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一道血光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滲出。
那血光如同一條毒蛇,纏繞上那一縷青煙。
青煙劇烈地顫動起來。
陳慶的心神被這一幕緊緊攥住。
他想動,想出聲,卻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血光如藤蔓般纏繞而上,越收越緊。
便在此時,一道聲音從那青煙深處傳來。
“長生禍……”
那聲音蒼老而疲憊。
“祖庭……不可信……”
這話說,血光驟然暴漲,將整縷青煙都染成了猩紅之色。
一道偉岸到難以形容的背影,獨自立在萬古蒼穹之巔,面對着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那黑暗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而後,一隻手從黑暗中探出。
那隻手按在了那道背影的肩頭。
背影沒有回頭。
血光炸開,吞沒了一切。
陳慶只覺得眉心一陣刺痛,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燈……不可滅……後人……來……”
話音戛然而止。
血光與青煙同時消散,那尊銅爐的虛影在陳慶眼前寸寸崩解,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那碎片表面坑坑窪窪毫不起眼。
陳慶心中一震,來不及細看,第二元神再次化作一縷青煙,瞬息間退回軀體之中。
一瞬間,時間恢復了流動。
嘩啦啦!
無數道金色的漣漪氣浪向着四面八方激盪而去,所有人都在這一波衝擊中人仰馬翻。
便是那些法相境的高手,也被衝得氣血翻騰。
幾位掌宮大能各自施展壓箱底的手段,道道光華亮起,這才未被這最後的衝擊傷到根本。
周嶼雙袖連揮,天宮祕法施展開來,將身前一片金色漣漪盡數盪開,他穩住身形,猛地抬頭看去。
只見那原本懸浮在星海深處的大鐘虛影已徹底崩碎,化作無數道細碎的金光四散飄零。
而在那大鐘虛影原本所在的位置,虛空中還殘留着一縷青光。
那光芒清冷如月,若不是他師承紫曜星尊根本難以發現。
“青華道的氣息!這是青華道的氣息!”
周嶼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神識瘋狂掃過整片虛空。
然而那青光消失得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鎖定。
“人呢?”
可下一刻,一個更加讓他震驚的發現,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殘破大鐘虛影崩碎之後,虛空中再無他物。
道庭之主的真意,連同那承載真意的銅爐虛影,全都不見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
周嶼呼吸都爲之一窒。
那道庭之主的真意,是天宮遺留下來的、爲數不多的與道主直接相關的東西。
天宮中幾位地位尊崇的大佬曾爲此物爭執了不知多少年,始終未能達成一致,更無人能夠將其真正掌握。
甚至傳聞,當年那幾位離開天宮的遺老,也與這件東西有着千絲萬縷的牽扯。
就是這種東西,此刻竟然不翼而飛了?
“到底是誰!?”
霜華老人雙眼眯成一道縫隙。
其餘諸位大能也在這時紛紛穩住了身形,當他們看向大鐘虛影原本所在的位置時,一個個眉頭緊鎖。
那承載着道主真意的鼎爐虛影,不見了。
方纔那最後一道金色漣漪氣浪襲來時,他們都在全力抵擋那股道韻衝擊,神識感應被壓縮到了周身數丈的範圍。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他們這些站在九天十地頂端的掌宮大能,都沒能反應過來。
諸葛恪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周兄,道主真意呢?”
周嶼緩緩收攏手掌,將那一縷青華道氣息捕捉在掌心,他深吸一口氣,而後掃過在場所有掌宮大能,一字一頓地說道:“被人取走了。”
這話一出,整片天地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般。
所有大能的神色都變了。
被人取走了?
方纔那一瞬,不過彈指一揮間。
能在數位掌宮級別高手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道主真意,此人的實力該高到何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寧道一目光如電,逐一掃過在場之人:“能有如此實力,在方纔那一瞬間無聲無息取走道主真意的到底是誰?”
所有大能都在沉默。
可每一個人的內心都泛起了一絲驚疑不定的波瀾。
誰?
是誰有這個本事?
在場之人中,修爲最高的無非就是那麼幾位。摩羅道君,林道極,霜華老人,太淵道君……
這些人的實力雖強,卻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無聲無息。
除非,是有人在暗中隱藏了真正的修爲。
還是說這是周嶼所說,事實上根本沒有這個人?
摩羅道君看向了酆都殿主,冷冷說道:“酆都,倒是好手段!”
這話一出,瞬間所有的目光看向了酆都殿主。
是啊,方纔正是酆都殿主率先出手搶奪,正是他的那一擊引動了所有人的攻勢,才導致大鐘被強行激活,才製造出了那一瞬間的混亂。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酆都殿主站在虛空之中面對數道冷光,他先是一怔,隨即發出一陣怪笑:“摩羅,你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越發精進了。”
“世人誰不知你最擅推演算計?此番觀圖宴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背後操弄,說不定你早已從那大鐘虛影中悟出了真意,此刻不過是演戲給人看罷了!”
