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靖南侯重重點頭,“我知道了!”
“是!”唐太玄領命,匆匆而去。
廳內眾人面面相覷,靖南侯如此鄭重其事,顯然對陳慶抱有極大期望,或者說,是將挽回顏面的重注,壓在了這位突然到來的天寶峰主身上。
“侯爺,”那位皇室中年男子忍不住道:“您覺得陳慶……有幾分勝算?”
靖南侯望向廳外逐漸暗下的天色,緩緩道:“佛國金剛臺上,他以弱擊強,連闖數關,心志之堅,應變之捷,老夫親眼所見,此子不能以常理度之。至於勝算……”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希望渺茫,但終究是一線希望。
……
與此同時,玉京城西,專門用以接待外邦使節的“四方館”內。
院中亭閣雅緻,流水潺潺,與外界緊張的氣氛截然不同。
正廳內,赫連朔、秦淵、莫青山三位長老分坐,聖女白汐靜坐一側。
下首,商聿銘隨意坐著,神色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差不多了。”
莫青山捋著鬍鬚,沉吟道:“聿銘連敗燕國武院魁首、紫陽、雲水兩大上宗真傳首席,鋒芒盡顯,威勢已立,燕國年輕一代的底氣,被打掉大半。”
秦淵點頭附和:“確實不宜將局面弄得太僵。”
赫連朔看向商聿銘,臉上帶著讚賞之色:“聿銘此番立下大功,回教後,教主必有重賞。”
“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給燕國留些面子,也顯得我教大度。”
商聿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隨意道:“本以為能有一二可堪一戰之人,未曾想皆是土雞瓦狗,既無對手,弟子自然也懶得再出手。”
言語間的輕蔑,毫不掩飾。
白汐靜靜聽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闕教服飾的弟子匆匆自外間走入,對著上首幾位長老和商聿銘恭敬行禮:“稟三位長老,聖女,商師兄,武院那邊剛傳來訊息,燕國皇室又安排了新的切磋比試之人,正向玉京趕來。”
“哦?”廳內幾人皆是一愣。
赫連朔眉頭微皺:“王景、林海青皆已敗北,燕國還有何人有膽量此時前來?”
商聿銘冷笑道:“怎麼?輸得還不夠?非要自取其辱?”
那弟子連忙道:“是天寶上宗萬法峰峰主,陳慶。”
“是這小子!?”
商聿銘聽到這個名字,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笑意,“我當是誰。”
白汐抬眸,心中也是有些訝然。
秦淵皺眉道:“王景、林海青都敗了,還讓這陳慶來作甚?莫非天寶上宗想借此表個態度,即便不敵也要出戰,挽回些許顏面?”
赫連朔沉吟片刻,問道:“人到了嗎?”
“據探報,已在路上,最快明日午時便可抵達玉京。”弟子回道。
赫連朔看向商聿銘,語氣轉為嚴肅:“聿銘,明日給那陳慶一個教訓,讓他知難而退,也讓燕國上下徹底認清現實,便足夠了。”
商聿銘站起身,玩味道:“三位長老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赫連朔三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如果能讓這陳慶主動放棄,自然是最好的事情。
……
翌日午後。
玉京城雄偉的輪廓出現在天際線盡頭。
城牆高逾三十丈,表面歷經千年風雨沖刷,色澤深沉古樸。
城頭旌旗招展,獵獵作響,甲士持戟而立。
整座城池佔地極廣,縱橫皆超過百里,街道如棋盤般規整交錯,其間殿宇樓閣鱗次櫛比,飛簷斗拱層層疊疊。
最中央處,一片金碧輝煌的宮殿群巍然矗立,琉璃瓦在午後日光下流淌著耀眼的金色光暈,那便是燕國皇宮天啟宮。
作為北蒼有數的巨城之一,玉京城不僅是燕國政治中心,更是武道昌盛之地。
數百年來,不知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在此揚名立萬,亦不知多少風雲變幻在此上演。
此刻,巨大的城門已然洞開。
城門之外,早已列隊等候著數十人。
為首兩人,氣度非凡。
左側一人身著暗紫色蟒袍,腰懸玉帶,面容威嚴,正是靖南侯。
右側則是一位白眉老太監,麵皮白皙無須,身形微胖,穿著一襲暗紅色繡金蟒紋的宦官常服,雙手攏在袖中,面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竟是一位深不可測的宗師高手。
兩人身後,分立著十餘名身著靖武衛服飾的高手,以及數位武院教習、皇室供奉,個個氣息沉凝。
天空之上,一金一青兩道流光由遠及近,迅速放大。
金羽鷹與青鳥同時收翅,緩緩降落在城門前,捲起的勁風將地面塵土拂去一層。
陳慶與徐敏飄身而下。
靖南侯目光掃過二人,在陳慶身上略一停留,隨即落在徐敏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與那白眉老太監同時躬身行禮:
“老臣(老奴)拜見安寧公主!”
身後眾人齊刷刷躬身:“拜見公主殿下!”
聲浪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陳慶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安寧公主!
儘管他早已猜測徐敏與燕國皇室關係匪湥瑓s沒想到竟是燕皇之女,真正的金枝玉葉!
