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他翻手從永珍圖中取出三枚丹藥。
六道金紋的養脈丹,五道金紋的回元丹,還有一枚景陽宮特等月例中發放的六道金紋修煉丹藥。
三枚丹藥懸在掌心上方,藥香四溢。
陳慶正欲將丹藥送入口中,袖中的玉簡卻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他眉頭一皺,神識探入玉簡。
沈嶽的聲音便如炸雷般在耳邊響起,語氣中帶著三分焦急、三分暴怒,還有四分殺氣。
“陳師弟,快來小竹峰!天權道的人要和我們幹起來了!”
陳慶拿著玉簡,整個人愣了一瞬。
天權道和太虛道要打起來了?
真的假的?
兩大福地道統的弟子正面衝突,這種事在景陽福地內部可不是小事。
他壓下心頭的驚疑,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玉簡那頭嘈雜得很,隱約能聽到有人喝罵、還有道兵嗡鳴聲。
沈嶽的聲音急匆匆地傳來:“快來吧,來了再說!”
話音未落,玉簡便斷了。
陳慶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沈嶽這個人,他接觸過幾次,印象十分深刻。
這位太虛道元神五重天的高手,性情暴烈如火,最是好戰,在太虛道內頗有威望,行事卻算不上魯莽。
能讓他親自傳訊搖人,語氣還這般急迫,小竹峰那邊的事態恐怕真的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也罷,突破之事暫且放一放,先去小竹峰看看。”
陳慶將三枚丹藥收回永珍圖中,站起身來。
靈陣在他起身的瞬間自行斂去,懸照臺上翻湧的金色濃霧緩緩消散。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雲海上方掠過,遮天蔽日。
只見一道龐大的身影正從萬丈高空俯衝而下。
北冥鯤鵬。
這頭巨禽突破後體型又暴漲了一大截。
雙翅展開足有百餘丈寬,暗青色的翎羽在日光下泛著一層金屬光澤,每一根翎羽的邊緣都繚繞著一縷極淡的墨藍色氣流,那是風水之力濃郁到極致後外溢的異象。
它俯衝之時,雙翅切開雲海,拉出兩道長達數百的白色氣浪。
那股裹挾著風水之力的壓迫感從天而降,懸照臺上的靈陣陣紋被這股氣勢壓得自行亮起,發出一陣嗡嗡的低鳴。
金羽鷹正縮在巨石後面打盹,被這股氣息一驚,猛地抬起頭來,看清來者是誰之後,默默把腦袋重新埋進了翅膀底下。
北冥鯤鵬落在懸照臺邊緣,雙翅緩緩斂於身側。
它修長的脖頸微微揚起,一雙暗金色的豎瞳睥睨四方。
元神三重天。
這頭上古異獸的血脈在吞噬了翼蛇血肉和玄冰幽泉之後,終於完成了蛻變。
它周身翎羽的縫隙之間,隱隱有墨藍色的雷光跳躍閃爍。
陳慶走上前去,伸手在鯤鵬垂下的頭顱上拍了拍。
陳慶翻身跨上鯤鵬後背,目光朝小竹峰的方向望去。
“走。”
北冥鯤鵬仰頭髮出一聲高亢的唳鳴,雙翅一振,龐大的身軀沖天而起。
墨藍色的風水之力在它翅尖拉出兩道長長的尾焰,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朝小竹峰的方向破空而去。
陳慶端坐於鯤鵬背上,遠遠便望見小竹峰上空兩方人馬劍拔弩張的陣勢。
太虛道這邊以元善、沈嶽為首,七八個門人子弟聚在一處,真元外放,道兵在手。
對面天權道陣仗更大,足足十幾號人,為首三人皆是元神五重天的高手,周身純陽之氣隱隱流轉,氣勢上壓了太虛道不止一頭。
雙方之間不過數十丈的距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元善正壓著聲音與對面交涉,沈嶽卻已攥緊了拳頭,周身真元鼓盪。
再遠一些的山頭上,零零散散站了十幾道身影,看衣飾分屬好幾個道統,都是聞訊趕來瞧熱鬧的。
陳慶不動聲色地從鯤鵬背上翻身落下。
北冥鯤鵬斂翅立於半空,周身墨藍色的風水之力翻湧如潮,登時便有天權道門人看了過來。
陳慶沒有理會那些目光,逕自走向太虛道陣中。
郭元正站在人群后排,面色緊繃得厲害。
“郭師兄。”陳慶在他身旁站定,壓低聲音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郭元轉頭見是陳慶,快速道:“前段時間霜寒絕窟的事你也知道,不少人去了那邊尋寶,馬師弟在絕窟深處找到了一株四百年份的玉髓靈芝,好不容易斬殺了守護的異獸,眼看就要得手,天權道的人卻從旁邊殺出來,仗著人多硬是把寶藥搶了去。”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火氣:“馬師弟不忿,回來後稟了沈師兄,沈師兄什麼人你也清楚,哪裡咽得下這口氣?當即便帶了兩個師弟去半路截了天權道的人,把玉髓靈芝奪了回來,順手還收了他們兩件道兵。”
陳慶聽完,面色不變,心中已是通明。
天權道捷足先登,搶人在先。
太虛道半路劫掠,奪寶在後。
若論誰先壞了規矩,天權道脫不了干係。
但這世上的事,從來不是誰佔理誰就能挺直腰桿說話的。
天權道位列五大道多年,行事霸道慣了,哪裡肯吃這個虧?
