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沙彌打量了陳慶一眼,見他氣度沉凝,不敢怠慢,問道:“施主可有信物或緣法?”
陳慶取出七苦所贈的那枚“廣目金剛印”,遞了過去。
沙彌接過這枚金色小印,仔細看了看:“請施主稍候。”
說罷,手持金印,快步向寺內走去。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沙彌返回,將金印交還給陳慶,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淨明長老有請,施主請隨小僧來。”
陳慶道了聲謝,跟隨沙彌踏入了大須彌寺。
寺內的景象,與外界的喧囂燥熱截然不同。
一入門,便覺一股寧和的氣息徽秩恚輳愤B空氣都沉澱下來。
腳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路,兩旁古木參天,濃蔭蔽日,樹齡皆在數百年以上,枝幹虯結,姿態蒼古。
不時可見小巧的放生池點綴其間,池水清澈見底,蓮花盛開,艴幱迫挥芜�
往來僧侶眾多,大多步履沉穩,目不斜視,各自忙碌。
沙彌引著陳慶穿廊過院,越走越深,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殿宇的規格形制也越發古樸大氣。
最終,他們來到一處偏殿前。
殿門虛掩,匾額上寫著“藏經別院”四字。
沙彌在門外停下,躬身向內稟報:“長老,陳慶施主到了。”
裡面傳來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進來。”
沙彌對陳慶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即垂手退至一旁。
陳慶定了定神,推門而入。
殿內十分空曠,光線略顯昏暗,高高的穹頂上繪著模糊的壁畫。
殿中陳設簡單,只有幾個蒲團,一張矮几,几上放著幾卷經書和一盞孤燈。
一位老僧背對著門,盤坐於正中的蒲團上,身形不算特別高大,卻給人一種山嶽般沉穩厚重的感覺。
他穿著普通的灰色僧衣,但那股無形中散發的威嚴氣息,卻讓陳慶瞬間警醒。
聽到腳步聲,老僧緩緩轉過身來。
他面容清瘦,一雙濃密的白眉,斜飛入鬢。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並不像淨臺大師那般溫和澄澈,而是炯炯有神,目光銳利,配合著他那肅穆神情,當真如佛殿中的護法金剛,不怒自威,讓人望之生畏。
陳慶心中一凜,暗忖:“好強的氣勢!此人修為,怕也是一位宗師境界高手,果然是一尊真正的佛門金剛。”
淨明的目光落在陳慶身上,開門見山,聲音沉渾:“廣目金剛印……七苦是你什麼人?”
陳慶收起金印,不卑不亢地行禮道:“晚輩天寶上宗陳慶,曾蒙七苦大師傳授《龍象般若金剛體》前七層功法,有些淵源,卻並非其弟子。”
淨明聽聞‘天寶上宗’四字,白眉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中似有複雜光芒閃過。
“天寶上宗?”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我還道你是七苦那叛徒在外收的佛門種子……不過,你能從他那裡習得我佛門護法神功,也算與我佛門,與他,有一段因果。”
他指了指對面的一個蒲團:“坐。”
陳慶依言坐下,身姿挺拔。
淨明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你持印而來,見我何事?”
他的目光直刺陳慶雙眼,彷彿要將他心中所想看個通透。
陳慶迎著那懾人的目光,坦然道:“晚輩已將《龍象般若金剛體》前七層修至圓滿,聽聞後續功法存於貴寺金剛閣,特來大須彌寺,懇請大師指點,求取後續修行之法。”
“你想習得後續功法?”淨明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慶。
“是。”陳慶點頭道。
“別想了。”
淨明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轉圜餘地,“我佛門核心護法神功,不傳外道,此乃千百年鐵律,更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即便破例傳你,你也練不成。”
陳慶沉聲道:“大師何以斷定晚輩練不成?前七層功法,晚輩已然修成。”
淨明沉默了片刻,殿內只餘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他緩緩道:“《龍象般若金剛體》,越往後,越是剛猛無儔,易發難收。”
“前七層錘鍊筋骨皮膜氣血,尚屬‘有形’之煉,自第八層始,則是對‘力’之本質的感悟,更需相應佛法心境調和其中暴戾之氣,使之剛而不折,猛而不狂,方能血肉衍生,斷臂重生,直至肉身成聖。”
“你非我佛門弟子,不修佛法,不明‘空性’,強行修煉,氣血真元失控反噬自身還是輕的,重則心魔叢生,金剛體反成修羅身,萬劫不復。”
他看了陳慶一眼,繼續道:“況且,如今情況特殊,寺內正值‘無遮大會’,各地高僧雲集,規矩法度比平日更嚴三分,豈容外道覬覦核心傳承?”
陳慶聽出他話中並非全無鬆動之意,至少解釋了緣由,而非單純以規矩壓人。
他深吸一口氣,問道:“敢問大師,可還有其他方法?晚輩招那笕。娮袢魏魏侠項l件。”
淨明凝視陳慶良久,眼中銳利的光芒微微收斂,似乎想起了什麼,沉吟了半晌:“七苦當年……於我有恩,他雖鑄成大錯,被逐出山門,但昔日情分,老衲並未忘卻。”
“你持他信物而來,又確將前七層練至圓滿,天賦毅力,皆屬罕見。”
他手指捻動著腕間念珠,緩緩道:“罷了,看在這段因果,以及你這份執著上,老衲便告訴你。”
“在我大須彌寺,想要習得《龍象般若金剛體》全本,自古唯有兩條路。”
陳慶精神一振,傾身聆聽。
“其一,成為‘佛子’。”
淨明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佛子乃我佛門傾力培養的核心弟子,地位尊崇,可得授所有核心傳承,然佛子選拔,關乎佛國氣邆鞒校瑮l件苛刻至極,非有大智慧、大根器、大機緣者不可得,且必須是自幼皈依、根正苗紅的佛門弟子,你不合適。”
“其二,”
淨明目光陡然變得無比銳利,甚至帶著一絲肅殺之意,“闖‘金剛臺’!”
