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陳慶淡淡一笑,“金庭本就是北蒼聯盟死敵,死在這遺址之內,也算他們罪有應得。”
“至於是誰殺的,又有什麼要緊的?”
一句話,輕飄飄地帶過了這個話題。
南卓然何等人物,當下也不再追問,只是看向陳慶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深的敬畏。
“師兄說的是。”
他當即不再多問,再次抱了抱拳,檢查了一番身上的宗門訊號,收斂了周身氣息,轉身離去。
真元在丹田內緩緩流轉,天寶上宗感應秘法悄然催動,腰間那枚玉牌微微發燙。
這玉牌乃是天寶上宗核心弟子與宗師人手一枚的信物,不僅能憑此激發宗門求救訊號,更能在一定範圍內感應到同宗玉牌的氣息。
南卓然如今已是實打實的一轉宗師,片刻便已越過數十座殘破丹院,朝著玉牌感應的方向疾馳而去。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他的腳步最終停在了遺址外圍西側,一處丹殿斷壁之下的入口前。
此地乃是年儲存丹料的窖藏,入口被坍塌的巨石與斷梁掩去了大半。
若非有玉牌感應到了,南卓然都難以相信這裡會有柯天縱的氣息。
他屏氣凝神,道:“柯脈主!”
窖藏之內一片寂靜。
半晌後,一道聲音從縫隙內傳出,帶著幾分警惕:“進來吧。”
南卓然深吸一口氣,順著狹窄的縫隙鑽了進去。
入目是一處頗為寬闊的地下窖藏。
窖藏深處還堆著不少藥草殘渣,角落處燃著兩盞青銅燈。
柯天縱正盤膝坐在窖藏中央的石臺上。
石臺兩側,六位天寶上宗的真元境高手正盤膝而坐。
他們此刻見南卓然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分明已是凝丹成宗的境界,眼中皆是閃過一抹驚羨。
南卓然對著眾人微微頷首回禮,隨即上前一步,對著石臺上的柯天縱深深躬身:“柯脈主。”
柯天縱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南卓然身上,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笑道:“我就說你這顆好苗子,如今得償所願,可喜可賀。”
“全賴宗門栽培,也多虧了陳師兄此前照拂,弟子才能順利破境。”南卓然緩緩道。
只有陳慶不在的時候,他才能得到如此誇讚。
柯天縱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隨即正色問道:“你不在外圍守著,特意尋到我這裡來,可是出了什麼事?”
“回脈主,是陳師兄特意讓弟子過來傳一句話。”
南卓然抬眼,語氣凝重了幾分,“陳師兄說,金庭八部近日接連折損高手,已然徹底紅了眼,怕是會遷怒到我天寶上宗眾人身上,讓脈主務必避一避風頭。”
話音落下,柯天縱眼中驟然閃過一道精光,“這陳慶,倒是心細,不瞞你說,早在玄明大君那道懸賞傳遍遺址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不對勁,帶著人從內圍龜縮回這外圍窖藏了。”
他是什麼人?
玄陽一脈的脈主,四轉宗師,對於危機的敏銳程度,遠超尋常人。
玄明大君以鎏金靈泉為懸賞,要取陳慶項上人頭的訊息剛傳開,他便立刻意識到了兇險。
先不說金庭那群瘋狗找不到陳慶,會不會拿天寶上宗之人作為誘餌,單是內圍那段時間接連發生的宗師隕落事件,就足以讓他心生警惕。
鷹厲、赫柯、巴圖,一位位金庭宗師接連身死,連屍首都沒留下,兇手卻連半分蹤跡都不露。
這等殺伐手段,這等隱匿本事,絕非尋常人能做到。
柯天縱心中有了猜測,但也只是將信將疑,如今讓南卓然傳來小心,他心中確定了八九分。
南卓然聞言,對著柯天縱豎起了大拇指,由衷道:“還是柯脈主高瞻遠矚!弟子和陳師兄還在擔心脈主在內圍遭遇不測,沒想到您早就料到了這一步,尋了這麼個穩妥的藏身之地。”
“你小子,少給我戴高帽。”
柯天縱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斂去,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凝重了幾分,“陳慶讓你來傳這話,顯然是已經察覺到金庭要動手了,他自己那邊,可有什麼應對手段?”
