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他向來不喜處於風口浪尖,成為眾目睽睽的焦點。
低調行事,暗中觀察,伺機而動,才是他一貫的風格。
至於那龍虎鬥,事關虎堂未來十年權柄資源分配,更是涉及凌霄上宗內部龍虎二堂百年恩怨的又一次激烈碰撞。
如此重要的比鬥,虎堂卻不得不倚重外援,足見其內部青黃不接的窘迫境地。
而龍堂那位聲名鵲起的天才周驤,能令虎堂上下如此忌憚,其實力恐怕比傳聞中更為可怕。
陳慶心中暗自思忖起來,“傳聞此人所修《驚龍真解》,應是凌霄上宗龍堂秘傳的頂尖功法之一,以剛猛凌厲、變化莫測著稱。”
他雖是真元五次淬鍊,但身負《太虛真經》這等無上傳承,真元精純程度遠勝同境界高手,更兼有《龍象般若金剛體》,驚蟄槍、四象霹靂箭、永珍歸源等諸多底牌……
但周驤顯然不是尋常高手。
能讓虎堂之人如此重視,必有其過人之處。
陳慶沒有多想,而是盤膝而坐開始修煉。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暮色漸濃。
院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一名年輕的虎堂弟子提著食盒恭敬送入,擺好四碟精緻小菜並一缽熱湯、一碗米飯。
陳慶道謝後用罷晚膳,剛將碗筷收拾,先前那名引路的弟子便再次來到院外,躬身道:“陳師兄,堂主有請,請您移步後園‘漱石亭’。”
“有勞帶路。”陳慶整了整衣衫,隨弟子出門。
穿過幾重庭院迴廊,越往裡走,環境越發清幽。
不多時,來到一處小巧的園子,園中有一方不大的池塘,池邊立著一座半亭,亭匾上書‘漱石’二字。
亭中,沈青虹正背對著來路,望著池中倒映的稀疏星月光影。
“沈堂主。”陳慶在亭外三步處停下,抱拳行禮。
沈青虹緩緩轉過身:“進來吧。”
陳慶步入亭中,在沈青虹示意的石凳上坐下。
石桌上已擺好一套紫砂茶具,爐上銅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沈青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不緊不慢地燙杯、取茶、沖泡。
很快,兩盞清茶沏好。
沈青虹看似隨意地問道:“你師傅……羅之賢,近來可好?他讓你來,可曾帶了什麼話給老身?”
陳慶心中微微一動。
此前在虎威堂,沈青虹便提過與師傅是舊識,此刻私下詢問,顯然並不一般了。
那不像純粹的故人關切,倒似夾雜了些許別的什麼——期待?悵然?亦或是一絲怨意?
師傅臨行前,除了交代任務、給予情報卷宗,確實沒有提及轉達給沈青虹的話。
以師傅那冷峻寡言的性子,似乎也不像是會特意托弟子帶話問候之人。
電光石火間,陳慶腦中閃過諸多念頭。
他面上不動聲色,沉吟了兩三息時間,才緩緩開口:“回沈堂主,家師並未另有囑託。”
沈青虹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道:“沒有……就沒有吧。他那性子,幾十年了,還是如此。”
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陳慶明智地保持了沉默,沒有接話。
長輩間的往事,他一個晚輩不宜多問,更不宜置喙。
沈青虹收拾好了情緒,抬眼看向陳慶。
“這是龍堂周驤的詳細情報,你且看看。”
“多謝堂主。”陳慶接過皮卷。
卷宗上的情報果然比外界傳聞詳盡得多。
周驤,龍堂百年來最傑出的天才,真元淬鍊已達七次巔峰,距離八次僅一線之隔。
其所修《驚龍真解》乃凌霄上宗鎮宗寶典《凌霄真經》的重要分支之一,專攻殺伐,威力奇大。
周驤已將此功修至‘驚龍七變’之境,體內真元可化七道龍形氣勁,分合由心,剛柔並濟,變化莫測。
陳慶快速瀏覽完畢,心中對周驤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七變巔峰的《驚龍真解》,加上靈寶長刀,以及越階戰鬥的實績……此人的確是他出道以來,遇到的同輩中最強勁的對手之一。
南卓然、紀吡妓形凑浇皇郑y以比較,但這周驤,絕對不容小覷。
“看完了?”沈青虹見陳慶收起皮卷,問道。
“看完了。”陳慶點頭。
“如何?”沈青虹目光如炬,緊緊盯著陳慶,“你告訴老身,你若對上那周驤……可有信心?”