..........
第446章 心關(8.0K)
“金剛臺?”陳慶聽到這,眉頭微皺。
“沒錯。”
淨明點頭道:“你非我佛門弟子,想要習得我佛門至高武學,自然需要一番考驗,這金剛臺便是考驗之地。”
“能夠通過考驗,便說明與我佛有緣,能夠被封為‘護法金剛’,自然也能得到我佛門武學傳承。”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不過……”
陳慶凝神靜聽。
“這金剛臺非同小可。”
淨明緩緩道,“乃我大須彌寺歷代高僧以佛法加持構築而成,並非真實臺座,而是一處‘心相試煉之地’。”
“試煉時,入臺者需直面內心執念、外魔侵擾、肉身極限等考驗,對心性、意志、毅力、悟性、智慧、佛法感悟乃至肉身實力,皆有極高要求。”
陳慶沉默片刻,問道:“敢問大師,近百年間,可有人闖過?”
淨明略一沉吟:“上次開啟,還是在一百七十三年前了。”
陳慶聽罷,心中思忖。
目前來看,這金剛臺確實是最大的希望。
“晚輩願意一試。”
他沉聲道。
淨明擺了擺手:“你先彆著急答應,即便你想闖,也非說闖就能闖。”
“金剛臺開啟,需寺內首座同意才行,近來無遮大會在即,寺內事務繁雜,各位首座、方丈皆在籌備法會事宜,此時提起此事,怕是……”
他略作停頓:“你先在寺中住下,可隨緣觀摩無遮大會,領略我佛門氣象,待法會間隙,老衲自會尋機向幾位首座提及,若他們同意,再議不遲。”
陳慶知道急也無用,當下拱手道:“好,那就勞煩淨明大師了。”
淨明微微頷首,朝殿外喚道:“慧真。”
殿門輕啟,一名身著褐色僧衣的中年和尚步入。
此人身材魁梧,濃眉大眼,太陽穴微微隆起,行走間步伐沉穩如山,顯然外功修為極為深厚。
他雙掌合十,恭敬行禮:“師父。”
這正是淨明座下弟子,羅漢堂護法慧真羅漢,專司藏經別院守衛之職。
淨明吩咐道:“這位是陳慶施主,將在寺中暫住些時日,你帶他去‘青檀院’安頓,一應起居按客院標準安排。”
慧真應道:“是。”
又轉向陳慶,合十行禮:“陳施主,請隨我來。”
陳慶朝淨明再施一禮,轉身隨慧真走出藏經別院。
二人穿過幾重院落,沿一條青石板路向寺內東北方向行去。
路上,慧真並不多言,只偶爾為陳慶介紹途經的重要殿宇:“左側是羅漢堂,右側往前是般若堂,再往深處便是方丈院與達摩院……”
約莫一刻鐘後,二人來到一處清幽小院前。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極為整潔,青石鋪地,角落生著一株兩人合抱粗的古檀樹。
樹下一方石桌、兩個石凳,桌面上纖塵不染。
“陳施主便住正中這間。”
慧真推開房門,“廂房內已備好清水、蒲團、被褥等物,每日卯時、午時、酉時,會有沙彌送來齋飯,若無他事,貧僧便不打擾了。”
陳慶道:“有勞慧真師父。”
慧真合十行禮,轉身離去。
陳慶步入房中。
房間陳設極為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一櫃,牆角有個洗臉用的銅盆架。
窗戶半開,正對著院中那株古檀,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光影。
他將隨身包裹放在桌上,盤膝坐於床榻之上,並未立即休息。
從懷中取出厲百川所贈的那捲《金剛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古梵文原典。
“厲老登特意給我此物,顯然料到我會有求於佛門之日……”陳慶心中思忖。
這東西絕不簡單。
若只是普通經卷,厲百川絕不會給他。
但此刻,陳慶並不打算立即拿出。
淨明雖提及金剛臺考驗,但最終能否成行尚在未定之數。
此物既是重要籌碼,便該用在關鍵時刻,若金剛臺之路走不通,或是在試煉中遭遇無法逾越的難關,再拿出此經,或許能有轉機。
現在貿然示寶,反而不美。
將經卷小心收好,陳慶深吸一口氣,閉目調息。
丹田內,九次淬鍊後的真元湖泊平靜無波,卻暗流洶湧。
“金剛臺……”
陳慶默唸這三字。
........
與此同時,藏經別院中。
淨明仍盤坐於蒲團上,手中捻動著那枚廣目金剛印,目光深遠。
慧真去而復返,步入殿中,合十行禮後,低聲道:“師父,您真的要他闖金剛臺嗎?”
淨明緩緩點頭:“七苦將功法傳於他,他憑自身修至七層,如今前來求取後續功法,佛子之路他走不通,便只剩闖金剛臺一途。”
慧真聞言,面色微變:“金剛臺已封禁多年,師父您是知道的,歷代闖臺者,能全身而退者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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