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聶珊珊步履輕盈地穿過迴廊,手持一份宗門文書,徑直走向師父褚咫呾o修的臨水軒。
軒內,褚咫叡P坐蒲團,閉目調息。
若有若無的癸水真罡環繞周身,月白衣袍纖塵不染。
聶珊珊恭敬侍立軒外,待師父氣息徹底平緩,方輕聲稟報:
“師父,宗門大慶在即,各院首席名單已定,文書傳至各院。”
褚咫吘従彵犻_眼,“念。”
聶珊珊展開文書,聲音平穩清晰地念誦著一個個名字,唸到青木院首席大弟子陳慶時,她微微頓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瞥向師父。
褚咫呍竟啪疅o波的面容,在聽到陳慶二字時,微微一凝。
她下意識地重複道:“陳慶?青木院……首席大弟子?”
“是,師父。”
聶珊珊將文書遞上前,“文書在此,已蓋掌門印信。”
她的心頭也是波瀾暗湧。
這才兩年時間,陳慶從一個化勁弟子,如今已經成為了五臺派青木院首席大弟子。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真的不敢相信。
褚咫吔舆^文書,目光落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
這才徹底相信了。
她抬起頭看向聶珊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他……如今是何修為?”
聶珊珊如實回答:“據弟子所知,陳慶師弟……在九浪島之行前便已突破抱丹勁,前些時日漁場述職,其氣息沉穩,真氣流轉圓融無礙,應是……抱丹勁中期無疑。”
“抱丹勁……中期……”
褚咫叺吐曋匮}著。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那個當年被她親手從名冊上劃掉、只因還人情被章瑞取代的四形根骨少年……如今,竟在青木院,以如此驚人的速度成長起來,不僅踏入了抱丹勁中期,更是登上了一院首席之位!
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反觀章瑞,得她親自指點,癸水院資源傾斜,至今仍在化勁巔峰苦苦掙扎,突破抱丹遙遙無期。
兩相對比,天壤之別。
如果……如果當初她選擇的是陳慶?
以他展現出的悟性、毅力以及在青木院那等環境下都能崛起的韌性,若在癸水院,得她親傳《千疊浪劍訣》,悉心調教,加上癸水院系統的培養,此刻會達到何等高度?
癸水院是否又能多一位能撐起門面的天才弟子?
聶珊珊之下,癸水院年輕一代的斷層,或許便能彌補……
她沉默了許久,臨水軒內只剩下潺潺水聲。
終於她抬起頭,目光落在聶珊珊沉靜的臉上,輕聲問道:“珊珊,你說此事.......”
聶珊珊看著師父眼中那抹複雜難明,心中也泛起波瀾。
她深知師父的驕傲,也明白此刻她的心情。
“師父,”
聶珊珊的聲音溫和,“弟子以為,世事難料,機緣無常,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道路與緣法,陳師弟能有今日成就,固然是他自身天賦、毅力與機緣所至,若他當年真入了我癸水院,在師父您的羽翼下,循規蹈矩地修煉《千疊浪劍訣》,或許……未必能有今日這般驚人的進境。”
她頓了頓,繼續道:“章瑞師弟雖進展不如預期,但心性尚可,根基也打得紮實,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厚積薄發。”
聶珊珊的話語,巧妙地將錯誤轉化為“不同的道路”和“各自的緣法”。
褚咫呾o靜地聽著,緩緩撫平了她心中翻騰的波瀾。
是啊,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可惜的呢?
褚咫叜吘故枪锼涸褐鳎砭痈呶欢嗄辏讲胖皇且蛭羧諕螚壍牡茏泳钩梢环街е瘢芸毂阏{整了心緒。
“不說這些了。”
褚咫吷钗豢跉猓溃骸斑@次宗門大慶,你要好生表現,壯我癸水院聲勢。”
聶珊珊重重點頭道:“是,弟子一定不會讓師父失望。”
........
臨福酒樓雅間內。
絲竹悠揚,戲臺上那新排的《玉簪記》正唱到情濃處,花旦的水袖舞得如雲似霧。
吳曼青斜倚在鋪著寰勡泬|的木椅上,目光落在戲臺上,聽的入神。
坐在她左側的顧若華,一身鵝黃雲羼嗳梗橹粔K精緻的點心,對著戲臺輕笑道:“曼青,你瞧這花旦的妝扮,那水袖料子像是新出的‘流霞濉r得人比花嬌呢,說起來,柳瀚往日最愛聽這出戲,此前還能遇到這位,可惜……”
她語氣一轉,帶著濃濃的惋惜,“天妒英才啊,竟隕落在九浪島那等險地,柳家傾盡資源培養的七秀之一,就這麼沒了。”
雖至今未尋得柳瀚屍首,其死訊卻已在雲林府傳開。
對面的黎婉,身著月白蘇繡長裙,介面道:“是啊,柳瀚一折,府城年輕一輩格局又變。”
吳曼青聽著兩位好友的閒聊,隨口應和道:“這些青年俊傑始終離我們太過遙遠,可望不可即……”
她話未說完,雅間的門被猛地撞開!
吳曼青的貼身丫鬟小環,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狂奔而來,連氣都喘不勻,“夫…夫人!夫人!出…出大事了!”