徐敏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早已習慣這般陣仗,只輕輕抬手:“侯爺,劉公,不必多禮,起來吧。”
“謝公主。”眾人這才直起身。
那被稱為“劉公”的白眉老太監臉上堆起笑容,聲音尖細卻柔和:“陛下得知殿下回京,龍顏大悅,特命老奴在此迎候。”
“陛下說了,殿下回京後,可直接入住鳳鳴宮,一應所需,內廷早已備妥。”
徐敏卻搖了搖頭:“劉公代我謝過父皇美意,不過我此番回京,主要為闕教之事,不宜入宮居住,就在武院暫住即可。”
劉公公笑容不變,勸道:“殿下離京多年,陛下甚為思念,既已回京,無論如何也該進宮見駕才是,陛下此刻正在養心齋等候,殿下你看……”
徐敏沉默片刻,終於輕輕點頭:“也好,我去見見父皇。”
她轉身看向陳慶,“陳師弟,我先入宮一趟,你且好生休整,其他事宜,待我回來再議。”
陳慶抱拳道:“師姐自去便是。”
徐敏不再多言,對靖南侯微微頷首,便在劉公公及數名內侍的簇擁下,登上一輛早已等候在側的華貴馬車。
目送馬車遠去,靖南侯這才轉向陳慶,臉上露出笑容:“佛國一別,不過數月,陳峰主風采更勝往昔。”
陳慶拱手還禮:“侯爺過獎,晚輩慚愧。”
“哈哈,不必過謙。”
靖南侯大笑一聲,伸手虛引,“裡面請吧,這一路奔波,想必也乏了,武院已為備好靜室。”
“有勞侯爺。”
陳慶點頭,跟在靖南侯身側,在一眾高手的隨同下,步入玉京城門。
城門甬道深邃,腳步聲在其中迴盪。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玉京城內主幹道寬闊異常,足以容納十駕馬車並行。
路面以整塊青鋼巖鋪就,平整如鏡。
兩側商鋪林立,旌旗招展,人流如織,喧囂鼎沸。
見到靖南侯儀仗,尋常百姓紛紛避讓至道旁,目光好奇地投來,尤其聚焦在陳慶身上,低聲議論不止。
“看!是靖南侯!那位年輕人是誰?竟能讓侯爺親自相迎?”
“莫非是某家上宗的真傳?看其氣度,確非尋常。”
“定是為了闕教之事而來!前幾日紫陽、雲水的兩位天驕都敗了,不知這位……”
“唉,難啊,那商聿銘簡直非人,連王景、林海青都非其敵手,這位看著年輕,恐怕……”
陳慶神色平靜,對四周目光恍若未見,只是默默觀察著這座千年皇城。
沿途酒樓客棧林立,道道目光自各處投來,氣息強弱交織,顯然匯聚了各方勢力。
玉京城身為風暴中心,早已牽動八方視線。
約莫一刻鐘後,前方出現一片佔地極廣的建築群。
高牆環繞,門樓巍峨,匾額上書‘武院’兩個鎏金大字,筆力雄渾。
此處便是燕國培養武道英才的最高學府。
靖南侯邊走邊低聲道:“陳峰主,那商聿銘連戰連捷,氣勢已臻至巔峰……此子實戰經驗極其豐富,且下手不留餘地,陳峰主需萬分小心。”
陳慶微微頷首:“多謝侯爺提點。”
他自然知曉商聿銘的可怕。
連勝之下,氣勢如虹。
就在一行人即將踏入武院大門時!
“轟!”
一股磅礴浩瀚的氣勢,自武院深處轟然爆發,席捲而來!
剎那間,以武院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彷彿化為了深海之水。
街上行人猝不及防,只覺胸口發悶,呼吸困難,修為弱者更是踉蹌後退,臉色發白。
是商聿銘!?
隨行的數位真元境高手同時身形微震,體內真元自發咿D抵抗,眼中皆露出凝重之色。
靖南侯腳步一頓,眉頭暗皺,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氣勢,分明是衝著陳慶來的!
只見那股無形氣勢在空中翻滾,竟隱隱化作一頭長達數十丈、通體深藍的巨鯨虛影,張開吞天巨口,攜帶著鎮壓四海的恐怖威壓,朝著陳慶當頭噬下!
巨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一般,光影扭曲,彷彿真的要被其吞噬殆盡。
下馬威!
商聿銘甚至未曾露面,便要以這般霸道的方式,給陳慶一個教訓,挫其銳氣,壓其聲勢!
若陳慶心神稍弱,或根基稍遜,定會留下陰影,未戰先怯。
武院內外,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於此
遠處閣樓之上,窗戶微開,數道身影隱於其後,靜靜觀望。
街頭巷尾,眾人屏息凝神,想要看看這位新來的天寶上宗峰主,如何應對!
若連商聿銘的試探都接不住,那麼接下來的對決,恐怕也沒有懸念可言。
就在那深藍巨鯨虛影即將把陳慶吞沒的剎那——
陳慶忽然抬頭。
他面色依舊波瀾不驚,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動作,只是周身氣血,無聲沸騰!
“嗡!”
一股沉渾厚重的氣血之力,自陳慶體內轟然勃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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