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當他看清山體內部的景象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山。
那是骨骸。
白色的山巒外表之下，是一根根粗大得不可思議的骨骼。
那些骨骼通體瑩白如玉，光是露出山體的一小截便有十餘丈之巨。
不僅是陳慶，在場所有人都看清了這一幕。
“這……”
江野失聲驚呼。
一座座白色的山巒相繼剝落偽裝，露出底下埋藏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骨骸。
那些骨骸連綿成片，在盆地四周蜿蜒盤繞，從空中俯瞰下去，竟是一條首尾相連、長達數千丈的巨獸遺骸。
“燭九陰的遺骸！”
紀淮聲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似的。
白骨成山，蜿蜒盤繞數千丈。
在場每一個人都曾在古籍中讀到過關於燭九陰的記載：上古兇獸，張口為晝，閉眼為夜，一身修為通天徹地，肉身之強橫連大能都難以破開。
但讀到的文字與親眼所見，完全是兩回事。
當這頭上古兇獸的骨骸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時，那股撲面而來的蠻荒氣息，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壓迫感，讓每一個人的心神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這兇獸生前，該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存在？
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隨著那黑袍老者手中古燈的光芒越來越盛，燭九陰遺骸上的白光也變得越來越亮。
遺骸流露威壓如有實質，像是一座無形的太古山嶽從天穹之上倒傾而下，重重壓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砰！砰！砰！
數位修為稍弱的元神四重天，面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尹盛、寧望朔、江野、紀淮聲這些元神五重天的高手也不好受。
“這燭九陰死了不知多少萬年了，莫非還留有餘威不成？”
江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駭，即便他，面對這般詭異的景象也忍不住心頭狂跳。
這話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白骨成山，萬年不腐，如今卻在那古燈的光芒下散發出越來越濃烈的氣息。
威壓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壓得整座盆地的空氣都開始扭曲變形，地面上的碎石被無形的壓力碾成粉末，騰起漫天的白色煙塵。
餘威猶存！？
這個念頭在每個人心中閃過時，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陳慶心中也是念頭翻湧如潮。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具巨大的骨骸，又轉向那黑袍老者手中的古燈，最後落在那老者的臉上。
黑袍老者此刻的表情與所有人截然不同。
他枯槁的面容上，眼中流露出一種狂熱到近乎癲狂的光芒。
他望著那具燭九陰的骨骸，像是在望著什麼無上的至寶，喃喃自語起來：“道蛻……當年提燈使的道蛻，果然還在其中！”
道蛻？
陳慶的眉頭一皺。
這黑袍老者說出這兩個字時的語氣，那種近乎朝聖般的癲狂，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他在做什麼！？”
烏長明的驚喝聲打斷了陳慶的思緒。
只見那黑袍老者忽然將手中古燈高高舉起，幽綠色的火光從燈芯飛出，化作一道光柱射向燭九陰骨骸的頭顱。
那光柱落在頭骨的瞬間，整具骨骸猛然一震。
緊接著，一陣聲音從骨骸深處幽幽飄出。
那聲音像是遙遠的天邊呢喃，但轉瞬之間便透過了所有人的耳識封閉，直接灌入識海當中。
嗡！
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炸開一聲巨響。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聲音。
尹盛暴喝一聲，周身真元狂湧，五重劍域鋪展開來，試圖將那吟唱聲隔絕在外。
但他驚駭地發現，他的劍域竟如紙糊一般，被音波一穿即透。
寧望朔同樣面色劇變，太素真元在他周身凝成一層光罩，但光罩在音波的衝擊下劇烈震顫，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
“這才是真正的惑神吟！”
紀淮聲臉色慘白，他的靜心玄音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效用，就像是一面小鼓在面對太古洪鐘時的無力。
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尖銳。
盆地中響起一片悶哼聲。
數位景陽福地的元神四重天高手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聲音根本無視肉身的阻隔，直接在他們識海中炸開。
他們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急劇收縮，嘴中發出囈語。
太清福地那邊的情況更加不堪。
那位重傷的元神五重天高手本就氣息奄奄，被這真正的惑神吟正面衝擊，整個人猛然抽搐了兩下，七竅同時飆射出鮮血，眼中的光芒在一瞬間徹底黯淡下去。
元神剛剛從天靈蓋中遁出，便在音波中無聲無息地潰散開來，化作漫天碎光消散在血霧之中。
形神俱滅！
