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能在如此年紀將這門佛門至高煉體秘傳修至這般境界,此人在佛門的地位絕不一般。
“佛子嗎?”陳慶若有所思。
來大須彌寺這幾日,他也從慧真等僧人口中瞭解到一些佛門現狀。
如今的佛國,共有三位佛子。
禪宗兩位,蓮宗一位。
佛子並非單純依佛法造詣而定,更需武道修為冠絕同輩,心性智慧皆達上乘,方有資格被諸寺首座共同推舉,得“佛子”尊號。
每一位佛子,都是佛門傾盡全力培養的未來支柱,地位比之上宗真傳弟子還要高。
壇上青年僧人此時正閉目誦經,聲音清朗平和,字字清晰:“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講的並非高深晦澀的佛理,而是《心經》開篇,但每一句解讀都別出心裁,將經文與修行、與世俗煩惱相聯絡,深入湷觯牭孟路奖娙藭r而恍然,時而沉思。
就連陳慶這般不修佛法之人,也能從中聽出幾分武道修行的共通之理。
觀照自身,明心見性,方能突破桎梏。
約莫一炷香後,誦經聲止。
青年僧人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臺下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低低的讚歎與議論。
“慧靈佛子不愧是當代佛子之首,這《心經》解得妙啊!”
“聽聞他三歲便能背誦千卷經文,七歲入禪定三日不醒,三十五歲已將《龍象般若金剛體》修至第七層……如今怕是已至第八層巔峰了吧?”
“禪宗這一代有慧靈佛子,蓮宗怕是要被壓一頭了。”
“噓,慎言!”
議論聲中,幾位衣著最為華貴的西域貴族率先上前。
左側是一位身穿湖藍色謇C長裙的女子,頭戴銀絲編織的冠冕,面紗半掩,露出一雙碧色眼眸。
她身後跟著四名氣息沉穩的護衛。
右側則是另一位女子,著絳紅色宮裝,髮髻高挽,插著一支赤金鳳簪,容貌明豔,眉宇間自帶貴氣,身旁有老嫗與侍女隨行。
“車遲國三公主阿爾罕,見過慧靈佛子。”藍裙女子合十行禮,聲音清脆如鈴。
“烏孫國長公主烏雅,佛子安好。”紅裝女子亦盈盈一禮。
車遲與烏孫,皆是西域十九國中疆域最廣、國力最強的幾國之一,且兩國王室世代篤信佛法,與大須彌寺關係密切。
或者說和禪宗關係密切。
慧靈起身還禮,神色平和:“兩位公主殿下有禮。”
兩位公主顯然與慧靈相熟,寒暄幾句後。
慧靈微微一笑,忽然目光一轉,越過人群,落在了正準備轉身離去的陳慶身上。
他隨即雙手合十,朗聲道:“前方可是燕國天寶上宗陳施主?”
聲音清越,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陳慶。
那些西域貴族、商賈、弟子,紛紛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年輕男子。
燕國天寶上宗?
西域諸國對燕國六大上宗的名頭並不陌生,但真正打過交道的並不多。
太一上宗雄踞北境,凌霄上宗威震西南,這兩宗因地理之便,與西域諸國偶有往來。
至於天寶上宗……地處燕國東北,與西域隔著千山萬水,名聲雖有,卻少有人真正瞭解。
更有一些王室貴族,因歷史積怨或當下利益,對燕國宗門隱隱抱有敵意。
陳慶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他神色平靜,迎上慧靈的目光,拱手道:“正是陳某,不知佛子有何指教?”
慧靈從法壇上緩步走下,沿途人群自然分開一條道路。
他走到陳慶面前三步處停下,合十笑道:“貧僧慧靈,久聞施主在燕國事蹟,貧僧雖在佛國,亦有耳聞。”
這番話語氣諔撟u之意明顯,但陳慶心中卻無半分得意。
佛子慧靈,地位尊崇,豈會無緣無故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外道如此客氣?
“佛子過譽了。”
陳慶淡然道,“陳某微末修為,不值一提。”
慧靈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深邃:“施主何必自謙,聽聞施主為求《龍象般若金剛體》後續功法,欲闖我寺金剛臺,此等膽魄與決心,便非常人所能及。”
金剛臺三字一齣,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呼。
“金剛臺?那不是佛門最高試煉嗎?”
“據傳已有百餘年未曾開啟了……”
“這陳慶竟能讓佛門為他重啟金剛臺?”
........
陳慶面不改色,心中卻明白,慧靈這是故意在眾人面前點破此事。
是善意?
還是另有深意?
“按照佛門規矩,外道求取核心傳承,只有這一個方法。”
陳慶平靜回應,“陳某既來,自當盡力。”
“施主修煉的是《龍象般若金剛體》。”
慧靈眼中金光微閃,道:“巧了,貧僧所修,亦是此法。”
話音未落,他周身那層淡淡金暈忽然微微一亮,一股厚重如山的磅礴氣血之力隱而不發,卻讓周圍數丈內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陳慶心中一動。
這氣息……絕非第八層那麼簡單!