“陳師兄只說自有安排,讓我們只管守好自身,不必為他擔心。”
南卓然語氣平靜,“以陳師兄的本事,就算金庭那群人有什麼算計,也討不到好去。”
柯天縱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暗暗咋舌。
他可是太清楚南卓然的性子了。
這位在天寶上宗真傳弟子序列裡當了數十年魁首的天驕,素來心高氣傲,除了宗主姜黎杉與幾位天樞位脈主,同輩之中從未服過任何人。
可如今,這眼高於頂的天才,竟對陳慶死心塌地到了這般地步。
柯天縱搖了搖頭,壓下心中的感慨,長長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擔憂:“你啊,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陳慶戰力確實是罕見,可這一次,他面對的不是一兩個金庭宗師,是整個金庭八部!”
“更何況,骨力、飛戾那兩位,可都是五轉宗師。”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他就算再能打,一旦被金庭數位大君聯手圍堵,後果不堪設想啊。”
窖藏內的氣氛瞬間沉了下去,眾人臉上也紛紛露出了擔憂之色。
南卓然眉頭緊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
第525章 偷襲(求月票!)
天寶上宗眾人驟然銷聲匿跡,徹底打亂了骨力大君佈下的天羅地網。
而比金庭圍殺更洶湧的暗流,早已在整個古國遺址之下悄然湧動。
燕國六大上宗、闕教、佛國、西域十九國,乃至金庭八部、大雪山,暗地裡派出高手,掘地三尺般搜尋著玉牌的下落。
內圍,一座地下地宮之中。
沈青虹盤膝坐在寒玉床榻之上,周身真元如流水般緩緩流轉,即便只是靜坐,也讓周遭的空氣都泛起了細密的漣漪。
這些日子她一邊搜尋著核心禁制的線索,一邊暗中留意陳慶下落。
就在這時,地宮厚重的石門被人從外匆匆推開,一道身影疾步闖了進來,氣息帶著幾分急促與慌亂,正是凌霄上宗一位弟子鄭楚。
“沈堂主!”
鄭楚躬身抱拳,聲音裡滿是焦灼。
沈青虹緩緩睜開雙眼,問道:“什麼事情?慌慌張張的,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陳慶!是陳峰主出現了!”鄭楚開口,“據前方傳來的訊息,陳峰主在遺址內圍的八方樓舊址,被金庭的人發現了蹤跡!骨力大君、飛戾大君帶著金庭數位大君,已然聯手圍了過去!”
“當真!?”
這話入耳,沈青虹身子猛地站了起來。
陳慶是羅之賢拼了性命也要護住的唯一弟子。
別說此刻他被金庭數位大君聯手圍堵,便是隻有一絲風險,她也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弟子親眼所見!”
鄭楚連忙點頭,語氣愈發急切,“此刻八方樓那邊已經圍了不少人,據說不止金庭,大雪山和西域諸國也有高手趕過去了!”
親眼所見!?
沈青虹深吸一口氣,道:“你們在此地等候,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半步!”
沈青虹根本來不及細想,手掌一翻,一柄通體瑩青的長劍已然落入掌中,正是上等靈寶青霄劍。
她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衝破地宮穹頂,凌空而起,朝著八方樓舊址的方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疾馳而去。
黃沙漫天,狂風呼嘯。
沈青虹心急如焚,速度更是到了極致,周身青色劍光裹著身軀,在昏黃的天地間劃出一道長長的殘影,連周遭肆虐的蝕骨勁風都被劍光硬生生劈開。
就在她越過一片傾頹的丹殿群,距離八方樓舊址只剩不到十里之地時,一道陰冷到極致的氣息,驟然自左側的斷壁之後爆射而出!
