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我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罷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想當宗主,我想參悟滄瀾劍,我想突破元神。這些,有什麼錯?”
“錯的是我敗了。”
他一字一頓,目光掃過全場,“僅此而已。”
他沒有辯解,沒有懺悔,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陳慶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蔣山鬼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
他從不覺得自己錯了,只是覺得自己敗了。
這樣的人,在行動之前,早就想過一切後果。
他怎麼可能後悔?
他唯一後悔的,只是計劃不夠周密,只是最後沒能成功罷了。
“你的想法沒錯。”
一道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司奇緩步上前,站定在蔣山鬼面前。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叛徒,聲音不疾不徐:“想參悟滄瀾劍,想突破元神,這些想法本身,沒有錯。”
“可你不該勾結外人,更不該勾結夜族。”
司奇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你更不該,屠戮自己宗門之人。”
他抬手指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雲水弟子,指向那些殘破的屍骸,指向那些在廢墟之間痛哭的同門。
“這些人,是你的同門。”
“你把他們當成了什麼?墊腳石?還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
蔣山鬼面色不變,淡淡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混賬東西!”
趙炎烈終於忍不住怒罵出聲!
他一步上前,指著蔣山鬼,氣得渾身發抖:“你知不知道,方才差一點,我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
“你現在跟我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配嗎!?”
紫陽上宗此番損失慘重,帶來的弟子死了三人,他自己也險些喪命。
此刻聽到蔣山鬼這話,趙炎烈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恨不得當場一劍劈了這畜生!
蔣山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眼神里,甚至帶著幾分憐憫。
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司奇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幾分釋然。
“宗門規矩,可能並非一定是對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迴盪,“宗主獨佔滄瀾劍,這規矩是不是太過苛刻,是不是該改一改,這些都可以商榷。”
“但是——”
他目光驟然凌厲,死死盯著蔣山鬼,“你不該為了你的一己之私,禍害這麼多人。”
“這裡,是你成長多年的地方。”
司奇抬手指向四周那些坍塌的殿宇,指向那些熟悉的樓閣,指向那些遍地的屍骸。
“這些樓,這些殿,這條路,你走過多少次?那些弟子,那些長老,你認識他們多少年?”
“可你為了自己,把他們全都推進了火坑。”
司奇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愴,“他們有什麼錯?他們憑什麼要死?”
“許多時候,修為,權勢,名利,並不應該是人生的全部。”
這句話落在場中,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那些宗師高手們,此刻都沉默了。
他們在武道之路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為了修為,為了權勢,為了名利,付出了多少,捨棄了多少,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可此刻聽到司奇這句話,他們心中卻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陳慶默默點了點頭。
他想起當年在萬法峰上,師父羅之賢曾對他說過的話。
“武道之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孤獨。”
“到最後,你會發現,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那時候你才會明白,有些東西,比修為更重要。”
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雲水弟子,看著那些抱著同門屍身痛哭的人,看著蔣山鬼那張毫無悔意的臉。
羅之賢的話越來越清晰了。
低頭笑了笑,蔣山鬼臉上的癲狂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緩緩抬起頭,掃過那柄靜靜躺在滄浪池中的滄瀾劍,最終又落回謝明燕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我唯一後悔的,就是計劃不夠周密,沒能讓你謝明燕,還有在場的所有人,都給我陪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宗師高手,掃過封朔方,掃過古星河,掃過趙炎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相信,”
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說不出的詭異,“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話一齣,場中氣氛驟然凝固。
蔣山鬼看著那些沉默的宗師,嘴角的笑意愈發詭異。
“你們許多人都和我一樣。”
他緩緩道,“只不過,還未到那一步罷了。”
“夠了。”
司奇的聲音緩緩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他看向蔣山鬼,眼中沒有憤怒,只有疲憊。
“送他上路吧。”
“好。”
謝明燕應了一聲。
她上前一步,手中長劍高高揚起。
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寒芒,劍尖直指蔣山鬼的咽喉。
蔣山鬼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抗。
他就那樣看著謝明燕,看著那柄即將奪走他性命的長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噗——
劍光一閃!
鮮血迸濺!
蔣山鬼的頭顱高高飛起,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落在地上。
無頭的屍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鮮血從脖頸處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大片青石。
……
第567章 猜測(求月票!)
