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牙子窩點,是他的人。”
“近千孩童,都被他拿去煉了藥。”
“當著三千禁軍、三司人馬、四位巡察使的面,他自己認的。”
茶樓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摔了茶碗。
“殺得好!”
訊息傳到大街小巷,傳到每一個角落。
那些丟了孩子的父母,那些在夜裡一遍一遍喊著孩子名字的人。
那些抱著最後一件衣裳、最後一隻鞋、最後一張畫像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們跪在監國司門口,跪了一地。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
他們只是跪在那裡,對著那扇門,磕頭。
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砰響。
“程大人……”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啞得像破鑼:
“程大人,替我們孩子報了仇……”
沒有人站起來。
只是跪著,磕著頭,哭著。
……
第146章 “你也是為程來叨鴣恚浚浚俊�
尚書府。
夜色已深。
李崇義的府邸靜悄悄的,只有門房還亮著燈。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的茶已經涼了,案上的棋局擺到一半,黑白交錯,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急不躁。
他今年六十有七,鬚髮花白,但腰板還是直的。
當年在邊境,跟著鎮北王打了二十年的仗,刀山火海里滾過來的人。
如今他雖然領著兵部尚書的職位。
卻是把衙門裡所有的擔子都扔給了兵部侍郎。
自己在家每日養花下棋,朝廷的事很少再過問。
建業帝的心思越來越深,朝堂上的水越來越渾,他這把老骨頭,不想摻和。
門房敲了敲門:“老爺,有信。”
李崇義沒抬頭,隨口道:“放著吧。”
“是以鎮北王府的名義送來的。”
李崇義的手頓了一下。
鎮北王府。
他抬起頭,看著門房手裡那封信。
信封上,字跡清秀端正,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筆。
“拿來。”李崇義接過信,看了一眼落款——高鶴芸。
他的眉頭微微挑起,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鶴芸丫頭。
鎮北王的孫女,十年前,這丫頭從邊關被送至京城。
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
李崇義把信拆開,展開信紙,開始讀。
第一遍,他看得很快。
信裡寫了一個人。
一個叫程來叩哪贻p人。
從永安縣開始寫起。
說他在青州,為救滿城百姓,獨自一人衝進五品蛇妖的毒雲之中,斬殺章泓,破其涅槃大陣。
說他在京城,查工部爆炸案,查到牙子窩點。
說韋世光的案子,朝廷結了,皇帝也點頭了。
說那些孩子死了,那些百姓死了,那些被拐走的孩子再也回不來了。
說程來卟环�
說他查韋世光,從工部查到柳條巷,從柳條巷查到祿婆廟,從祿婆廟查到那個藏在暗處的“主上”……
李崇義看了一遍後,把信紙放下。
然後又拿起來,重新看。
第二遍,他看得很慢。
他看見的不只是那些事。
他看見寫信的人在寫這些事的時候,字跡有時快,有時慢,有時用力,有時遲疑。
寫程來咝n進毒雲那段,字跡快得像要飛起來。
寫程來邚幕子裡抱出那些孩子,字跡慢得幾乎要停下來。
寫程來邭⒘隧f世光之後,一個人站在坑邊,字跡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李崇義把信紙放下,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御德三十一年,他跟著鎮北王在雁門關外打的那一仗。
那一仗打得慘,他被圍在峽谷裡,四面都是敵軍。
鎮北王帶著親衛衝進來,把他從死人堆裡撈出來。
回到營帳,他李崇義跪在鎮北王面前,說王爺不該來的。
鎮北王把他扶起來,說了一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你跟了我二十年,我丟下誰,也不能丟下你。”
他把茶盞放下,看著信紙上那幾行字。
鶴芸丫頭在信裡寫了這件事。
寫得很簡單,只是提了一句。
但他看懂了。
李崇義把信紙摺好,放在案上。
他的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思。
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事沒見過?
這信裡寫的,明面上是程來叩拇罅x,暗地裡,藏著別的東西。
他把信收好,站起身。
門房在門外候著,見他出來,連忙跟上去。
李崇義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書房。
“備車。”李崇義臉上的笑容還未消失。
門房愣了一下:“老爺,這麼晚了……”
“進宮。”
門房不敢再問,連忙去備車。
李崇義站在門口,夜風吹過來,吹動他花白的頭髮,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
“這丫頭,可從來沒求過人。”
…………
工部。尚書省。
於清正坐在椅間,手裡拿著一卷文書,看得入神。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但那雙眼極黑極深,偶爾抬起時,仍有銳利的光。
詔獄裡待了些日子,他倒比從前更沉了幾分。
“嘭——”門被撞開。
一道鵝黃色的身影衝進來,帶起一陣風,把案上的文書吹得嘩嘩作響。
許佳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漲得通紅,眼眶也紅紅的,一進門就喊:
“大師伯!大師伯!”
於清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文書:
“慌什麼。”
許佳音哪裡顧得上,一把按住他手裡的文書,急道:
“程來摺复笫铝耍。 �
於清正的手頓了一下。
自然想起了那個在詔獄中,來看望過自己的墨門弟子。
他把文書放下,看著許佳音,聲音依舊不緊不慢:
“具體怎麼回事,說清楚。”
許佳音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事一五一十地道出來。
從韋世光的案子說起,說程來咴诹鴹l巷蹲守,說那些被關在蛔友e的孩子……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說到程來咭粋人殺進侍郎府的時候,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把韋世光殺了。”
於清正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韋世光。
四品儒修。
別人不清楚。
他豈能不清楚??
這老小子跟他在朝中共事許多載了……四品儒修,放在哪裡都是一方巨擎。
被程來邭⒘耍浚�
“當著三千禁軍的面,”許佳音的聲音有些發顫:
“韋世光自己認的。”
“工部爆炸案是他主使,牙子窩點是他的人,那些孩子……”
“都被他拿去煉了藥。大師伯,程來呤翘嫣煨械溃∷�
“後來呢?”於清正皺眉打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