吳曼青秀眉一蹙,放下茶杯,沉聲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不成?慢慢說,怎麼回事?”
小環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擠出聲音,“是陳供奉!陳供奉他被任命為青木院首席大弟子了!就在今早,青木院傳功坪上,當著所有青木院弟子的面。”
“哐當!”
顧若華手中的茶盞失手跌落,砸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溼了她華貴的襦裙,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猛地站起身,一雙美目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小環,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青木院首席大弟子!?
這等身份,就算是父親見到都要客客氣氣,不敢絲毫怠慢。
黎婉手中端著的茶杯也僵在半空,月白長袖下的手指微微顫抖,那張總是沉靜如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呆滯的空白。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是小環口誤?
整個雅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小環急促的喘息聲和三人驟然加速的心跳。
吳曼青霍然起身,聲音帶著顫抖:“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小環被夫人失態嚇了一跳,連忙重複道:“夫人,是真的!千真萬確!陳供奉…陳慶陳爺!被任命為青木院首席大弟子了!現在整個五臺派都傳遍了!”
“陳慶…成為青木院首席了?”
吳曼青喃喃自語。
這感覺太過虛幻,太過不真實,就像一場荒誕離奇的夢。
那個兩年前還需要她提攜、被她視為潛力股的高林縣少年?
如今竟一躍成為五臺派一院首席大弟子,地位堪比五臺派長老?!
晴天霹靂!
這訊息對顧若華和黎婉而言,無異於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
顧若華腦中一片轟鳴,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那個魚戶?那個青木院的小子?首席大弟子?!”
一個魚戶?他竟然能走到這一步?!
這怎麼可能?!
這世道……難道真的變了?
黎婉內心的驚濤駭浪絲毫不亞於顧若華。
她比顧若華想得更深更遠。
五臺派一院首席大弟子!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陳慶從此真正踏入了雲林府最頂尖的年輕高手行列,是五臺派未來的核心棟梁!
他行走在外,一言一行代表的便是五臺派青木院的意志!
他的身份地位,足以撐起一箇中等家族的興衰榮辱!
擁有這樣一位人物的庇護和支援,吳家何止是躋身雲林商會?
未來在府城,甚至在整個雲林府,都將擁有難以估量的潛力!
吳曼青也從最初的極度震撼中回過神來,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湧來。
首席大弟子!
這分量太重了!
僅僅掛名供奉?年俸?這遠遠不夠!
必須將他徹底捆綁在吳家的戰車上!
她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成型。
將吳家核心產業的份額,直接劃給陳慶!
讓他成為真正的利益共同體!只有這樣,才能將這“靠山”牢牢抓住!
就在這時,黎婉深吸一口氣,打破了包廂內令人窒息的沉默:“曼青……”
吳曼青看著欲言又止的黎婉,問道:“黎婉,什麼事?”
黎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絲懇求:“曼青,你我姐妹多年,我也不拐彎抹角了,陳首席……不,陳供奉如今貴為青木院首席,身份地位已然不同,我想厚顏請姐姐你幫忙設個宴,我代表我們黎家,想與陳首席商談一下……看看能否,也請陳首席掛名擔任我黎家的供奉?”
“條件都好商量!若此事能成,我黎家與吳家本就是通家之好,關係自然更加緊密,守望相助,共职l展!”
黎婉的話,讓剛剛回過神來的顧若華猛地一個激靈!
她瞬間明白了黎婉的意圖,心中大罵自己遲鈍,連忙也急聲道:“對對對!還有我!還有我們顧家!曼青,好姐姐!你也得幫幫我!我們顧家也想請陳首席掛名供奉!黎婉說得對,我們三家本就交好......”
攀上五臺派一院首席大弟子的關係,這對她們各自的家族而言,簡直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吳曼青看著兩位昔日高高在上、此刻卻眼巴巴望著自己的閨蜜,心中五味雜陳。
有驕傲,有感慨。
她也深知陳慶如今的分量,他的時間、他的意願,都變得極其寶貴。
貿然引薦,未必是好事,甚至可能引起陳慶的反感。
吳曼青沉吟片刻,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拒絕:“黎婉,若華,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陳供奉如今身份不同,事務必然繁忙,此事……我也不敢打包票。”
“這樣吧,我找個合適的時機,先探探陳首席的口風,若他方便,再為你們引薦一二,你們看如何?”
黎婉和顧若華聞言,雖然有些失望不能立刻得到承諾,但也知道這是最穩妥的辦法,連忙點頭應下。
“好好好!多謝曼青!一切聽你安排!”
“曼青姐姐,你可一定要幫我們美言幾句啊!”
吳曼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戲臺。
吳曼青看著那個在璀璨主角光環下顯得模糊而黯淡的配角身影,又想起兩年前自己在這裡,看著同樣的場景。
如今那答案無聲,卻振聾發聵。
........
醉仙樓雅間,臨窗的位子能俯瞰府城繁華的街景。
徐琦自斟自飲,眉宇沉鬱。
對面的青年,是府城趙家少主趙明遠,正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撥弄著碟中的異獸肉。
“我說徐兄。”
趙明遠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今兒個是怎的了?往日里就數你最能說會道,今日卻悶葫蘆似的,這好酒好菜都堵不住你的愁?莫非是……青木院那首席之位,當真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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