風捲著濃重的血腥氣漫過整座廣場。
剛剛從生死邊緣爬回來的眾人,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長舒氣聲。
沒人去多看那具無頭屍身一眼,更多的是壓不住的解氣。
封朔方則是微微鬆了攥緊長槍的手。
紫陽上宗的趙炎烈更是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底的戾氣散了大半,低聲罵了句“死有餘辜”。
玄天上宗的石向陽將染血的長劍歸鞘,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司奇緩步走上前。
灰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這位剛剛以一己之力拖住兩名九轉夜君的劍道宗師,周身凌厲的劍氣已然盡數斂去。
他站在玉臺之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對著四面八方拱手道:“今日之事,皆因我雲水上宗門戶不察,出了蔣山鬼這等欺師滅祖的叛徒,累及諸位同道身陷死局,折損同門手足,我雲水上宗難辭其咎。”
他對著眾人深深躬身,行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大禮:“司奇在此,給諸位賠罪了,今日多有驚擾,險些釀成大禍,還望諸位海涵。”
這話一齣,原本不少憋著滿腔怒火的勢力,皆是沉默了下來。
誰不是帶著弟子門人,抱著觀禮的心思前來,如今卻折損了人手,人人帶傷,換做誰心中都有怨氣。
可看著滿目瘡痍的廣場,看著遍地雲水弟子的屍骸,看著這座千年宗門一夜之間元氣大傷,再看著這位九轉宗師放下身段躬身賠罪,滿腔的不忿終究是堵在了喉嚨裡。
封朔方上前一步,沉聲道:“司長老言重,罪在蔣山鬼一人,與雲水上宗無關,更何況今日若非前輩現身,我等恐怕都難以脫身,何罪之有?”
古星河也跟著點了點頭,“封兄所言極是,夜族狼子野心,本就是我北蒼公敵,今日一戰,也算看清了他們的圖郑劜簧瞎肿铩!�
有這二人帶頭,其餘各方勢力也紛紛附和,場面話落定,便再無人多做停留。
畢竟這場大典早已成了一場血劫,雲水上宗上下自顧不暇,哪裡還有精力接待賓客?
更重要的是,今日發生的兩件大事,還需要他們處理。
一件是夜族三位九轉宗師悄無聲息潛入燕國腹地,必須第一時間回報宗門與朝堂。
而另一件,更讓在場所有頂尖高手心思活絡起來,滄瀾劍當眾顯威,一劍破掉八轉夜君佈下的煞陣,一劍重創九轉夜君,那分明是有人以心神駕馭,引動了劍中祖師劍意。
能掌控一件通天靈寶,便意味著觸碰到了元神境的門檻,意味著雲水上宗出了一位能與靈寶本源相通的人物。
這對六大上宗平衡,無疑是顛覆性的衝擊。
封朔方轉身離去時,回頭深深望了一眼滄浪池的方向,眼底滿是凝重,腳步愈發急促。
唐太玄扶著受傷的花公公,二人對視一眼,必須即刻快馬加鞭趕回玉京城。
閻燼早已帶著天星盟的人悄無聲息遁走,他與雲水上宗對峙數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滄瀾劍的威能,有人能駕馭此劍,對他而言絕非好事。
不過半個時辰,原本人山人海的廣場,便走得空空蕩蕩。
陳慶收回望向遠處天際的目光,看向身側的李玉君,輕聲道:“我們也回去吧。”
李玉君點了點頭,應道:“好。”
二人轉身,帶著天寶上宗一行人走到了謝明燕面前。
此刻的謝明燕剛收了長劍。
見二人走來,她對著二人拱手:“李脈主,陳峰主,今日多謝二位援手,若非諸位牽制,我恐怕也難撐到最後。”
李玉君抬手回禮,嘆了口氣:“謝長老言重了,夜族乃我北蒼公敵,同仇敵愾本就是分內之事。”
她頓了頓,又道:“如今雲水百廢待興,我們也不便多留,這便向你辭行,宗門那邊還等著我們回去稟報此事,日後你若有需要,只需一紙傳訊,我絕無推辭。”
謝明燕聞言,眼底閃過一抹深切的感激。
她再次深深拱手,“大恩不言謝,二位一路保重,待我雲水安定下來,必親自登門拜謝。”
二人又簡單寒暄了幾句,李玉君便轉身回到隊伍中,對著南卓然等人沉聲吩咐:“整頓行裝,即刻返程。”
眾人齊聲應是,紛紛翻身上了金羽鷹。
隨著一聲清越的長鳴,數只金羽鷹振翅騰空,衝破夜霧,朝著天寶上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待眾人盡數離去,司奇當即將雲水上宗在場的宗師境高手,全數召至祖師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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