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即便僥倖得了子嗣,若是子女的修為追不上自己的腳步,到頭來不過是眼睜睜看著骨肉在自己面前衰老、死去,白髮人送黑髮人。
正因如此,首座的子嗣在福地中極為稀罕,也極為金貴。
而陸文淵,竟然是兩位首座的血脈,這跟腳確實非同一般。
“當年兩位首座,為了讓陸師兄拿到地級評定,據說花費了不知多少心血。”
莊馳緩緩說道:“陸師兄也不負所望,可誰能想到,他竟折在了秘地之中。”
邢露輕聲道:“此事過後,我聽說道內有地級評定的天才試圖進入秘地尋找陸師兄的遺骸,但都無功而返。”
“秘地之中的墜星淵太過兇險。”
湯煦搖了搖頭,語氣複雜,“那地方黑霧瀰漫,隔絕神識,又有猙炎犼這等兇獸守護,尋常宗師進去,九死一生。”
陳慶將幾人的話默默記在心底,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飛速盤算起來。
陸文淵是兩位首座的血脈,這份分量比他之前預估的還要重了數倍。
此事若是處理得好,太素道欠他的人情便不是一般的人情;若是處理不好,被太素道認為他私藏陸文淵遺物,另有所圖,說不定還會招惹到麻煩。
陳慶面色如常,又與在場眾人閒談了幾句。
又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幾人便紛紛起身告辭。
陳慶與他們互換了玉簡,方便日後聯絡。
湯煦將陳慶送到門口,低聲道:“陳師弟,你那份清單上的其他東西,我盡力去湊,湊齊了再給你傳訊。”
“有勞湯師兄了。”陳慶抱拳道。
湯煦笑了笑,擺了擺手:“客氣什麼,往後打交道的機會還多著呢。”
陳慶點了點頭,翻身踏上金羽鷹的後背。
金羽鷹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雙翅一振,沖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西邊的雲海之中。
他沒有回懸照臺,而是朝著太素庭的方向飛去。
太素庭。
與太虛庭的懸空樓閣不同,太素庭更多了幾分厚重與森嚴。
陳慶沿著山道而行,兩側奇石嶙峋,古木參天,林間霧氣繚繞,偶爾可見幾道劍氣從霧中掠過,一閃即逝。
山道盡頭,地勢驟然開闊。
一片連綿的宮殿群依山而建,殿宇巍峨,飛簷如劍,直指蒼穹。
陳慶駐足遠望,心中暗暗感慨。
太素道乃是五大道統之一,以劍道著稱,門下弟子戰力強悍,在整個景陽福地都赫赫有名。
眼前這片宮殿群的氣象,比之太虛庭也不遑多讓,甚至在肅殺之氣上猶有過之。
他整了整衣袍,沿著石階繼續向上。
路上遇到幾名身著太素道服侍的弟子,皆是元神境修為,步履沉穩,氣息內斂。
陳慶上前抱拳詢問陸正言首座的道場所在,那幾名弟子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惑,倒也沒有為難,指了路便逕自離去。
陳慶順著指引,拐過數道山彎,前方景象又是一變。
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勢如劍,直插雲霄。
峰頂之上,一座道場巍然矗立。
道場正門外,立著兩尊金甲力士。
每一尊都有三丈來高,通體以青銅鑄就,甲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它們手持巨劍,劍尖拄地,雖靜立不動,卻有一股凜然威壓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將方圓數十丈徽制渲小�
陳慶在距離道場正門三十丈處停下了腳步。
他記得萬書衡的叮囑,在內圍行走,不得擅闖首座道場。
那些地方多半布有高階靈陣,一旦觸發,輕則重傷,重則當場殞命。
眼前這座道場的禁制,比他想像中還要森嚴。
陳慶正要思忖該如何通稟,忽然一聲厲喝驟然炸響。
“何人在此窺探!”
聲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從道場側門掠出,眨眼間便落在陳慶面前三丈處。
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身著太素道真傳弟子的青白色劍袍,腰懸長劍。
他身量頎長,面容削瘦,一雙狹長的眼中透著幾分冷厲,神情中帶著幾分倨傲。
陳慶心頭一凜。
此人周身隱隱有劍氣流轉,顯然不是尋常弟子。
“太虛道陳慶,有要事前來拜見陸首座。”陳慶抱拳,語氣不卑不亢。
“太虛道陳慶?”
