。”程來邔哆@種關心下屬的領導很有好感。
張臨正點了點頭,隨後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這兩日,升官發財,玩舒服了?”
“呃。”程來呖粗鴱埮R正的目光,面上有些尷尬,硬著頭皮乾笑一聲:
“衙門的同僚太過熱情,我也不好駁了他們的面子。”
這兩天他的程府門坎都快被來來往往的人給踏平了。
主要這次他洞悉國公李顯址吹墓冢罅恕�
還被張相給推上首功的位置。
可以說,他在官場出了大名。
再加上背靠張相,於清正這兩尊大神。
但凡有些眼光的,都知道他以後的前途可謂無限。
所以,就連一些根本不認識的官員,都會攜禮物來拜訪賀喜……
“呵呵。”張臨正輕笑一聲,也不多言。
從案上拿起兩個青玉小盒,推過來。
程來叩皖^看去,兩個盒子都不大,一個細長,一個方正,玉質溫潤,上面刻著細密的靈紋。
“朝廷的賞賜。一個是塑息丹,比回息丹更溫和,藥力更綿長。”
“四品以下修為,十二個時辰內靈力不會枯竭。”張臨正頓了頓:
“是陛下親口點名賞你的。”
程來唛_啟那個細長的盒子,裡面躺著一枚淡青色的丹藥。
他合上盒子,收入懷中。
這一聽就知道是好東西。
張臨正的目光落在那隻方正的盒子上。
程來唛_啟,裡面躺著一隻巴掌大小的木偶,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木偶的臉是空白的,沒有五官。
“替身木偶。”
“把你的精血滴進去,它就會替你死一次。”
“只能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