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兩個字。
輕飄飄的。
像是打發一個上門討債的佃戶。
她全程都未將章泓放在眼裡。
章泓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雙眼睛裡,卻燃著一團火。
“好。”
“好啊!!”
他又說了一遍。
然後,他轉身,抱起章萊的屍體,大步離去。
他走得很快,很穩。
沒有回頭。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等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徐妙真才收回目光。
程來甙c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許佳音還激動得滿臉通紅:“師父!您太厲害了!”
徐妙真沒理她。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程來摺�
目光落在他眉心。
那裡,是識海所在。
是玉樞巨像消失的地方。
程來叩男模幌伦犹崃似饋怼�
但徐妙真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在他頭頂拍了一下。
“起來吧。”
“是!”程來咝闹猩陨泽犃丝跉狻�
“殺子之仇都不動用神通。”徐妙真眉頭輕蹙提了一嘴,輕聲道:
“這章泓倒是能忍。”
“他就是動用神通又如何?在師父面前也不過是螻蟻罷了!”
許佳音此時沒了平日的狡黠,全然一副乖乖女的的坐態。
“行了,迴天工院吧。”
徐妙真臉上掛著淡笑,挑眉眉毛看著許佳音問:
“許久未見,你修為可有懈怠?”
“呃……”許佳音小臉一僵,隨後滴溜圓的眼珠輕輕一轉,嘿嘿笑道:
“這些時日,弟子皆在全力教導程師弟。”
“修為落些也無可厚非嘛~”
說到這,她挺起傲然的胸脯道:
“在弟子的教導之下,程師弟如今已是八品墨修啦!!”
話音落下。
徐妙真面容一怔,臉上笑意如春筍般綻放,回頭看了一眼程來哚幔瑵M臉欣慰道:
“不錯。”
談笑之中,幾人朝外而行。
“師尊稍等。”程來呱钗豢跉猓S後轉身朝著地上那兩具屍體而去。
一具是老婦武秋風的娘。
一具是小姑娘,武秋風的幼妹的。
“待弟子將此二人安葬。”程來叩哪抗馍钌畹目粗@兩具屍體。
目光之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他很有耐心的,處理著屍體。
鄉野間。
程來哔M了許久的功夫才將她們安葬。
看著眼前兩座鼓起的墳包。
他輕輕嘆息一聲,躬身行禮,隨後離開,行至徐妙真面前行禮道:
“讓師尊久等了。”
“無妨。”
徐妙真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
淡然點頭。
許佳音咂痫w炬,載著程來吲c齊大壯。
跟在凌空而渡似月化仙子的徐妙真身後,朝著天工院飛去。
…………
是夜。
許佳音以許久未見要跟師父敘舊為由,跟徐妙真徹夜長談去了。
程來咦匀灰簿突氐阶约旱姆块g。
是夜。
門外傳來敲門聲。
“程師弟。”
是凌子云的聲音,疲憊中透著沙啞。
程來咂鹕黹_門。
凌子云站在門口,臉上還沾著血跡,衣袍皺巴巴的,滿眼血絲。
他看見程來撸瑥埩藦堊欤肷尾诺溃�
“武秋風醒了。”
“醒了?”
程來呶⒄S後點點頭:“帶我去看看。”
……
武秋風躺在床上。
他的臉腫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青紫交加,眼睛只剩兩條縫。
身上纏滿了繃帶,血跡從繃帶下面洇出來,紅得刺眼。
他睜著眼,面臉木然。
看著房頂,一動不動。
程來呖吹剿@個樣子,微微抿嘴。
沉默了很久,他才輕聲開口:
“你娘和你妹妹……”
“我把她們葬了。”
武秋風的眼珠動了動,慢慢轉過來,看著程來摺�
那雙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但程來吣芸匆娧e面的光。
“多謝。”武秋風聲音嘶啞。
程來邠u搖頭:“不必。”
又是沉默。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
武秋風盯著房頂,忽然開口:“章萊他……”
程來咧浪谙胧颤N,回覆道:
“我殺的。”
武秋風的眼睛閉了閉,又睜開。
“多謝。”
程來呖粗胝f點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勸他節哀?人死都死了,節什麼哀。
勸他報仇?
他一個八品武夫,章泓五品神通儒修,怎麼報。
勸他好好養傷?傷好了又怎樣,家沒了。
程來叱聊撕芫茫钺嶂徽f了一句:
“好好養傷吧。”
武秋風點點頭。
程來咂鹕恚T口走去。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武秋風依舊躺在床上,盯著房頂,一動不動。
……
天亮了。
程來呤潜灰魂嚰贝俚哪_步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就見有天工院小廝跌跌撞撞衝進來:
“有人上吊了!!”
程來呙夹拿偷奶鴦恿艘幌拢朴兴校淝镲L的房間看了過去。
沒有任何猶豫,他翻身下床,跟著小廝往外跑。
此時,武秋風的房間門口已經圍了幾個人。
程來邤D進去,抬頭便看見武秋風掛在房梁上。
一根麻繩,勒進脖子裡,勒出一道深紫色的痕跡。
他的身子懸在半空,微微晃動,腳離地一尺。
臉已經發青,眼睛半睜著,望著某個看不見的方向。
他就那樣掛著。
安安靜靜地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