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獸仙朝:我能設計進化形態 第409章

作者:愛穿女僕裝

  碑上的痕跡亮了。

  一段極古老的命息,在碑前緩緩重演。

  那不是畫面,勝似畫面。羅影的感知裏,鋪開了一片天搖地動的山谷。煙塵漫天,日光被遮成了昏黃,碎石像雨一樣往下砸。

  一頭飛禽在煙塵裏穿行。

  它本可以往高處飛。高處乾淨,高處安全,高處是它的天下。

  可它貼着地面飛。

  翅尖幾乎擦着滾動的碎石,把地形一寸一寸看進眼裏,一寸一寸,傳給地下那頭看不見天的穴獸。

  而穴獸在地底奔逃。

  它豎着耳朵,把地脈深處的每一聲裂響聽進去,提前判斷哪一片地要塌,哪一條縫是死路,再把安全的方向,傳給天上那頭聽不見地的飛禽。

  一個用眼。

  一個用耳。

  誰也沒有長出對方的本事。

  可兩頭獸,穿過了整場山崩。

  命息演到最後,碑面最上方,浮出四個字。

  彼此所見。

  守碑獸收了蹄:

  “結成這座陣之後,一頭獸看見的東西,另一頭獸也能暫時感知到。”

  “可它們不能無限共享。”

  “一頭獸若看得太遠,另一頭獸,便會暫時失去自己的感知。”

  羅影盯着那四個字,站了很久。

  來福在碑前轉了一圈,鼻子嗅嗅這裏,嗅嗅那裏,忽然對着碑面歪了歪頭。

  它的識海聲音,難得地沒有提喫的:

  “這兩個……後來呢?”

  守碑獸像是聽得懂獸言,答了:

  “老死的。”

  “先後差三天。”

  來福不吭聲了。

  它蹲下來,安安靜靜地看着那塊碑,尾巴貼着地,沒有搖。

  羅影慢慢品出了這座陣裏最狠的地方:

  “所以這座陣,時時刻刻都在逼它們做一件事。”

  “此刻,誰更需要看見。”

  守碑獸的眼皮抬了抬:

  “不錯。”

  “兩頭獸若都爭着看,陣路立刻亂。”

  “其中一頭肯閉上自己的眼,把感知讓出去,陣賦反而穩。”

  羅影望着碑上的羽痕和爪痕。

  心裏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個人。

  羅川。

  大哥讀到蒙學一半,就不讀了。下地,扛活,去碼頭上揹包。

  家裏只供得起一個人看遠處,大哥便閉上了自己的眼,把看見,讓給了弟弟。

  十幾年,沒喊過一聲。

  直到今年,家裏供得起了,他纔在二十好幾的年紀,說要去考縣學,坐進一屋子娃娃裏頭唸書。

  此刻,誰更需要看見。

  這道理,稻花村的一個莊稼漢子,沒學過一天陣學,早就懂了。

  羅影伸手,在碑面的爪痕上,輕輕碰了一下。

  石頭是涼的。

  他的指尖是燙的。

  ……

  第二塊源碑,立在一片向陽的草坡上。

  遠遠地就能看出它的怪。

  碑的左半邊,石面被灼出了暗紅的釉色,像燒過千百遍的窯壁。

  右半邊,凝着一層化不開的霜,晌午的日頭曬着,霜紋紋絲不動。

  一塊碑,半邊是夏,半邊是冬。

  “一頭火獸。一頭冰獸。”

  守碑獸道:

  “冰壓火的威力。火耗冰的命息。”

  “按尋常的陣理,這兩頭獸,幾乎不可能長久結陣。莫說結陣,尋常連槽都不能同槽喂。”

  “可它們共同守了一處靈植。那種花,只在最冷的冬季開。”

  碑上的命息重演。

  羅影看見,寒夜裏,霜氣從四面八方壓向一株瑟縮的靈植。

  火獸臥在靈植旁,收着火性,只用體溫一點一點烘着周遭的土。

  它烘得極小心,火氣稍微一旺,就自己往回收。

  而冰獸退到坡下,退得遠遠的。

  不靠近半步。

  它整夜整夜地臥在寒風口上,把自己凍在那裏,彷彿跟那株花沒有半點干係。

  到了白日,日頭出來,地脈深處的火氣翻上來,烤得土層發燙。

  輪到冰獸上前了。

  它伏在靈植旁,用自己的寒息壓住地火。

  而火獸躲進了背陰的石縫,收攏周身的溫度,一整個白天,一動不動。

  一夜。

  一日。

  一冬。

  又一冬。

  它們沒有讓對方改變屬性。

  它們只是讓各自的本事,只在對方不需要的時候出現。

  碑面浮出四個字。

  冷熱有時。

  “陣域之內,所有本事,不得隨意連發。”

  守碑獸道:

  “每一種力量,有自己的時辰。”

  “火獸在冰獸命息最弱的時辰出手,威力最大。”

  “冰獸在火獸命息過盛的時辰出手,範圍最廣。”

  “有人強行亂了順序,陣賦便讓兩頭獸一起停滯。”

  羅影在這塊碑前,站得比第一塊更久。

  前世的詞又浮上來了。

  時間生態位。

  同一片林子,白日歸鷹,夜晚歸鴞。

  同一條河,漲水時歸這種魚,枯水時歸那種魚。

  兩種打不了照面的活法,把同一塊地方,用出了兩倍的生機。

  前世他寫過一篇課程論文,講的就是這個,題目起得乾巴巴的。

  這個世界的獸,把這件事活成了四個字。

  冷熱有時。

  他忽然想起自己給小玄和來福調的獸糧譜。

  小玄的糧,配的是收性的料,飯點定在清晨,那是它城壘最松的時辰。

  來福的糧,配的是養吉的料,飯點定在黃昏,那是它吉壺最空的時辰。

  兩頭獸同院喫飯,從來不在一個時辰。

  他當初這麼調,只是憑着本能,憑着前世學的那點東西。

  原來這條路,早有獸走過了。

  不改天性。

  只調時辰。

  羅影低頭,看了看肩上的小玄,又看了看腳邊的來福。

  小玄的觸鬚朝他晃了晃。

  來福正對着那塊半夏半冬的碑發呆,識海里嘀咕:

  “一個願意挨凍,一個願意挨曬……”

  “圖什麼呢。”

  嘀咕完,它自己又把答案說出來了,聲音小小的:

  “圖那朵花唄。”

  ……

  第三塊源碑,最特殊。

  它立在一片開闊的草地正中,四周沒有別的碑,空出好大一圈,像斜甲杂X地退開了,給它讓地方。

  碑面上只有兩頭御獸的痕跡,一左一右。

  可兩道痕跡之間,始終空着一個獸位。

  空得乾乾淨淨。

  不是磨損。

  不是褪去。

  那片空白的邊緣齊整,兩側的痕跡小心翼翼地繞着它走,沒有一道敢越進去半分。

  像滿紙的字,恭恭敬敬地圍着一方留白。

  “缺席源圖。”

  守碑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