那男子眉頭一挑,語氣中帶著幾分輕慢,“沒聽過,你真當什麼人都能見我師父?”
陳慶眉頭暗暗皺起。
此人的態度,比當初謝巡還要囂張幾分。
不過這裡終究是太素道的道場,陸正言首座的門前,他不便發作。
壓下心中那一絲不快,他沉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
話音未落,一道聲音從道場深處傳來。
“進來吧。”
那聲音蒼茫渾厚,彷彿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又彷彿直接從地底湧出。
每一個字都沉穩如山,落在耳中,連心跳都不由自主地隨著那聲音的節奏放緩了幾分。
那男子面色驟變。
方才那股倨傲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恭謹。
他朝著道場方向躬身一禮,聲音都輕了幾分:“是!師父!”
隨即直起身,轉頭看向陳慶,道:“師父讓你進去。”
“多謝首座。”
陳慶抱拳,邁步向前。
那兩尊金甲力士在他走近時,眼中同時亮起一抹幽光,隨後齊齊向兩側退開半步,讓出了正門。
陳慶踏入道場。
眼前豁然開朗。
整座道場比從外面看上去更加宏大。
穹頂高達十丈開外,通體以青石砌就,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
大殿兩側,立著兩排石柱。
石柱上各插著一柄劍。
正對大門的是一方青石雲臺。
雲臺上空無一人。
但陳慶能感覺到,有一股氣息正徽种蟮睢�
那股氣息浩瀚如淵,深沉似海,無處不在,卻又無形無跡。
明明看不到人影,卻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審視著他。
陳慶深吸一口氣,走到大殿中央,抱拳躬身:“晚輩陳慶,見過陸首座。”
話音落下,大殿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然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從四面八方湧來,卻比方才多了幾分隨性。
“我聽孔師弟提及過你,他對你可是讚賞不已。”
孔師弟。
陳慶心中一動。
陸正言口中的孔師弟,想來便是孔松前輩了。
“這幾百年來,我從未見他對一個後輩如此稱讚,”
那聲音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若不是林道極快要從渾天戰場歸來,他還真想挖牆腳……”
渾天戰場?
這四個字在陳慶腦海中劃過,留下一片疑惑。
這是什麼地方?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不過後半句話讓他心頭一振——祖師快要回來了!
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陳慶道:“孔前輩謬讚,晚輩愧不敢當。”
“行了。”
那聲音忽然冷了幾分,帶著一股不耐,“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一套,虛偽!”
陳慶愕然。
他沒想到這位陸首座說話如此直白,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那聲音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話鋒一轉,直截了當:“此番來我道場,所為何事?”
陳慶聽得出來,陸正言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打發人的意思。
若不是孔松提及過他的名字,這位太素道首座恐怕連見都不會見他。
他不敢再繞彎子,從周天永珍圖中取出那具裹在白布中的骸骨,雙手將其輕輕放在身前的地面上,沉聲道:“弟子此番在地級秘地中,尋得了陸師兄的屍骸——”
話音未落,整座道場驟然一震。
“轟——!!!”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道場深處爆發開來。
殿頂的光芒在這一刻驟然黯淡下去。
那些石柱上的劍同時震顫起來,劍身上的銘文亮起刺目的光芒,千百道劍鳴匯聚成一道震耳欲聾的洪流。
石壁上的劍痕彷彿活了過來,一道道劍意從那些深湶灰坏目毯壑袊姳《觯诳罩薪豢棾梢粡垷o形的網。
陳慶只覺得識海深處那尊元神猛地一顫,彷彿被千百道無形的劍尖抵住了周身要害。
他想退,卻發現自己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然後,眼前一花。
一道人影出現在他面前。
那人身形高大,肩寬背闊,鬚髮如銀。
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長袍,袍袖寬大,無風自動。
最讓陳慶心悸的,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正死死盯在地上的骸骨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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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傀儡(求月票!)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太素道首座陸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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