至少已是第八層巔峰,甚至可能觸控到了第九層的門檻!
如此年紀,如此修為,不愧是佛子。
“佛子修為精深,陳某佩服。”陳慶笑了笑道。
慧靈收斂氣息,笑道:“施主能將此法修至第七層圓滿,已屬不易,我觀施主槍意凝練,想必槍法造詣極高,不知可曾聽說過‘降龍伏虎棍’?”
陳慶心中一動:“略有耳聞,據傳乃佛門十二道絕世棍法之一。”
“不錯。”
慧靈點頭,“降龍伏虎棍剛猛無儔,講究以力破巧,一棍出,龍虎皆伏,而此棍法,實則由一門絕世槍法演化而來。”
槍法?
陳慶眼中精光一閃:“敢問佛子,是何等槍法?”
慧靈深深看了陳慶一眼,緩緩道:“那門槍法,名為‘大梵天雷槍’,乃是我佛門一位護法金剛所得,此槍法以雷霆為勢,以剛猛為基,練至大成,一槍出如天雷降世,威能浩蕩,不輸於當世任何槍道絕學。”
大梵天雷槍!
陳慶暗自思忖起來。
他修煉的十幾種槍法當中,倒是沒有這槍法。
“此槍法,如今可在寺中?”陳慶問道。
慧靈微微一笑:“自然在,不過此槍法已經被收入藏經閣,非我佛門子弟不可觀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若施主能從金剛臺下來,屆時貧僧可做主,帶施主前往藏經閣一觀。”
這話說得頗有深意。
從金剛臺下來,既可能是成功闖過,也可能是失敗退出。
陳慶心念電轉,拱手道:“那便先行謝過佛子了。”
慧靈合十還禮:“施主客氣。”
兩人又閒談了幾句佛門武學與槍棍心得,慧靈見識廣博,言辭機鋒暗藏,陳慶應對沉穩,十分從容,倒讓周圍一些西域貴族暗暗心驚。
片刻後,陳慶告辭離去。
陳慶轉身離去時,菩提廣場上的低語聲卻並未停歇。
車遲國三公主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她側首對身旁的烏雅傳音道:“姐姐可瞧見了?這位陳慶,倒是沉得住氣,慧靈佛子那般氣勢,他竟面色不改。”
烏雅看著那背影,道:“天寶上宗……羅之賢的弟子,羅宗師隕落前,槍道幾近通神,到達槍域第四重?只是不知這弟子,能得幾分真傳。”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金剛臺……兩百多年前我烏孫國國師都未能全身而退的試煉,若他真敢闖,且不論成敗,這份膽氣,便已勝過許多人了。”
周圍幾位西域貴族青年也聚攏過來,低聲交談。
對他們而言,燕國上宗天才本就十分遙遠,還要挑戰傳說中的試煉,無疑為這場無遮大會增添了一抹別樣的懸念。
“有好戲看了。”
車遲國三公主唇角微勾,眸中光華流轉。
........
回到青檀院,陳慶掩上房門,盤膝坐於榻上。
窗外古檀樹枝葉輕搖,沙沙作響。
“慧靈此人,不簡單。”
陳慶心中冷靜分析。
身為佛子,地位尊崇,卻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外道如此客氣,甚至主動提及佛門絕技大梵天雷槍,並暗示可帶他前往觀閱。
這善意是真的嗎?
或許有幾分真。
首先,他當眾點破金剛臺之事,這絕非無心之舉。
這何嘗不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眾目睽睽之下,成功則聲名鵲起,失敗則可能淪為旁人談資,甚至影響天寶上宗乃至燕國的顏面。
其次,便是那看似不經意展露的龍象般若金剛體修為。
這絕對不是單純炫耀。
這似乎在向陳慶宣告,佛門正統傳承,自有其繼承者,外道縱有天賦,亦難以企及。
最後,是那大梵天雷槍的訊息。
慧靈主動提及,允諾帶自己前往藏經閣觀閱。
這聽起來像是示好。
若陳慶在金剛臺中表現出色,那麼慧靈便是提前示好,對慧靈在佛門內的地位鞏固有益無害。
若陳慶表現平平,乃至失敗,那這示好也不過是隨口一提,無需付出任何代價。
“慧靈身為禪宗佛子,一言一行,也可以算作禪宗高層的意志延伸。”
陳慶暗自思忖著,從今日周遭的紛紛議論中,他隱約察覺到,禪宗與蓮宗之間,似乎並非表面那般和睦。
佛國這兩大宗派,影響力深遠,甚至能左右西域諸國王室的權位更迭與利益分配。
此前淨臺大師遭大雪山高手‘邀請’,其中牽扯恐怕更深,不止於攪亂西域政局,或許還有其他圖帧�
如今夜族異動漸顯,燕國與佛國正洽談合作之事,其中各方利益交織纏繞,難以進行。
這佛國聖地,看似清淨莊嚴,實則暗流洶湧。
“不想這些了。”
陳慶搖了搖頭,將雜念壓下。
無論如何思慮,眼前的關隘只有一個那就是金剛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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