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無一倖免。
黑袍人負手而立,目光掃過滿地屍骸,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抬起頭,望向西北方向。
那裡,是天寶上宗所在。
“天寶上宗……”
黑袍人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不過如此。”
話音落下,他袖袍一揮,身形化作一道黑線,消失在夜色之中。
其餘黑袍人也紛紛縱起,如同夜梟散入山林,轉眼間便沒了蹤跡。
只留下一地屍骸,與滿目瘡痍的駐地。
……
碧波潭。
潭水依舊碧綠如玉,清澈見底。
垂柳依依,幾株老桃樹斜斜探向水面,枝頭最後幾朵遲桃花瓣隨風飄落,在水面上蕩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陳慶坐在那塊被水流打磨得圓潤的青石上,一身尋常灰色長袍,頭髮隨意束起。
腳邊擱著半舊的竹簍,空空如也。
距離宗門大典,還有五天。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
“師兄!”
“宗主!”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來人正是南卓然與聆風峰峰主謝風遙,兩人面色凝重,眉宇間皆帶著幾分沉鬱。
陳慶頭也不回,語氣平淡:“什麼事?”
南卓然與謝風遙對視一眼,南卓然微微點頭,示意謝風遙先說。
謝風遙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宗主,東極城那邊……出事了。”
“駐地被血洗,梁靖川長老身死,四位真元境高手、數十名弟子,無一倖免。”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微微發顫。
數十名弟子,四位真元境高手,一位地衡位長老。
天寶上宗已許久未遭如此重創。
陳慶端著魚竿的手紋絲不動,只是眉頭一擰,問道:“可查出什麼?”
謝風遙搖了搖頭,面色愈發難看:“沒有。”
“現場沒有任何線索,那些人的手段極為乾淨,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
他頓了頓,繼續道:“顧家那邊,顧四同也沒有任何訊息,那晚的事,他也是事後才發覺。”
“不過……”
謝風遙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可以肯定的是,出手之人實力極高,已然到了宗師境界我懷疑是……”
陳慶心念一轉,道:“千礁海域?”
謝風遙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懷疑……是天星盟。”
他頓了頓,道:“畢竟金庭那邊如今損失慘重,又有太一上宗牽制,應該不可能深入燕國。”
“而夜族……現場沒有絲毫煞氣殘留,不太可能是他們。”
“只有千礁海域的天星盟,有這個能力。”
天星盟。
千礁海域第一大勢力,盤踞海域數百年,勢力龐大,高手如雲。
天寶上宗與其雖然談不上和睦,卻也沒有到直接開戰的地步。
若真是天星盟下的手……
謝風遙沒有繼續說下去,那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陳慶雙眼微微眯起,眸中閃過一絲寒光。
這不單是在挑釁天寶上宗的威嚴,更是在當眾打他這個新任代宗主的臉。
他轉向南卓然,“南師弟,你這邊是怎麼回事?”
南卓然面色同樣凝重,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師兄,虯龍道那邊,發現魔門的行蹤。”
“虯龍道?”陳慶又確認了一遍。
“沒錯。”
南卓然點了點頭,“據鎮魔峰弟子傳回的訊息,虯龍道上有數箇中小宗門的高手被襲擊,損失不小。”
魔門當初約定,十年內不在天寶上宗境內設壇,如今突然出現,其意圖不言而喻。
陳慶沒有說話,似乎還在消化著兩人彙報的資訊。
南卓然與陳慶也算親近,說話便直截了當。
他低聲道:“師兄,這是看著你上位,所以才蠢蠢欲動。”
陳慶剛剛成為代宗主,還未完成繼任大典,正是人心浮動的時刻。
內憂還未徹底肅清,外患便已接踵而至。
在旁人看來,這無疑是個好機會。
無論是千礁海域的天星盟,還是銷聲匿跡多年的魔門,都在這時候冒了出來。
是巧合?
還是有人在暗中串聯?
