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打的不是一場靠力氣分勝負的仗。
是一場用陣路和時機編出來的棋。
最終,沛雨陣贏了。
不是水壓滅了火。
是焚野陣的風獸在第七十三息的時候,晚了一口氣。
紅線和灰線之間裂開了一道縫。
藍線灌了進去。
滿臺的雨,從那道縫裏倒灌進焚野陣的陣路。火獸周身的焰被從內部澆滅。
一場仗,敗在一口氣上。
外圍觀席叫好聲震天。
內場安安靜靜。
羅影收回目光,默默地在心裏記下了一個數字。
七十三息。
一座獸陣從起陣到陣路被撕裂,走了七十三息。
他問自己:如果我在臺上,七十三息裏,我能找到幾個裂口?
答案是零。
他現在連一座完整的陣都結不出來。
但這不妨礙他先把裂口記住。
將來有陣了,才知道裂口長什麼樣。
……
第二場。
臺上只有一個人。
和一頭獸。
對面,兩頭獸組成了標準合勢陣。
一打二。
外圍觀席的議論聲一下子大了起來。
“一頭獸?”
“不結陣?”
“這是送的吧……“
內場裏,也有人皺眉。
可羅影注意到,坐在前排最中間的一位老教習,在獨行考生踏上臺的一瞬間,微微前傾了身子。
那頭御獸走上臺的時候,羅影不認得它的種族。
個頭不大,通體鐵灰色,四足短粗,腦袋圓鈍。乍一看像一頭鐵灰色的獾,仔細看,身形更接近一頭縮小了的犀。
它走得不快。
甚至有些慢。
可每一步落下去,都踩得極穩,像蹄子底下長了根。
羅影的目光落在它的背脊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頭獸的脊樑正中,有一道紋路。
極淡。
不是刺上去的。不是天生的花紋。
那道紋路的形態,他太熟悉了。
日復一日,被命息磨出來的。
和歲轍的生成方式,幾乎一模一樣。
他在春田裏看了一個多月。
老黑的脊骨上,就是這種紋。
來福在他肩後,鼻子一抽。
它也察覺到了什麼。
小玄的觸鬚從袖口探出來,指向那頭鐵灰色的獸,輕輕晃了兩下。
它們都感覺到了。
那頭獸身上,有一種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本事。
不是境界。
是一條規則。
前排的老教習低聲說了一句:
“有意思。”
他旁邊的同僚問:
“先手?”
老教習點了點頭。
……
臺上,兩頭合勢陣的獸已經站好了位置。
陣樞站在後方,雙手結印。兩道命息從兩頭獸體內引出,在空中緩緩靠近,準備咬合。
合勢起陣,需要幾息的時間。
這幾息裏,陣路還沒成形,陣賦也未發動。
獨行考生沒有等。
他甚至沒有結印。
他只是看了自己的獸一眼。
那頭鐵灰色的獸,動了。
它的啓動沒有前奏。沒有蓄力。沒有任何本事催發的光弧。
它只是邁出了一步。
一步。
就在這一步落地的一瞬間,內場地面上浮現的陣路里,多了一條線。
那條線不屬於任何一座陣圖。
它從鐵灰色獸的脊背上那道紋路里延伸出來,像一道看不見的門檻,橫在了兩頭合勢陣獸和它之間。
線亮了一瞬。
然後消失。
可消失的那一息裏,鐵灰色獸已經到了陣眼面前。
快。
不是它的速度快。
羅影看得清清楚楚。它的四條短腿邁得並不比尋常獸快。
是對面兩頭獸慢了。
準確地說,是對面兩頭獸的第一次響應,晚了半息。
僅僅半息。
半息裏,對面的陣路還沒有完成咬合。
鐵灰色獸一頭撞上了陣眼的胸口。
不是什麼花哨的本事。就是一頭小犀悶聲悶氣的撞。可這一撞來得太早了。陣眼的防禦還沒起來,身體本能地後仰。
陣路斷了。
第二頭獸失去了合勢的支撐。它的命息被從陣路里生生扯了出來,像拔蘿蔔一樣,整頭獸踉蹌着退了兩步。
獨行考生的御獸轉身,面對落了單的第二頭獸。
這一回不再只是撞。
三記重擊,一記比一記沉。
第一記,對方硬接,腳下碎了一塊磚。
第二記,對方側閃,可鐵灰色獸的轉身比它想象中快,一掌拍在了它的後腿上。
第三記,對方退出了場地邊緣的紅線。
判負。
全程不到一炷香。
外圍觀席沸騰了。
叫好的,拍桌子的,議論紛紛的。一頭獸打兩頭獸,乾淨利落。
內場卻很安靜。
羅影盯着演武臺上已經看不見的那條陣路。
那條從鐵灰色獸脊背上浮現、又瞬間消失的線。
它不是臨時發動的本事。
它是一直在的。
鐵灰色獸走上臺的時候,那條線就在。它站着不動的時候,那條線也在。只是到了它真正邁出第一步的時候,那條線才顯形。
恆賦。
一直在。
永不消散。
可這頭獸沒有同伴。沒有結陣。它身邊只有它自己。
柳慶教的恆賦,是獸陣的產物。數頭獸的命息共同循環,才能維持一條永不散去的規則。
眼前這頭獸,獨自一頭,便攜帶着一門恆賦。
“恆賦不只存在於獸陣裏?”
羅影輕聲問程子訓。
程子訓也在看那道已經消失的紋路。
他搖了搖頭。
旁邊那位前傾了身子的老教習,聽見了這半句話。他沒有轉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那叫獸骨恆賦。”
羅影和程子訓同時看向他。
老教習的目光還留在臺上。他看着獨行考生牽着鐵灰色獸往臺下走,語氣平淡,像在課堂上隨口答一道最尋常的題:
“不來自陣圖。來自御獸自身的本命器官。”
“極其罕見。”
他抬起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像在描那道已經看不見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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