果然,對面天權道元神五重天高手冷笑一聲,聲如洪鐘:“元善,你少在這裡顛倒黑白!霜寒絕窟中的規矩,誰斬了守護異獸,寶藥便歸誰。”
“當時上元福地、太沖福地的高手都在場,能從幾大福地眼皮子底下搶走寶藥,那是本事,倒是你們太虛道,壞了規矩不說,還半路劫掠同福地門人——今日把寶藥交出來,再讓沈嶽當面賠罪,此事便罷。否則,我天權道決不罷休!”
“對!決不罷休!”身後十幾個天權道弟子齊聲應和,聲震山野。
沈嶽本就壓著火,一聽這話頓時炸了。
他一步踏前,周身真元轟然爆發,元神五重天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純陽之氣如烈焰般在身周翻湧蒸騰。
“當我太虛道是好欺負的嗎?!”沈嶽聲如驚雷,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沉渾的真元,震得小竹峰上的松針簌簌而落。
他這一動,身後太虛道門人齊齊上前一步,各色真元同時外放,一時間半邊天穹都被淡金色的光芒映透。
對面天權道的人也不含糊。
三位元神五重天高手同時釋放氣勢,純陽之氣如山如嶽,與太虛道這邊的威壓正面碰撞。
兩股氣勢在半空中轟然相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遠處觀戰的那些人紛紛後退,生怕被殃及池魚。
“放肆!”
“住手!”
就在雙方氣勢攀升到頂點、一觸即發的當口,一聲沉喝如驚雷般從遠處傳來。
這聲音震得所有人元神都為之一顫。
那些外放的真元、蒸騰的氣勢,在這一聲沉喝之下竟齊齊萎頓了下去。
第722章 三重(求月票!)
一道人影從景陽宮方向踏空而來。
來者是位老者,當他出現的瞬間,便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韓卓勳。
陳慶心中一動,立刻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景陽宮執掌刑罰的首座,天權道地位僅次於掌宮和白眉首座的存在,韓卓勳。這位在景陽福地可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便是法相境的高手見了他也要禮讓三分。
果不其然,在場的元神五重天高手們臉色齊齊一變。
元善和沈嶽斂了氣勢,抱拳躬身。
對面天權道那三位也同樣收斂了威壓,恭敬行禮。
“韓首座。”
韓卓勳落在兩方人馬之間的空地上,目光在元善面上停了片刻,又在沈嶽身上掃了一掃,方才淡淡開口。
“怎麼,你們要動手嗎?”
元善額角滲出一層冷汗,腰背壓得更低了三分:“不敢。”
“不敢?”韓卓勳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我看沒有什麼事情是你們不敢做的了,半路截殺同福地門人,好啊,當真是好得很。”
他這話字字如錘,砸在太虛道眾人心頭。
沈嶽麵皮漲得通紅,終究沒敢在這位刑罰首座面前發作。
就在此時,一道笑聲從遠處傳來。
“韓師兄,都是門人子弟間的小摩擦,何必如此動怒?”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落在太虛道陣前。
宣明首座依舊是一身素色道袍,面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從容笑意。
他朝韓卓勳拱了拱手。
看到宣明首座到場,太虛道眾人齊齊鬆了口氣。
韓卓勳冷冷看著宣明,語氣比方才更沉了三分:“小摩擦?若半路截殺同福地門人也是小摩擦,那本座倒想問問宣明首座,什麼才是大摩擦?難道非要掀起道統大戰,血流成河,才算大事嗎?”
這話說得極重。
宣明首座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沒有動怒,只是緩緩道:“事情究竟如何,還須細細查證,究竟是誰先壞了規矩,總要把原委都理清楚,再論是非對錯。”
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鬧大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韓卓勳看了宣明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道:“相關之人,都隨本座去景陽宮。”
說罷,他轉身便朝景陽宮方向走去。
天權道三位元神五重天高手對視一眼,帶著身後門人子弟跟了上去。
經過太虛道陣前時,有人冷冷瞥了沈嶽一眼,沈嶽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宣明首座目送韓卓勳走遠,方才轉過身來,目光在在場諸人面上一一掃過。
“此次涉事之人,隨我去景陽宮。”
元善和沈嶽齊聲應是。
宣明首座的目光掃過人群后排,忽然頓住了。
他看到了陳慶。
宣明首座眉頭一皺:“你怎麼也來了?胡鬧!沒你的事,還不回去?”
陳慶聞言,抱拳躬身道:“是。”
說罷,他轉身朝北冥鯤鵬走去。
今日之事,往小了說是門人子弟爭勇鬥狠,往大了說卻可能成為兩大道統正面衝突的導火索。
韓卓勳親自出面,這件事的分量便已不是尋常弟子能夠摻和的了。
他陳慶是什麼身份?
太虛道垣主林道極的記名弟子,元神榜上的天才種子。
他若攪進這場風波里,天權道便有了借題發揮的由頭,到時候事情只會越鬧越大。
這種‘胡鬧’的場合,他最好連面都不要露。
北冥鯤鵬雙翅一振,載著陳慶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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