酆都殿主反咬一口,將矛頭重新指向了摩羅道君。
這番話也並非毫無道理。
摩羅道君的太清道最擅推演天機、洞察氣撸粽f在場之人中有誰最有可能提前在那大鐘虛影上做下手腳,摩羅道君絕對排得上號。
摩羅道君卻懶得再與酆都殿主做口舌之爭,他轉過身,沉聲對周圍諸位大能說道:“諸位,此人擅闖我太清福地,意圖染指道主真意,今日若不將他留下,我太清福地顏面何存!”
話音未落,摩羅道君與太淵道君幾乎是同時動了。
兩人一左一右,太清神光與混元氣血交織成一片道則大網,向着酆都殿主席捲而去。
道則震盪,光怪陸離。
與此同時,周嶼的神識卻在瘋狂蔓延。
他沒有參與對酆都殿主的圍殺,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取走道主真意的絕不是酆都殿主。
那縷青華道的氣息纔是關鍵。
那是青華星尊的道統氣息,而青華星尊的傳人,就隱藏在方纔進入衍武真解圖的所有人當中。
“他就在這裏!”
周嶼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驚魂未定的各方高手,心中暗道:“只要有這一縷氣息,我便能找到他。”
此人不僅和青華星尊有關,還和道庭之主的真意有關。
這可就完全不同了。
高空中,大戰已起。
摩羅道君、太淵道君聯手圍向酆都殿主,道則震盪之間整片虛空都在劇烈搖晃。
衍武真解圖所化的那片星海在這等層次的交鋒中寸寸崩塌,山河崩碎,星辰墜落,原本封存在圖中的各色光團紛紛炸裂,化作漫天流螢四散飛舞。
“圖要被他們打爛了!”周嶼臉色一變,再顧不得搜尋,袖袍猛地一揮。
衍武真解圖驟然閉合,金光一閃,所有人只覺天旋地轉,便被拋飛出來,重新落回了天河雲臺兩岸。
“哪裏走!”摩羅道君的聲音如同悶雷滾滾,從天際傳來。
酆都殿主黑袍翻飛,速度快到了極致,身形在虛空中連閃數次,眼看便要衝出天河雲臺的邊界。
摩羅道君豈會放他離去,太清神光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從雲層中探出,五指如五座神山,封死了酆都殿主所有的退路。
太淵道君自另一個方向殺到,混元氣血凝聚成一方大鼎,鼎口對準酆都殿主,一股恐怖的吸力將他的身形牢牢定住。
“酆都,你走不掉的。”太淵道君聲音冰冷。
酆都殿主被兩股絕強的力量前後夾擊,黑袍上的黑光劇烈閃爍,已現出不支之態。
便在此時,一道身影從斜刺裏掠出,青灰色道袍獵獵作響。
是林道極。
他一掌拍出,掌風裹挾着一股凌厲的太虛真元,直取酆都殿主的後心。
“我來助你!”林道極沉聲喝道,看那姿態,分明是與摩羅道君聯手夾擊。
摩羅道君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卻也沒有多想,太清神光所化的大手繼續下壓。
然而就在林道極的掌力即將擊中酆都殿主的一剎那,他手腕微微一翻,那原本直取後心的掌力驟然偏轉了三分,裹挾着一股暗勁,不偏不倚地拍在了太淵道君凝聚的混元大鼎之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混元大鼎被那股暗勁震得向一側偏移了數丈,鼎口那股鎖定酆都殿主的吸力應聲而斷。
酆都殿主何等老辣,生死邊緣的反應快得驚人,幾乎在那吸力斷裂的瞬間便化作一縷黑煙,從合圍的縫隙中疾掠而出。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到在場大多數人都沒能看清其中的貓膩。
但摩羅道君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寒,聲音如驚雷般在天地間炸響:“林道極!”
這一聲怒喝,震得整片雲臺都在顫抖。
天空之上,數位大能的氣息驟然變得劍拔弩張。
摩羅道君周身太清神光狂湧,大袖鼓盪,顯然是被林道極這突如其來的攪局徹底激怒。
而酆都殿主雖然逃遁,但並未真正逃脫,那團若隱若現的黑氣仍在天際邊緣徘徊,似乎被困住了似得。
陳慶站在下游雲臺的邊緣,將高空那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得很清楚。
方纔林道極那一掌,看似是攻向酆都殿主,實則一開始就不是酆都,而是太淵道君的混元大鼎。
祖師是故意放走酆都殿主的。
可這究竟是爲什麼?
林道極與摩羅道君素來不合,這是整個大羅天人盡皆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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