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整個河道瞬間沸騰。
原本悠閒觀望的各方高手紛紛起身,目光齊刷刷投向遠處河面。
只見一葉烏篷船緩緩駛來,船頭端坐著一位青衫中年。
此人面容沉靜,眉宇間透著幾分疏離淡漠,正是高林縣都尉龐青海。
當龐都尉出現的瞬間,周圍議論之聲如潮水湧現。
“他就是龐都尉!”
程明也是忍不住驚歎道:“據說他十五歲就高中武秀才,十八歲就中了武舉,習得一手金行大印決,曾經漕幫幫主就是被其掌斃。”
“那漕幫幫主可是化勁圓滿高手!”
陳慶凝神望去,方才還氣勢凌人的朱清竟快步迎上。。
兩人相談甚歡,全無劍拔弩張之態。
眾人自覺讓開道路,目送這一行人向內城而去。
直到龐都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四周的議論聲仍久久不息。
陳慶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才群雄匯聚的場面,心中震撼難平。
“都尉大人不愧是五臺派出身。”老李感慨萬千,“連五大族都要禮讓三分。”
陳慶眼中浮現一絲疑惑,“五臺派!?”
程明解釋道:“這宗派堪稱國中之國,每年各地收繳的稅銀分為兩份,一份給朝廷,一份給宗派。”
“而宗派的責任便是保護各地城池,黎庶,順便清剿異教,叛亂。”
“咱們雲林府有四大宗派,五臺派便是其一,據說門中藏有高深玄妙的武學、秘法,甚至......”
程明壓低聲音,“有化勁之上的高手坐鎮,這也是龐都尉地位超然的原因。”
陳慶聽聞此言,內心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明勁之力已然超乎凡人想像,那化勁之上,又將是何等境界?
難道這世間……當真存在修仙之人?
如今的自己實力低微,所見所聞,不過滄海一粟。
“頭兒,怎樣才能拜入五臺派?”
一個年輕巡守眼中燃起渴望的火苗。
程明搖頭苦笑道:“首先要在武科中脫穎而出,再經府城層層選拔.......”
“高中武科.....”
年輕巡守握緊拳頭。
陳慶沉默不語,沒有說話。
“還是太年輕。”
老李看著熱血奔湧的後生,暗自搖頭。
“別想那麼多了,這些距離我們都太遙遠了。”
程明看了幾人一眼,“當下還是要沉得下心,先踏過眼前這關才是最為重要的。”
........
第25章 離去
夜色漸深。
河司巡守吆喝著各自散去,有的回了家,有的相約去吃花酒。
陳慶向著家中走去,初秋的晚風裹挾著絲絲涼意。
行至啞子灣時,只見漁民三三兩兩匯聚在翠花嬸家門口,搖頭嘆息,愁雲慘淡。
陳慶上前道:“大春叔,這是怎麼回事?”
大春叔重重嘆了口氣,道:“老劉家的早起去露水市賣醃魚,回來遭了黑手,魚錢搶光不說,腿都給生生打折了,人現在還沒醒。”
“這陣子打悶棍的瘟神太多,你也當心些!”
這外城不知道藏著多少雙貪婪的眼睛。
其中有盜幫,也有不少亡命之徒。
陳慶聽到這,微微皺眉,隨後沒再多說話,轉身往自家烏篷船走去。
岸邊蘆葦叢中,幾隻水鳥撲稜著翅膀飛起,融入沉沉的夜色。
“娘,我回來了。”
掀開篷布,陳慶褪下汗溼的短衫。
韓氏正就著油燈縫補漁網,粗糙的手指在網眼間靈活穿梭。
“鍋裡有一些魚湯。”
韓氏頭也不抬地說道。
陳慶舀了碗清可見底的魚湯,湯裡零星飄著幾尾小雜魚。
他喝一口,道:“家裡漁網夠用,娘你也該歇歇了。“
“現在賣不出去,總有好賣的一天。”
韓氏嘆了口氣,指節抵著太陽穴揉了揉,“往年這個時候,正是漁汛旺季,埠頭上本該擠滿收魚的商販,可今年,江裡的魚像是被龍王收了稅,稀稀拉拉。”
“如今漁民都吃不上飯了,漁網也賣不動了。”
說到這,韓氏眉宇間也帶著一絲憂愁。
篷外傳來浪花輕拍船身的聲音,使得船身輕微搖晃。
陳慶擱下碗,面色凝重的道:“娘,翠花嬸家的事情你聽說了吧,你也要當心些。”
但凡有些門路,誰不想搬進內城圖個安生?