一位元神五重天的高手，就這樣死了。
陳慶也遭受到了音波的衝擊，識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心神已然堅如磐石，但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突然，陳慶體內那尊元神猛然睜開了雙眼。
元神周身流轉的金光在這一刻暴漲，那些纏繞在元神體表的道紋同時亮起，一股浩大殊勝的氣息從元神深處激盪而出。
那氣息中蘊含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偉力，與惑神吟的音波在識海中轟然相撞。
轟！
陳慶只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那惑神吟被這股浩大氣息正面擊退。
那是……
方才那股偉力雖然一閃即逝，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是厲老登傳授的《永珍神霄典》。
他來不及細想，因為就在所有人都被惑神吟壓制得近乎崩潰的瞬間，那頭燭九陰的骨骸動了。
喀嚓！
一聲巨響在整個盆地中炸開。
燭九陰遺骸那巨大的頭顱緩緩扭轉過來，兩隻空洞的眼窩中忽然燃起兩團火焰。
那火焰跳躍不定，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彷彿這頭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太古兇獸，在這一刻真的睜開了眼睛。
數千丈長的骨骸在盆地中緩緩立起，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穹都遮擋得嚴嚴實實。
“殺！給我殺了他們！”
黑袍老者高舉古燈，聲嘶力竭地吼道。
他的聲音中帶著癲狂的興奮。
他如今終於親眼見到了這傳說中的存在，那種狂喜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了某種亢奮之中。
燭九陰的骨骸緩緩低下頭顱，那雙幽綠的火焰眼窩掃過盆地，掃過下方的每一個人。
然後，它發動了攻擊。
但那攻擊的方向，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巨大的骨骸猛然甩動，那長達數百丈的尾骨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沒有砸向景陽福地眾人，也沒有砸向太清福地眾人，而是朝著那黑袍老者狠狠轟去！
尾骨未至，那股恐怖的罡風已將地面撕開一道深達數丈的溝壑。
黑袍老者臉上的狂喜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尾骨殘影。
他想躲，但燭九陰骨骸的攻擊太快了，快到了以他元神五重天的修為都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的地步。
轟！！！
尾骨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周身的護體真元上。
那聲音振聾發聵，整座盆地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顫抖。
地面被砸出一個方圓數十丈的巨坑，碎石沖天而起，煙塵遮天蔽日。
黑袍老者整個人砸入地面深處，將岩石地面砸出一道道如蛛網般的裂縫。
噗！
他一口精血狂噴而出，手中的古燈脫手飛出，在虛空中飛出數十丈，‘噹啷’一聲摔在地上，燈芯也是驟然黯淡下去。
“幽泉司！”
那兩個黑袍人同時驚撥出聲，身形一晃便朝老者撲去。
其中一個伸手接住老者搖搖欲墜的身軀，另一個則擋在前方，警惕地盯著那頭巨大的骨骸。
被稱為幽泉的老者胸腔劇烈起伏，每吸一口氣都伴隨著肺腑被撕裂般的劇痛。
他的面色慘白，嘴角不斷湧出鮮血，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尊燭九陰骨骸，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這樣……”
他像是在對旁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難道……提燈使當年的推演……也是錯的？”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震驚、茫然、不甘，以及一絲隱隱的恐懼。
但沒有人能回答他的疑問。
因為那尊燭九陰骨骸在重創了幽泉之後，並沒有停歇。
它那巨大的頭顱再次扭轉，兩隻幽綠的火焰眼窩掃過在場所有人。
這一次，它沒有再區分黑袍與白袍、陰司與福地，而是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向著所有人發動了無差別的攻擊！
轟隆！
巨大的尾骨橫掃而來，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所過之處空氣被那股恐怖的勁道壓得發出連續的爆鳴。
盆地中那些殘破的石柱和斷壁在罡風過處直接被碾成了齏粉，地面被犁出一條深達數丈的溝壑。
“走！”
杜帆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暴喝一聲，體內真元瘋狂催動，整個人化作一道遁光向著盆地四周奔逃。
烏長明和其餘幾個太清福地高手哪裡還敢遲疑，紛紛催動遁光緊隨其後。
他們本就是來撿漏的，如今漏沒撿到，反而被這尊上古兇獸的骨骸盯上，再留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他們跑得快，但燭九陰骨骸攻勢來的更快！
與此同時，尹盛也迅速做出了決斷。
“所有景陽福地門人！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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