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山裏傳來了一聲吼。
很遠。
很沉。
不是憤怒。
也不像示威。
那聲音穿過林木,撞過山壁,一層一層滾來。
山中的鳥羣同時飛起。
獵場裏所有正在戰鬥、爭旗、趕路的獸,都停了一瞬。
來福趴低身體。
小玄收緊城壘。
小勇的同袍徹底鋪開。
兩頭府柱一左一右,擋在三個人身前。
吼聲過後。
整座山安靜了。
安靜得連風都像停了一息。
緊接着。
羅影手腕上的青色陣旗印記,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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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訓的黃色印記同樣亮起。
不是他們的旗出現問題。
是所有陣旗,都在回應那一聲吼。
青光與黃光同時指向獵場深處。
像臣屬。
朝着某個更高的位置。
低下了頭。
而羅影的血契裏。
老黑第一次從潛歲之後,傳來一個如此清楚的念頭。
不是話。
卻比話更重。
那東西。
馱不動了。
這個念頭從血契另一端傳來的時候,羅影站在山脊下,一時沒有動。
老黑從來不是一頭會說“馱不動”的牛。
羅家十五年的田。
春耕時浸了水的泥,秋收後裝滿穀子的車,趕集路上坐在背上的人,它都馱過。
角斷了。
背彎了。
肩峯磨平了。
可它從未說過重。
哪怕潛入十五年的歲月深處,從過去一步一步走回現在,血契裏傳來的,也只有一個字。
在。
此刻,它卻說。
馱不動了。
不是自己馱不動。
是山裏那樣東西,已經馱不動了。
羅影抬起頭。
獵場深處沒有再傳來獸吼。
可那一聲留下的餘韻還壓在林木之間。鳥羣飛遠了,風也重新動了,枝葉沙沙地響。
小玄的城壘沒有完全鬆開。
來福仍舊壓低身體,鼻子對着前方,一抽一抽。
小勇鋪開的同袍,將三頭獸的緊張拉平了一些,卻沒能讓那股緊繃徹底消失。
程子訓的兩頭府柱站在左右。
像兩根已經落了地的梁。
它們不退。
可也沒有向前。
三個人都在等羅影開口。
“去看看。”
羅影道。
李子諞]有問爲什麼。
他只是把小勇抱回肩上,緊了緊布囊的繫帶。
程子訓看了一眼天色。
“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夠走到深處。”
“未必夠走回來。”
“退場牌還在。”
羅影摸了摸腰間的木牌。
“真到最後一刻,碎牌。”
程子訓點頭。
三個人沒有再往下山的順路走。
轉身。
朝那條最不順的路去了。
……
翻過山脊以後,獵場像變了一副模樣。
外面的林子雖然也有野獸,也有爭鬥留下的痕跡,可樹木生長得還算齊整,地面有草,有灌木,偶爾能聽見蟲鳴。
山脊後面沒有。
樹都歪着。
不是被風吹歪的。
是朝同一個方向彎。
所有樹冠都向外。
根系卻朝獵場深處伸。
彷彿這片林子裏的每一棵樹,都在拼命逃離某樣東西,偏偏扎進土裏的根,又被牢牢拽着,走不了。
地面上的腐葉很少。
露出來的泥土呈現一種沉悶的灰色。
來福試着往前踏了一步。
爪子落地以後,吉壺微微暗了一下。
它立刻把爪子抬起來。
“路在喫。”
識海里的聲音繃得很緊。
羅影蹲下,摸了摸來福踩過的地方。
泥土沒有異常。
沒有吞噬靈力。
也沒有明顯的厄意。
“喫什麼?”
“不知道。”
來福原地轉了一圈。
鼻子朝泥土嗅。
“就是少了。”
“踩一下,少一點。”
羅影看向小玄。
小玄從肩頭爬下。
六足剛落地,城壘裏便傳來極輕的震動。
不是有厄衝過來。
是城壘中原本已經收進去的那些碎厄,忽然沉了一分。
像裝着東西的筐,被人從底下往下拽。
羅影明白了。
這片地不喫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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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福每踏一步,吉壺裏積攢的吉意便少一絲。
小玄每走一步,城壘裏的厄便重一分。
一邊抽吉。
一邊壓厄。
所有東西都往獵場深處沉。
“陣旗。”
程子訓忽然開口。
他抬起手腕。
黃色印記正在發光。
光不是向外散。
是沿着他的手臂,一絲一絲朝深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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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拿到的普通陣旗,正在把什麼東西送往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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