那氣息帶著濃郁的屍腐之氣,剛一出現,便化作無數道漆黑的血線,鋪天蓋地般朝著沈青虹周身所有要害封死!
“嗯!?”
沈青虹的反應快到極致,危機降臨的剎那,依舊本能地擰身揮劍!
“鏘——!!!”
青霄劍驟然爆發出刺目青光,一道數十丈長的青色劍幕瞬間在身前鋪開,如同堅不可摧的鐵壁。
無數道漆黑血線狠狠撞在劍幕之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脆響,如同雨打芭蕉。
狂暴的勁氣呈環狀炸開,周遭的斷壁殘垣瞬間被碾成齏粉,漫天黃沙被勁氣掀得沖天而起。
沈青虹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待看清那血線之中蘊藏的氣息,臉色驟然一變,厲聲喝道:“鬼巫宗!?”
這股陰寒詭譎的氣息,她再熟悉不過!
凌霄上宗毗鄰鬼巫宗,兩宗同處西南地界,明爭暗鬥了上百年!
她萬萬沒想到,鬼巫宗的人,竟然也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古國遺址之中!
“沈堂主,許久不見了,別來無恙啊。”
兩道沙啞陰冷的笑聲,自漫天黃沙之中緩緩傳來。
只見兩道身影踏著漫天飛沙,緩步從斷壁之後走了出來。
為首一人,身著繡著白骨紋路的衣袍,面容枯槁,如同乾屍一般,周身五轉宗師的氣息毫無保留地散開,屍氣交織,連周遭的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他身後跟著一人,身材矮胖,臉上佈滿了蜈蚣般的疤痕,四轉宗師的氣息同樣雄渾。
“巫玄骸!巫骨羅!”
沈青虹眉頭死死擰成一團。
鬼巫宗的人怎麼會突然襲殺她!?
她瞬間便想通了事情的關鍵!
八方樓陳慶被圍的訊息,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目的根本不是圍殺陳慶,而是調虎離山,將她從穩妥的地宮之中引出來,在這荒無人煙的斷壁殘垣之中,佈下殺局!
她是凌霄上宗在遺址內的最高戰力,只要除掉她,凌霄上宗在這遺址內的所有人,便都成了鬼巫宗砧板上的魚肉!
“好,很好!”
沈青虹怒極反笑,周身青色劍意沖天而起,五轉宗師氣息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周遭的黃沙都被劍意絞成了虛無。
“為了殺我,竟然聯合金庭,佈下這麼大一個局,鬼巫宗還真是看得起我沈青虹!”
“金庭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巫玄骸陰惻惻地笑了笑,“玄明大君想要陳慶的命,我們想要你的命,大家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
“沈堂主,你也別怪我們心狠。”
巫骨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誰讓你凌霄上宗擋了我們鬼巫宗的路?”
話音未落,巫骨羅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多說無益,拿命來!”
沈青虹眼中寒芒爆射,根本不與他們廢話。
她心裡清楚,此刻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唯有速戰速決,殺出重圍!
手掌一震,青霄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如同龍吟九天!
她手腕翻轉,一劍橫劈而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凌霄上宗傳承千年的殺伐劍訣,一劍出,風雲變色!
只見一道橫貫天地的青色劍光,如同劈開了瀚海的驚濤駭浪,帶著無堅不摧的鋒銳劍意,朝著巫玄骸與巫骨羅二人,悍然劈去!
劍光所過之處,地面被生生犁出一道數丈深的溝壑,堅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輕易切開,漫天黃沙在劍光前瞬間被蒸發得乾乾淨淨!
“來得好!”
巫玄骸眼中兇光一閃,非但不閃不避,反而仰天一聲厲嘯!
他手中的漆黑骨爪驟然暴漲,化作一丈大小,骨爪之上無數詭異的符文同時亮起,濃郁的屍氣翻湧而出。
巫玄骸一聲暴喝,枯瘦的手掌狠狠向前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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