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
陳慶走出廣場,翻身跨上等候多時的北冥鯤鵬。
鯤鵬雙翅一振,朝懸照臺的方向飛去。
回到懸照臺,陳慶在蒲團上盤膝坐下,正要將任務玉簡取出細細研究,袖中玉簡忽然震動起來。
神識探入,霍廷山的大嗓門便炸了開來:“陳師弟!你接蒼梧嶺那個任務了?”
訊息倒是傳得快。
陳慶心中暗歎,回了一句:“霍師兄訊息靈通。”
霍廷山也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語氣忽然低沉了幾分:“師弟,師兄我今年九十五了,還有五年便滿百歲。”
“這五年裡若是上不了元神榜,這輩子就再也沒機會了。”
他的聲音裡難得地沒有平日的嬉笑,“我怕是熬不過這道坎了。”
陳慶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因為霍廷山說的是實情。
玉簡又是一震,莊馳的聲音切了進來。
“霍師弟又在自怨自艾了。”莊馳的語氣依舊沉穩,但話鋒一轉,也多了幾分感慨,“不過話說回來,元神榜哪是那麼好進的,我當年三重天時也動過這心思,連試了三回都沒能上榜。”
進入元神榜末尾,對於尋常道統優秀種子來說,都是極為困難的事情。
湯煦的聲音在玉簡中響起:“近來衝擊元神榜的人倒是一個接一個,天權道的薛坦,上個月折戟而歸,據說受了重傷。”
莊馳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何止是敗了,連面子都丟了個乾淨。天權道幾位首座面上雖不說,心裡肯定不痛快,薛坦這一敗,連帶著道統的臉面也掛不住了。”
霍廷山的大嗓門緊跟著插了進來:“對了,歸元道的唐季舒也要動了,他在元神三重天打磨了六七年,根基扎得極深,不知道能否成功。”
湯煦嘆了口氣:“近來這幾個衝榜的種子,不是出自五大道就是上游道統,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結果無一例外,全都鎩羽而歸。”
“這元神榜的門檻,比往年又高了。”
陳慶與幾人閒聊數句,便將玉簡收起,暗自思忖起來。
此番前往青葦蕩,正好順路探一探那虎踞潭的虛實,看看《大荒密錄》中奧秘究竟是何。
隨即,他不再多想,閉目凝神,調整自身狀態。
……
太虛庭東側,宣明道場。
道場是一個寬闊的平臺,好似沒有邊際一般。
宣明首座盤膝坐在正中的蒲團上,柯行之立在他身前丈許處,手中握著一杆通體銀白的長槍。
“再來。”宣明首座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
柯行之深吸一口氣,手腕一抖,銀白長槍化作一道驚鴻,朝宣明首座面門刺去。
這一槍看似簡單直白,槍尖卻在刺出的瞬間分化出九道槍芒,每一道都凝如實質,封死了宣明首座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宣明首座不閃不避,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描淡寫地向前一點。
指尖與槍尖相觸的剎那,一道肉眼可見的漣漪從碰撞處擴散開來,將穹頂上三百六十顆夜明珠震得齊齊一暗。
九道槍芒同時崩碎。
柯行之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墨玉地磚上踩出半寸深的腳印。
他虎口劇震,銀白長槍差點脫手飛出。
“你的槍,太直了。”宣明首座放下手指,淡淡道。
柯行之握緊槍桿,眉頭微皺。
宣明首座緩緩說道,“你如今的槍意,鋒則鋒矣,卻少了變化,遇著修為比你低的,一槍便能碾過去;遇著同境界的,便要看誰的真元更渾厚、誰的道兵更凌厲;若是遇著比你境界更高的,你這槍意便如同一根直愣愣的鐵棍,人家隨手一撥便能卸去大半力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前百之中,你若想在這些人中殺出一條血路,光憑現在的實力還不夠。”
柯行之沉默了片刻,道:“槍域六重,短時間內怕是難以達到。”
宣明首座點了點頭,並沒有苛責。
“槍域六重,確實太難了。”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大多法相境也不過這個境界,對於修行未到百年的人來說,更是難如登天。”
他看向柯行之,道:“若是你能夠到達槍域六重,別說前百,前五十都有希望。”
槍域六重!前五十!
