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對於陳慶應下此事,他並沒有感到意外。
“此番進入渾天戰場,須得先去渾天殿,老夫走不開,不過已與阮星河說好了,讓他帶你走一趟渾天殿。”
渾天殿。
渾天殿的大名,陳慶在翻閱古籍時多次見過,也在與沈嶽、莊馳等人的閒談中聽過不知多少回。
那是在九天之一的皓蒼天,也是整個渾天戰場的入口。
而渾天殿本身,更是皓蒼天當之無愧的巨無霸勢力,是九天之中少數幾個能夠與如今的天宮相媲美的龐然大物。
或者說,渾天殿與天宮,本就是同出一源。
兩者皆是當年道庭崩碎之後遺留下來的勢力。
不同的是,天宮繼承了道庭的權柄與道統,坐鎮九天中樞,統攝各方。
而渾天殿則肩負起了維繫渾天戰場穩定的重任。
無數年來,渾天殿爲九天十地培養了不知多少名震天下的高手,也見證了不知多少驚才絕豔之輩的隕落。
“是!”陳慶抱拳應道。
此去渾天殿,路途遙遠,跨天域而行,其間兇險不必多說。
陳慶如今身懷鎮獄道無上法門,此前還有那《大衍經》這種大道之術傍身,消息早已傳遍了各大福地。
那些覬覦他身上法門的亡命之徒、黑榜劫修,甚至是一些實則心懷叵測的高手,未必不會在半路設伏。
有阮星河保駕護航,安全便有了極大的保障。
阮星河雖然跌了境界但他元神強度並未跌落,尋常法相巔峯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去吧。”林道極擺了擺手,“明日阮星河會去懸照臺找你。”
“弟子告退!”
陳慶再次抱拳,轉身朝石塔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跨出塔門的剎那,身後傳來了林道極的聲音。
“且慢。”
陳慶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林道極依舊盤膝坐在那片星空的中央,微佝的身形顯得有些孤寂。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此番去渾天戰場,遇事多留個心眼,百族那些王族嫡系,個個都不簡單,莫要輕敵。”
“還有白骨觀中,機緣雖大,兇險同樣不小,量力而行,不必強求。”
他語氣看似雲淡風輕,但卻帶着幾分關切。
陳慶心頭微微一暖,重重點頭:“弟子謹記祖師教誨。”
林道極又沉默了一瞬,才繼續說道:“還有,遇着天宮還有渾天殿的人,客氣些便是,不必深交,也不必得罪。”
“那些人背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陳慶心中一動,將這句話牢牢記下。
“是。”
林道極擺了擺手。
陳慶轉身邁出塔門。
道場之中,萬千星辰依舊無聲輪轉。
林道極坐在星海中央,緩緩抬起頭,望着道場穹頂那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也不知道讓他去是對還是錯。”
他活了數千年,見過太多的天才夭折,也見過太多的驚才絕豔之輩在渾天戰場中隕落。
此番局勢之兇險,即便是他也難以看透。
但若讓陳慶避戰,留在景陽福地中安安穩穩地修煉,對陳慶的日後並沒有好處。
五難之中,心難最苦。
唯有心境無瑕,纔能有一線機會破關。
若是因爲畏懼而退縮,在心境上留下一道裂痕,日後想要再進一步,便是千難萬難。
林道極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雙眼。
陳慶雖是記名弟子的名分,可在他心中,早已將其當做了自己的真傳。
甚至不僅僅是真傳,是除了他自己之外,太虛道另一張底牌。
他林道極縱橫大羅天數千年,從不願將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
可如今,他卻不得不承認,他將一部分希望寄託在了那個從北蒼走出來的年輕人身上。
道場重歸沉寂。
有萬千星辰無聲輪轉,如同亙古不變的命咧印�
……
陳慶要前往渾天戰場的消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座景陽福地。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太虛道的門人。
“陳師兄也要去渾天戰場?”
“柯師兄前日剛走,陳師兄怎麼也要去?”