她的語氣平靜,但話語中的分量卻重若千鈞。
陳慶緩緩道:“晚輩修為雖不及周師兄深厚,然既受師門重託,前來相助虎堂,自當竭盡全力,勝負之數,戰過方知。”
“晚輩只能說,必不會令沈堂主與虎堂諸位前輩失望。”
這番話既未狂妄自大,也未妄自菲薄,分寸拿捏得極好。
沈青虹看了他一眼,道:“你既明白此戰關乎重大,可有什麼要求?但凡虎堂力所能及,老身可酌情應允。”
機會來了。
陳慶心念電轉,拱手道:“沈堂主明鑑,晚輩確有一事相求。”
“講。”
“晚輩急需一物,名為七彩月蘭,聽聞此物,就在貴宗百草園之中。”
陳慶直視沈青虹,緩緩說道,“若晚輩僥倖能勝,助虎堂贏得此次龍虎鬥,不知可否請沈堂主做主,允晚輩求得一株七彩月蘭?晚輩願以等價之物或承諾交換。”
亭中陡然一靜。
只有爐上銅壺的水沸之聲,咕嘟咕嘟。
沈青虹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目光重新落在陳慶臉上。
“七彩月蘭……”她低聲重複,“此物確是罕見,百草園中也僅存一株,乃我宗精心培育百餘年的珍品,等閒不會示人,更遑論贈與外人。”
“你此番代表天寶上宗前來助拳,事成之後,你宗門自有獎賞酬功,而你卻還想著從老身這裡,額外討要好處?”
她的語氣帶著些許調侃。
陳慶神色不變,坦然道:“回堂主,宗門獎賞是宗門之事,七彩月蘭於晚輩有特殊用途,此番助拳,晚輩自當盡心竭力,此為分內之事,與換取月蘭並無衝突。”
他這話說得坦蕩。
既要完成任務,也要為自己秩∷琛�
兩件事,他都會盡全力做好。
沈青虹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你和你師傅,還真是一點都不像。”她搖了搖頭,語氣複雜,“羅之賢那老東西,是個認死理、重承諾的性子,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卻從不會這般……為自己精打細算,討價還價。”
陳慶默然。
羅之賢的性情,他自然清楚。
“好。”沈青虹一字一句道,“老身便允了你,只要你能在此次龍虎鬥中,擊敗周驤,助我虎堂取勝,事後老身便親自去百草園,為你求取那株七彩月蘭。”
陳慶心頭一喜,正要起身拜謝。
“但是!”沈青虹話音陡然轉冷,眼中精光湛然,“若是你敗了……”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促狹:
“若是你敗了,丟了天寶上宗的臉面,也讓老身這番力排眾議成了笑話……那你也不必拿什麼等價之物來賠了。”
她看著陳慶,慢悠悠地道:
“就讓你的師傅,羅之賢,親自來凌霄城,到老身面前,斟茶賠罪。”
陳慶整個人一怔,臉上罕有地露出了明顯的錯愕之色。
讓……師傅親自來賠罪?
這條件,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預想過沈青虹可能會提出苛刻的賠償要求,或是讓他立下某些對虎堂有利的誓言……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條件。
沈青虹與師傅之間,到底有過怎樣的過往?
這條件,聽起來不像單純的懲罰,倒更像是……某種情緒的宣洩?
或是……藉機再見故人一面?
無數念頭在陳慶腦中飛轉,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沈青虹卻已不再看他,揮了揮手,“好了,你下去吧,好生準備。”
陳慶壓下心中翻湧的疑惑,起身抱拳:“晚輩遵命,定當全力以赴,不負所托。”
沈青虹背對著他,望著池塘中的粼粼燈影,只輕輕‘嗯’了一聲。
陳慶不再多言,轉身走出漱石亭,沿著來路緩緩離去。
亭中,沈青虹獨自坐了許久。
夜風漸涼,吹動她花白的髮絲。
她伸出手,端起早已冷透的茶盞,湊到唇邊,卻並未飲下。
“羅之賢……”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目光望向陳慶離去的方向。
“你這徒弟,心思活絡,懂得為自己謩潱幌衲隳前闼腊濉故羌檬隆!�
“只是,若他真敗了……”
她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讓你這老東西拉下臉來給我賠罪……那場面,想必有趣得很。”
“不過……”
她將冷茶一飲而盡。
“我還是更想看到,你教出來的徒弟,把龍堂那些眼高於頂的小輩……狠狠揍趴下。”
“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陳慶。”
.........
第378章 種子
陳慶回到居所後,回想著沈青虹最後那番話。
“這個沈堂主,倒是很想見師傅,兩人關係估計不簡單。”
陳慶低聲自語。
他雖不知師傅與沈青虹究竟有過怎樣的過往,但那種言語間暗藏的複雜情緒,絕非尋常故交那麼簡單。
或許,是某種未竟的緣分,或是年少時的糾葛?
“罷了,等回到宗門,再尋機問問師傅吧。”
陳慶搖搖頭,將這些思緒壓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龍虎鬥。
虎堂既然請他助拳,此番若是輸了,不僅是虎堂顏面掃地、利益受損,恐怕連天寶上宗的威名也會受到影響。
所以此次龍虎鬥,事關重大。
陳慶取出一枚真元丹,放入口中。
精純的藥力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與體內液化的真元相互交融,緩緩流轉。
一連兩日,陳慶除卻必要的飲食與簡單活動,幾乎閉門不出,潛心調整狀態。
他的居所本就偏僻,虎堂中人也默契地未加打擾,只有每日固定時辰有弟子送來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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