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愛穿女僕裝
空門的正中央,第二行字,緩緩浮現。
羅影看見,柳慶在這一瞬間,往前傾了半步。
那四個字亮起來時,柳慶握着教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來者有位。
柳慶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他的神色很平靜。
可羅影就站在他旁邊,看得見他下頜的線條,繃了一瞬。
柳慶低聲開口,像是在對兩人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陣院研究留門圖,研究了許多年。”
“知道它大致會往哪個方向走。”
“可留門府開成了,也未必是這四個字。”
“有的府,最後開出來的是暫借其勢。借力可以,位置不給。”
“有的是後入者先承。後來的獸先頂上去擋災,位置還是老獸的。”
他的教鞭,遙遙指着那四個字:
“只有一種府,會生出來者有位。”
“府主和府柱,打心底裏把那個空位,當成將來的位置。”
“而不是暫時的缺口。”
柳慶收回教鞭,沒有再解釋。
他讓這座府,自己說話。
……
驗證府賦,獸府院早有章程。
劉教習從偏門喚來一頭試獸。
灰褐色的皮毛,個頭不大,覺醒十級。是獸府院專門養來驗府的獸,性子溫順,見過世面。
可它被牽到開府鏡前時,還是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鏡中那座府,是一階的天地。
對一頭覺醒十級的獸來說,那是一整個生命層次的重壓。
劉教習看向程子訓:
“府主。可讓它進?”
程子訓點頭:
“請。”
試獸邁進了空門。
進門的一瞬間。
它的氣息,猛地向上一抬。
原本停在覺醒十級、怎麼都捅不破的那層膜,被一股沉穩的府階之力從下方托住,穩穩送了上去。
一階。
一級。
試獸自己都愣住了。它站在門內,低頭看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四下張望,尾巴僵在半空,半天沒落下來。
羅影在府影裏,看得心口發熱。
同府共階。
昨日在課堂上聽劉教習講,是一回事。
今日親眼看着一頭覺醒十級的獸,一步跨進門,一步踏入一階。
是另一回事。
劉教習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把火候壓住了:
“看清楚。”
“它有了一階的階位。”
“沒有一階的本命天賦,沒有自己的進階根基。”
“獸府給的,是府內站穩的保底。”
“不替它補進階儀式,不替它決定將來。”
“它若想往上走,路還是它自己的。”
……
試獸繼續往府裏走。
起初,它的命息和兩頭府柱,完全接不上。
它的氣息在府中飄着,像一個走錯了門的生客。左邊的府柱看了它一眼,右邊的府柱看了它一眼,誰的命息都沒有爲它讓開。
羅影看得分明。
若這是一座尋常的獸府,事情到這裏就結束了。
試獸會停在府境的邊緣,享着同府共階的保底,做一個住在府裏的客人。府中更深的陣路,與它無關。
可這是留門府。
來者有位,發動了。
空門之內,一處新的位置,浮現出來。
那位置沒有形狀。
沒有預先規定它該是什麼。
只是一小片被門楣的燈光照亮的地方,靜靜等着。
試獸察覺到了。
它先試着靠近左邊的府柱。
命息一搭。
不合。
彈開了。
它又挪向右邊。
還是不合。
試獸在原地轉了兩圈。
然後,它沒有再強行往任何一邊擠。
它退到了門內偏後的位置,趴了下來,把自己的命息,從那裏緩緩向前鋪開。
鋪開的命息,沒有去撞兩根府柱。
而是輕輕搭上了兩頭府柱各自垂落在門內的那一縷餘息。
左邊搭一縷。
右邊搭一縷。
兩縷餘息藉着它的命息,第一次在門內相觸。
羅影看見,府境的青石地面上,一條新的細線,亮了。
從門內偏後那處位置起筆,一頭連左柱,一頭連右柱。
原本兩柱一門的府圖上,多出了第三條線。
不是第三根柱。
是門後第一頭,憑自己選出位置、並因此改變了門路的獸。
柳慶低聲道:
“看見了?”
“這就是留門府和尋常多獸府的分別。”
“尋常的府圖,先有位置,再找獸。獸來了,往坑裏一填,合不合,都得填。”
“留門府,先留位置。”
“等獸自己決定,它是什麼位置。”
試獸在府中又停了片刻。
它的氣息漸漸穩了。
這座府沒有把它捏成任何模樣,沒有抹掉它原本的一絲一毫。
它進來時是什麼,現在還是什麼。
只是從一個門外的生客,變成了府裏能搭上一把手的一員。
試獸退出府門。
跨出門檻的一瞬,它體內那股一階的府階氣息,緩緩退去,命息落回了覺醒十級。
借來的,終究要還。
可羅影注意到,府圖上那條細線,沒有消失。
線暗了下去,卻還在。
劉教習解釋:
“那叫府籍痕。”
“它在府裏留下過自己的位置,府就記得它。”
“下回再進來,不必重新從門口開始適應。”
“這纔是來者有位,真正值錢的地方。”
“它記得每一個來過的。”
……
開府鏡的光,緩緩收斂。
羅影的感知從府影中退了出來,回到石室。
日頭已經過了中天。
程子訓站在鏡前,臉色還有些白,腳下卻站得很穩。
他的兩頭御獸,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側。
兩頭獸的皮毛深處,各自多了一道極淡的紋。
不是本命器官。
不是本命天賦。
是府柱的憑證。
從今日起,它們不再只是程子訓的兩頭御獸。
它們還是一座府的,兩根柱子。
柳慶走到程子訓面前,問了一句:
“現在,還覺得值嗎?”
程子訓沒有看他。
他看着自己的兩頭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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