“太虛道這是要把兩個最頂尖的種子都投進去嗎……”
消息很快便越過了太虛道的邊界,傳到了其他道統的耳朵裏。
天權道、歸元道、紫薇道……各大道統的門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敬佩陳慶的膽魄,說他不愧是林垣主看中的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有人覺得他太過冒進,尤其是此番百族血洗,連元神榜前百的天才都隕落了五位,他這個時候去,危險太大。
陳慶回到懸照臺時,暮色已深。
他剛在蒲團上盤膝坐下,萬象圖中的玉簡便是一陣急促震動。
第一個消息是霍廷山發來的:“陳師兄!你要去渾天戰場?真的假的!?”
陳慶點了點頭:“沒錯。”
霍廷山那邊沉默了一瞬,隨即聲音都變了調:“師兄,你瘋了不成?斷龍關的事你沒聽說嗎?五位元神榜天才說死就死了……我不是小瞧你,只是這渾天戰場真不是鬧着玩的!”
陳慶回了一句:“我有分寸。”
霍廷山憋了半天,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接着,莊馳,沈嶽,元善,蕭九黎等人紛紛給陳慶發送了訊息,都是詢問他是否要前往渾天戰場的,其中沈嶽還不停勸誡。
陳慶將這些玉簡一一回復,就在他準備收起玉簡的時候,又是一道震動傳來。
神識探入,傳來的是邢露的聲音。
“你真的想好了?”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清冷。
“想好了。”陳慶點頭道。
“會很危險。”邢露的語氣重了幾分:“渾天戰場不是天演密令,也不是疊天靈地,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陳慶平靜地道。
玉簡那邊沉默了片刻。
邢露忽然問道:“你臨走前,要不要去和雲師姐道個別?”
陳慶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必了,明日我便直接隨阮垣主出發。”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次正常的遊歷罷了。
渾天戰場雖然兇險,但他又不是去送死,有十三品淨世蓮臺和天寶塔護身,再加上懸照臺上留下的那張底牌,即便真遇到不可力敵的對手,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特意去道別,反倒顯得太過鄭重其事,甚至有些煽情了。
玉簡那邊再次沉默了下來。
這一次的沉默比方纔更長。
就在陳慶以爲邢露已經掐斷了玉簡時,她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帶着一絲失望。
“……隨你吧。”
話音落下,玉簡的光芒便熄滅了。
陳慶看着手中恢復平靜的玉簡,總覺得邢露的態度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往深處想,只是搖了搖頭,將玉簡收回萬象圖中。
璇璣坪上,星輝如練。
邢露站在自己靜室的窗前,低頭看着手中玉簡。
“這個沒有心的人。”
她低聲罵了一句,語氣中卻沒有半分怒意,反倒帶着一股酸澀。
他要去的那個地方,是整個九天十地最兇險的修羅殺場。
此去渾天戰場,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甚至不知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
可陳慶卻說得那般輕描淡寫,連一句道別都不肯說。
邢露攥緊玉簡。
就在這時,她心中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她沒有再猶豫,轉身推開靜室的門,朝璇璣坪深處走去。
懸照臺上,陳慶將那枚玉簡收起後,取出九竅金丹,雙手結印,繼續修煉。
淡金色的精元從金丹中源源不斷地湧出,順着經脈奔湧向四肢百骸。
丹田之中太虛真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壯大,元神眉心處的金光愈發明亮。
雲海翻湧,夜色漸深。
懸照臺上的靈陣發出淡淡的微光,將四周的雲霧染成一片淡金色。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雲海之上浮起一層淡金色的朝霞。
陳慶從入定中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一夜苦修,太虛煉神篇的進度又向前推進了一小截。
便在這時,遠處的雲海中傳來一陣破空聲。
一艘巨大的飛舟從雲海深處緩緩駛來。
飛舟在懸照臺上空緩緩停穩,一道身影立在舟首。
正是阮星河。
他今日換了一身墨色勁裝,站在飛舟之上依舊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阮星河的目光落在陳慶身上,開口問道:“準備好了嗎?”
陳慶站起身來,抱拳道:“準備好了。”
“那就走吧。”阮星河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廢話。
陳慶拍了拍北冥鯤鵬和金羽鷹,身形一縱,落在了飛舟之上。
舟中隨意擺放着幾張蒲團,陳慶尋了一處位置盤膝坐下。
阮星河站在舟首,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按。
嗡!
飛舟周身陣紋瞬間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整艘飛舟徽制渲小�
下一刻,飛舟劃開厚重的雲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景陽福地外圍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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