柯行之眼中掠過一絲炙熱。
“我會努力。”他抱拳道,聲音沉穩有力。
宣明首座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栽培起來的弟子,眼中難得地多了一絲柔和。
對於柯行之,他從不擔心他的毅力。
此子自幼便展現出遠超同齡人的堅韌與執著,旁人練槍百遍便叫苦不迭,他能練上千遍面不改色。
旁人閉關三月便覺枯燥難耐,他能枯坐一年不言不語。
這份毅力,在整個太虛道年輕一輩中無人能及。
“再接再厲。”宣明首座緩緩開口眼中驟然浮現出一抹精光,“只要進入了前百,屆時我便和垣主去說,讓你成為道子。”
“其餘幾個首座我也私下打了招呼,他們也是支援你的。”
道子。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柯行之耳邊炸響。
宣明首座繼續道:“只有成為道子,才能習得太虛道核心傳承。”
柯行之重重點頭。
太虛道的道子,他自然清楚這其中含量。
那意味著可以觸控到太虛道的核心傳承,那是整個太虛道最為核心的部分,如今在太虛道中也只有林道極一人有資格修煉。
宣明首座雖然權重位高,終究也只是首座。
若是能成為道子,便是林道極認可的衣缽傳人,地位與首座平齊,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
宣明首座看著柯行之臉上那一閃而逝的激動,微微頷首。
他話鋒一轉,“那陳慶資質也是十分不錯,近來也在衝擊元神榜。”
柯行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說話。
“唤j人心也是很有必要。”
宣明首座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道:“必要的時候,你可以給予他一些恩惠。”
“畢竟你是未來的道子,總要有幫手,垣主再厲害,下面沒有首座,如何能成氣候?”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陳慶此子,我覺得未來必定會成為你最佳幫手。”
柯行之沉默了片刻,道:“二爺說得是。”
他嘴上應著,心中卻不以為然。
只要自己實力足夠強,太虛道的門人自會圍繞他轉。
這麼多年,他一直是這麼走過來的。
他不需要唤j誰,也不需要施什麼恩惠。
只要他變得足夠強,所有人都會主動向他靠攏。
宣明首座看著他臉上那副表情,哪裡看不出他的心思。
他暗暗嘆了口氣,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道理,說一千遍不如自己去悟一遍。
柯行之自幼走的便是一條獨行之路,從未嘗過勢單力薄的苦頭。
等他真正坐上道子之位面對太虛道內外紛繁複雜的事務時,自然會明白,一個人的拳頭再硬,也砸不碎所有的絆腳石。
……
第702章 水府(求月票!)
翌日,懸照臺。
陳慶自身狀態已經調整至最佳。
就在這時,東側忽然傳來一股氣息波動。
那氣息正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勢頭節節攀升,衝破一層又一層無形的壁障。
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以那處不起眼的偏舍為中心,瘋狂匯聚而來。
懸照臺上空的雲海被攪得天翻地覆,無數雲花炸開又凝聚,凝聚又炸開,反覆數次才漸漸平息。
“嗯!?”
陳慶睜開雙眼看去,只見一道身影從偏舍中破空而出。
司奇。
他那頭花白的亂髮在風中狂舞,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騰空而起,仰天長嘯。
“成功了!我終於成功了!”
那聲音嘶啞,卻透著狂喜。
司奇的身軀在虛空中微微發顫。
壽元將盡時,他孤注一擲來到大羅天,賭的就是這一線生機。
那測試的失敗,徹底擊碎了他心中的僥倖。
若不是陳慶給了他僕從名額,他這把老骨頭早就爛在了外圍的角落裡。
司奇緩緩落下身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突破元神,壽元大漲,生機反哺肉身。
他臉上的皺紋淡了幾分,原本佝僂的腰背也挺直了些。
陳慶騰空而起,上前抱拳道:“恭喜恭喜!”
司奇是北蒼一行人中最掙扎的一個,能在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確實不容易。
司奇壓住了心頭的狂喜,對著陳慶深深一揖。
“多謝陳宗主!”
“若不是陳宗主將那名額給了老朽,老朽這把老骨頭,早就不知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這份再造之恩,老朽記一輩子。”
陳慶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了起來:“不必如此客氣,你我同出北蒼,互相幫襯本是分內之事。”
“如今你已入突破元神,可以前往天樞道登記,屆時便可搬去天樞庭,在那裡擁有一處獨立的修煉之所。”
天樞庭。
到了那裡,司奇便是貨真價實的內圍弟子,不必再頂著僕從的名頭。
司奇聞言,沉默了一瞬而後道:“陳宗主,老朽想好了,不去天樞庭,就留在這懸照臺附近。”
“老朽心中有數,即便僥倖突破了元神,往後的路也走不了多遠。”
“與其去天樞庭從頭打熬,不如留在您身邊,做些力所能及的雜事。”
司奇說到這裡,語氣愈發諔骸袄闲噙@一身本事雖然上不了檯面,但雜事還是做得來的,陳宗主身邊總要有個人照應,總不能事事親力親為。”
司奇這番話,說得實在,也說得透徹。
他是活了兩百多年的人精,對自己有幾斤幾兩再清楚不過。
突破元神已是天大的僥倖,再往上走,幾乎沒有任何可能。
與其去天樞庭做個墊底的邊緣人,不如留在陳慶身邊,至少還有一份奔頭。
更關鍵的是,他是真心實意地感激陳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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