可高林縣的房價,便是外城一處尋常宅院,也要五十兩到幾百兩雪花銀。
至於內城居所,那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徵,尋常百姓絕無染指的可能。
即便是外城那看似尋常的棲身之所,也需耗盡半生積蓄,甚至終其一生也未必能企及。
說到底,還是家底太薄了。
........
翌日。
陳慶照例巡守後踏入周院。
一進院門,便覺氣氛異樣。
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來,弟子們聚作幾堆,竊竊私語聲在他走近時又倏然低了下去。
陳慶心中疑惑,面上卻平靜如常,走向自己練功的位置。
這時他發現往日勤奮的何巖,此刻竟獨自坐在角落的石墩上,臉色是失血般的慘白,眼神渙散地望著地面。
“何師兄。”
陳慶走了過去,輕聲喚道。
何巖緩緩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弧度,聲音乾澀沙啞:“陳師弟,我突破失敗了。”
陳慶心頭一沉,強笑道:“氣血散了,再積累便是,師兄底子厚......”
叩關失敗,此前積累的氣血也消耗七七八八,就要重新積累氣血。
“這次傷到了根基。”
何巖搖了搖頭,道:“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
陳慶喉頭一哽,安慰的話都堵在了胸口。
明勁、暗勁、化勁,武道三大境界,每一道都是一座坎,而有些人,終其一生也翻不過去。
像何巖這樣根骨不算出眾,家境又一般的弟子,能突破至明勁已是極為罕見,如今想要更進一步,踏入暗勁極為困難。
周院之中,明勁弟子算記名弟子,而暗勁弟子才算是核心。
接下來幾天,何巖依舊出現在周院中。
他變得異常沉默,不再是那個黎明即起,深夜方歇的何巖。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坐在院角的老槐樹下,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呆,眼神空洞的嚇人。
院內不少師兄弟看到這都是搖頭嘆息,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別過臉,這樣的場景,在周院並不少見。
“天真!”
另一邊,秦烈將這一切看到眼中,冷嘲道:“天道酬勤真有用的話,那周院早就暗勁遍地了。”
話裡話外的意思,好像在闡述他秦烈和‘他們’不一樣。
羅倩深以為然的道:“這幾年,我見過太多這樣的弟子了,習武終究是講究天分的。”
孫順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什麼也沒說出口。
這天,傍晚時分。
陳慶剛打完兩遍拳,正坐在條凳上喘息。
這時,何巖揹著包袱走了過來。
陳慶看到這,微微一怔,“要走了?”
何巖微微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嗯,待著......沒意思了。”
陳慶沉吟片刻,低聲道:“何師兄,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何巖平靜地回答。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內心卻猶如翻江倒海,波濤洶湧。
陳慶沒有再說話。
何巖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望向遠方:“這兩年來,我始終相信天道酬勤,也相信通過武科能夠改變命摺K裕疵曃洌呐略馊税籽郏膊灰詾橐猓炊鴮⑵湟暈榧睢!�
他笑了笑,可那笑容裡的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陳慶看向何巖的雙眼,那裡面的淚光極力隱忍,卻終究無法完全掩蓋。
“這幾年......”
何巖的聲音沙啞,,“我總安慰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可事實呢?不僅沒有好起來,反而越來越糟......”
他再也抑制不住,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我的夢碎了......徹底碎了。努力了這麼久,還是一無所有。陳師弟,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每天一睜眼,都看不到任何希望,頭頂上方全是黑的,完全沒有一點光亮......那種壓抑,那種絕望,讓我喘不過氣來。”
周圍有弟子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目光。
“何師兄......”陳慶伸手,輕輕拍了拍何巖的肩膀。
這世上,有多少人不是如此?懷揣夢想而來,最終卻只能黯然離去。
“我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執著什麼......”
何巖擦了擦眼角,“是真的想習武,還是僅僅想證明自己?”
他苦笑一聲,“現在想來,不是習武沒用......是我沒用。”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陳慶的肩膀:“我走了,往後不能陪你一起練武了。但你一定要堅持下去,絕對不能放棄。”
“陳師弟,你的勤勉刻苦,我一直看在眼裡。在你未曾出現之前,我從不相信這世上還有人能比我更拼命,直到你來了——家境清寒,每日僅以雜糧豆子果腹,卻依然日復一日毫不鬆懈,我打從心底裡佩服你。”
“我常常想,老天若真有眼,絕對不會辜負你這樣的人,師兄我雖然算不上成功,甚至可說是一個失敗之人,衷心盼望你能闖出一片天,你是值得的。”
“何師兄......”陳慶喉嚨發緊。
“一定要記住我的話。”何巖最後說道。
“哪句話?”
“哪句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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