看其用心無非是想將他引出宗門,或是將宗門內的有生力量引誘出去。
陳慶心中念頭電轉,面上保持著平靜。
謝風遙見他遲遲不語,忍不住開口:“宗主,東極城是關鍵,如今疑似有宗師高手現身,是否派遣幾位脈主前往調查?”
他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唯有宗師,才能對付宗師。
言下之意,是請陳慶派遣宗師修為的脈主前往坐鎮調查。
南卓然也點了點頭,接過話頭:“魔門那邊動靜也不小,需要調查一二。”
他猶豫了一下,又道:“我可以去虯龍道那邊暗中探查一二。”
他是宗師,雖然只是初入宗師,探查訊息、暗中追蹤,還是能做到的。
“你一個人去,太冒險了。”陳慶搖了搖頭。
南卓然想要再說什麼,卻被陳慶抬手打斷了,“魔門的事,先不急。”
陳慶的目光轉向謝風遙,“謝峰主,你安排一些弟子,暗中調查即可。”
“切記,只是調查,不要打草驚蛇。”
“一有訊息,立刻回報。”
謝風遙微微一怔。
不採取行動?
他心中不解,最終還是抱拳應下:“是!”
要知道,若是姜黎杉還在位,遇到這樣的情況,必定第一時間派遣宗師高手前往調查,召集天樞位脈主商議決策,調兵遣將,層層佈防。
眼前這位年輕宗主……
竟比老宗主還能沉得住氣?
此前金庭、夜族距離天寶上宗還頗遠,威脅雖然存在,卻不至於火燒眉毛。
如今東極城、虯龍道接連出事,這已經是在天寶上宗的家門口了。
對宗門士氣的打擊,是巨大的。
南卓然也想不通。
不過他知道,陳慶做事,從來都有自己的章法。
謝風遙站起身來,對著陳慶抱拳躬身:“宗主,屬下先行告退,去安排調查的事。”
陳慶微微頷首:“去吧。”
謝風遙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去。
他的背影在桃樹下漸漸遠去,很快便消失在小徑盡頭。
碧波潭邊,只剩下陳慶與南卓然兩人。
陳慶端起魚竿,目光落回水面上,問道:“宗門內,現在如何?”
南卓然沉吟了半晌,面色變得有些複雜。
“人心浮動。”
他如實答道,沒有隱瞞。
“東極城的事傳回來之後,宗門內議論紛紛。”
“有的說這是金庭的報復,有的說這是大雪山的試探,也有的說……這是有人在針對我天寶上宗。”
“五位真元境高手身死,數十名弟子被殺,這樣的損失,極為罕見。”
“不少外門弟子人心惶惶,連外出歷練的申請都少了許多。”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重。
“正常,換了誰,聽到這樣的訊息,都會慌。”
陳慶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大典的事,準備得如何了?”
“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南卓然詳細彙報道:“祭臺已經修繕完畢,祖師畫像也已經請出,各峰各脈的弟子名單已經統計完畢……”
他一件一件地說著,條理清晰,事無鉅細。
陳慶側耳傾聽,不時點頭,徐徐道:“此番大典結束之後,你便轉告幾位脈主,我會進入天寶塔閉關修行。”
天寶塔內閉關!?
莫非師兄當真參悟出了什麼玄奧?
南卓然心中一動,應道:“是,我明白了。”
“還有一事。”
陳慶放下魚竿,轉過頭看向南卓然,道:“大典的最終流程定稿,你讓人送一份來給我,我再過一遍細節。”
南卓然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好,我回去之後便讓人送來。”
“嗯。”
陳慶點了點頭,重新端起魚竿。
南卓然知道,這是要送客了。
他站起身來,對著陳慶抱拳躬身,“師兄,我先回去了。”
陳慶沒有起身相送。
南卓然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大步離去。
他的步伐很快,幾息之間便消失在了小徑盡頭。
碧波潭邊,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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